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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孟予安抬头,看到沈墨站在柜台前,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约莫三十岁,气质干练,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裙。
“沈律师。”孟予安微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带同事来尝尝你们的蜀锦系列。”沈墨介绍,“这位是林悦,我们律所新来的合伙人,专攻知识产权法。”
林悦递上名片:“听沈墨说你们在做非遗保护相关的项目,我很感兴趣。”
孟予安接过名片:“太好了,我们正好需要专业建议。今天推出的甜品都是原创设计,虽然申请了商标,但在版权保护上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边吃边聊?”卢帆柚端来两杯咖啡和一份甜品拼盘。
三人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林悦仔细观看了甜品造型和配套的介绍卡片,点头称赞:“概念很好,将传统文化现代化呈现。从法律角度,你们的甜品设计属于实用艺术作品,可以申请美术作品版权保护。纹样如果参考了古代图案,要注意是否进入公有领域”
孟予安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卢帆柚则更关注实际操作:“如果我们想和蜀锦厂合作,用他们的纹样,需要什么授权?”
“需要签订许可使用协议,明确使用范围、期限和费用”林悦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我可以帮你们起草标准合同。”
沈墨微笑看着她们讨论,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想起自己刚认识这群女孩时的情景——那时“柚见初安”刚开业,卢帆柚和几个合伙人忙得团团转,却总是笑容满面。如今两年过去,这家小店已经成为了一个小型创意社区,聚集了一群闪闪发光的女性。
下午两点,客流量稍减。苏满的扎染workshop开始了,三个参加者都是年轻女孩,她们围坐在长桌旁,跟着苏满学习基本的捆扎技巧。
“扎染最妙的地方在于,”苏满轻声讲解,“你永远无法完全预测最终图案。就像人生,有计划,但也有惊喜。”
芊芊在一旁拍摄视频——她最近在学短视频制作,想为店里做宣传。镜头扫过店内:周慕清专注画画,阿雪与客人说笑,卢帆柚和孟予安并肩站在柜台后讨论着什么,沈墨和林悦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站在门口,她有着雪白的头发和睫毛,皮肤是淡淡的粉色,眼睛是浅琉璃色。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兔子玩偶。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女孩身后是一位年轻女性,应该是她的母亲。母亲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温柔。
店里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女孩的特殊外貌——白化病。
卢帆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上前,蹲下身与女孩平视:“小朋友,欢迎光临‘柚见初安’。你喜欢吃什么甜品呀?”
女孩眨着浅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展示柜。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款粉白色的慕斯蛋糕上。
“那是芙蓉初雪。”卢帆柚柔声介绍,“要尝尝吗?”
女孩点头,小声说:“它它和我一样白。”
卢帆柚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孟予安,后者也正看着女孩,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理解。
“来,这边坐。”孟予安走过来,牵起女孩的手,“窗边有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银杏树。”
母亲感激地看了她们一眼,跟着走到窗边座位。
卢帆柚亲自端来甜品和饮料。她将“芙蓉初雪”放在女孩面前,又放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你叫什么名字呀?”卢帆柚问。
“小雪。”女孩小声回答,“因为我白得像雪。”
“很美的名字。”孟予安在她对面坐下,“我叫孟予安,是历史老师。这位是卢帆柚,她做的甜品可好吃了。”
小雪看看孟予安,又看看卢帆柚,忽然说:“你们的头发和我以前一样黑。”
卢帆柚和孟予安对视一眼——她们都留着黑长直,空气刘海,旁边有两小撮修饰脸型的刘海。确实,如果没有白化病,小雪应该也有一头黑发。
“黑色很美,白色也很美。”卢帆柚说,“就像芙蓉花,有