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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计?”
“开经筵。”许昌乐道,“请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轮流为陛下讲解经史。臣愿为副讲,与诸位大人共同探讨治国之道。一来可显示陛下虚心纳谏,二来可借机说服那些老臣。”
赵倾恩眼睛一亮:“此计甚好。就依你。”
经筵设在文华殿,每旬一次。第一次开讲,主讲人是张谦。他讲的是《礼记》,重点阐述“男女有别,君臣有分”的道理,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女子干政不合礼法。
讲完后,赵倾恩问:“张爱卿,依你之见,女子当真不能治国吗?”
张谦躬身:“回陛下,古来明训如此。”
许昌乐接口:“张大人,下官有一事请教。昔年平阳公主率娘子军镇守边关,威震漠北;本朝太祖之母曾披甲上阵,助太祖定天下。这些女子,可能治国?”
“这”张谦语塞。
“下官再问,”许昌乐继续,“若有一女子,通晓经史,精通兵法,爱民如子,为何不能为官?若有一女子,胸怀天下,励精图治,为何不能为帝?难道只因为她是女子,便该埋没才华,困于后宅?”
张谦脸色涨红:“你这是诡辩!”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许昌乐平静道,“张大人熟读经史,当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治国之道,在于与时俱进,而非墨守成规。若一味拘泥古礼,岂非刻舟求剑?”
殿中其他官员听了,纷纷点头。许昌乐说得有理有据,让人难以反驳。
张谦气急败坏:“你你强词夺理!”
赵倾恩适时开口:“张爱卿,许相所言,不无道理。朕虽为女子,但自问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不敢有丝毫懈怠。江南新政,北境平定,皆是有目共睹。难道只因朕是女子,这些功绩便不算数吗?”
张谦跪地:“臣不敢。”
“起来吧。”赵倾恩淡淡道,“朕知道,你们心中不服。但时间会证明一切。退下吧。”
第一次经筵,虽未完全说服保守派,但至少让他们不敢再公开反对。接下来的几次经筵,许昌乐与各位老臣论经辩史,渐渐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
然而,朝堂上的斗争并未停止。保守派见公开反对无效,便开始暗中使绊。
这日,户部尚书刘文正奏报:“陛下,今年江南赋税,比去年减少了三成。”
赵倾恩蹙眉:“为何减少?可是新政影响了民生?”
“臣不敢妄言。”刘文正话中有话,“但据地方官员奏报,新政司在江南‘均田免赋’,让不少大户受损,纷纷减产。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许昌乐出列:“刘尚书此言差矣。江南赋税减少,不是新政之过,而是历年积弊的暴露。”
“哦?愿闻其详。”
“新政之前,江南赋税表面丰厚,实则隐患重重。”许昌乐朗声道,“大户隐瞒田产,偷逃赋税;小户负担过重,不堪其苦。新政均田免赋,让赋税征收更加公平,虽然短期总量减少,但长远来看,百姓安居乐业,生产恢复,赋税自然增加。”
她取出一份奏折:“这是苏州知府刚送来的奏报。新政推行一年,苏州新增垦田五万亩,新增商户三千家。预计明年赋税,将超过新政之前。”
刘文正接过奏折,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变了。
许昌乐继续道:“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堵则溃,疏则通。新政看似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实则疏通了这个国家的血脉。刘尚书,您是户部主管,当知这个道理。”
刘文正沉默良久,终于躬身:“许相高见,下官受教。”
这一回合,许昌乐又胜了。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朝中反对势力根深蒂固,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不久后,一件大事发生了。
永昌二年冬,黄河凌汛,下游三处决口,淹没了数十个村庄。灾民数十万,流离失所。
朝堂上,保守派趁机发难。
“陛下,天降灾祸,必是朝中有违天和之事。”一位老臣跪奏,“臣夜观天象,见彗星袭月,此乃女子干政之兆。请陛下退位让贤,以息天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赵倾恩脸色铁青:“依爱卿之见,朕该让给谁?”
“宗室子弟中,不乏贤能。比如安郡王赵恒,年方二十,聪慧仁厚”
“够了!”赵倾恩怒喝,“黄河决口,是天灾,不是人祸。当务之急是赈灾救民,不是在这里议论朕该不该退位!”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臣:“传旨:开仓放粮,安置灾民;工部立即组织抢修堤坝;户部拨银百万两,用于赈灾。谁敢怠慢,立斩不赦!”
“陛下圣明!”许昌乐率先跪拜。
其他官员纷纷跟随。那位老臣见势不妙,也不敢再多言。
退朝后,赵倾恩留下许昌乐和周治沿商议。
“黄河决口,不是偶然。”周治沿神色凝重,“老臣派人查过,决口处堤坝,去年刚修缮过。按理说不该如此脆弱。”
许昌乐心中一动:“国师的意思是有人做了手脚?”
“很有可能。”周治沿点头,“黄河堤坝每年修缮,耗费巨大。若有人中饱私囊,偷工减料,堤坝自然不堪一击。”
赵倾恩握紧拳头:“查!给朕彻查!无论是谁,绝不姑息!”
许昌乐领命,立即调集人手,秘密调查黄河堤坝修缮工程。这一查,果然查出问题。
负责去年修缮的工部郎中王振,贪污工程款三十万两,用劣质材料替代优质材料。更让人震惊的是,王振背后,竟有数位朝中重臣的影子。
“陛下,涉案官员共七人,其中三位是是张谦张大人举荐的。”许昌乐奏报。
赵倾恩看着名单,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张谦!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这种勾当!传旨:将所有涉案官员下狱,家产抄没。张谦罢官回乡,永不录用。”
“陛下,”许昌乐劝阻,“张大人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若处置过严,恐激化矛盾。”
“那你说该如何?”
“可令张大人致仕,保留爵位,以示陛下宽仁。”许昌乐道,“至于其他涉案官员,按律处置。如此,既惩治了贪腐,又不会引起太大动荡。”
赵倾恩沉思片刻,点头:“就依你。”
旨意传出,朝野震动。张谦罢官,七位官员下狱,工部为之一清。其他保守派官员见赵倾恩手段如此雷霆,再不敢轻举妄动。
黄河赈灾顺利进行。许昌乐亲自前往灾区,组织抢修堤坝,安置灾民。三个月后,灾区恢复生产,百姓感激涕零,称颂女皇仁德。
这一次危机,反而让赵倾恩的威望达到了新的高度。
回京路上,许昌乐收到赵倾恩的信:“卿又为朕解一危难。朕知卿辛劳,特备薄酒,待卿归来,共赏明月”
许昌乐看着信,嘴角含笑。这一路走来,虽然艰难,但看到赵倾恩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明君风范,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陛下,”她轻声自语,“臣愿一直陪在您身边,看您开创盛世,看这天下海晏河清。”
第30章 盛世
永昌三年春,大雍朝局渐稳,新政初见成效。
江南赋税恢复增长,北境边市繁荣,黄河水患得以控制。朝中虽然仍有杂音,但已不成气候。赵倾恩的统治,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可。
这日早朝,礼部奏请举办科举,选拔人才。
“陛下,自新政推行以来,寒门子弟求学日众。今春科举,报名者较往年增加三倍。”礼部尚书奏报,“臣请扩大取士名额,以揽天下英才。”
赵倾恩点头:“准。另外,增设女科,凡有才德之女子,皆可报名应试。”
“女科?”众臣惊讶。
“对,女科。”赵倾恩坚定道,“女子之中,未必没有管仲之才、诸葛之智。既允女子为官,自然要开科取士,选拔女官。”
保守派官员想反对,但想起张谦的下场,又不敢开口。最终,增设女科的旨意顺利通过。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尤其是那些有才华却因性别被埋没的女子,激动不已。各地纷纷开设女学,教导女子读书识字。
许昌乐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三年前,她还只能女扮男装参加科举;三年后,女子已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考场。这变化,何其巨大。
永昌三年春,大雍首次女子科举在京城贡院举行。
这一日,贡院外人头攒动,不仅有前来应试的女子,更有无数看热闹的百姓。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摇头叹息,年轻书生们交头接耳,市井百姓则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些“女举人”是何模样。
许昌乐以宰相身份担任主考,站在贡院大门前,看着那些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她也曾女扮男装站在这里,心中藏着天大的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大人,时辰到了。”礼部官员提醒。
许昌乐点点头,朗声道:“开龙门!”
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一百三十七名女子,年龄从十六岁到四十岁不等,身着素雅衣裙,手持考篮,依次步入考场。她们中有官宦千金,有商贾之女,也有平民百姓,甚至还有两位是丧夫后自谋生计的寡妇。
人群中,一位身穿淡绿衣裙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秀,举止从容,正是江南才女苏文。五年前,她曾女扮男装混入书院读书,被先生发现后赶出,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考场。
苏文经过许昌乐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深深一礼:“学生苏文,见过许相。许相是学生的榜样。”
许昌乐微笑:“好好考,莫负平生所学。”
“学生定当尽力。”
考场内,鸦雀无声。考题是许昌乐亲自拟定,分三场:第一场经义,考察对经典的理解;第二场策论,考察治国之策;第三场诗赋,考察文采才情。
苏文拿到试卷,展开一看,第一题便是:“论女子参政之得失”。
她沉思片刻,提笔写道:“臣闻治国之道,在得人。昔武皇临朝,开创盛世;今陛下登基,安邦定国。可见才德不分子男,贤能无论雌雄”
笔下如行云流水,字字珠玑。
三场考试,持续九日。期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保守派官员等着看笑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能写出什么好文章;开明派则满怀期待,希望这次科举能为朝廷选拔一批女官。
第九日傍晚,考试结束。考生们陆续走出贡院,有的神色轻松,有的眉头紧锁。苏文最后一个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
许昌乐在贡院门口等着,见她出来,问道:“考得如何?”
苏文躬身:“学生已尽力。只是策论一题,涉及江南水患治理,学生虽有些想法,但毕竟纸上谈兵,恐有疏漏。”
“无妨。”许昌乐道,“治国之道,本就需要不断学习实践。即便此次不中,也可继续努力。”
“谢许相鼓励。”
阅卷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许昌乐亲自担任主阅,周治沿等几位开明派大臣为副阅。一百三十七份考卷,他们一字一句仔细审阅,常常工作到深夜。
七日后,放榜之日。
贡院外墙张贴出红榜,榜首赫然写着:苏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苏文挤到榜前,看到自己的名字,眼眶顿时红了。五年苦读,三年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认可。
榜单一共录取三十七人,其中二十人将进入翰林院学习,十七人将分配到各部任职。这是大雍历史上第一批通过科举选拔的女官。
次日,赵倾恩在太和殿召见新科女进士。三十七名女子身着崭新官服,整齐列队,虽显稚嫩,但个个神采飞扬。
“诸位都是万里挑一的英才。”赵倾恩端坐龙椅,声音温和而威严,“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朝廷命官。望你们牢记为民初心,不负平生所学,不负朕之期望。”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三十七人齐声应答,声音清脆而坚定。
退朝后,许昌乐将苏文单独留下。
“苏文,陛下有意让你入翰林院,跟随老学士们学习。”许昌乐道,“你有何想法?”
苏文想了想:“学生更愿去地方任职。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学生想亲眼看看百姓疾苦,亲身参与新政推行。”
许昌乐眼中露出赞许:“好志气。只是地方艰苦,你一个女子”
“许相当年不也是女子之身,在临川为官五年吗?”苏文抬头,目光坚定,“学生愿以许相为榜样。”
许昌乐笑了:“既然如此,我便奏请陛下,派你去江州任县令助理。江州是江南重镇,新政推行颇有成效,你去那里,能学到很多东西。”
“谢许相!”
苏文退下后,许昌乐站在殿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宫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年前,她还是孤身一人,在朝堂上艰难前行;三年后,已有三十七名女子与她并肩作战。
这条女子参政的道路,终于不再孤单。
第31章 波澜
永昌三年夏,就在科举尘埃落定之际,北境传来紧急军情。
呼延灼虽在去年战败,但并未死心。他暗中联络草原各部,许以重利,组成了十五万联军,再次南下犯边。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攻城略地,而是抢夺秋粮。
“陛下,北狄联军已突破长城,劫掠了三县粮仓。”兵部尚书奏报时,声音都在颤抖,“如今秋收在即,若让北狄继续深入,今年北境将颗粒无收。”
赵倾恩脸色凝重:“赵铁将军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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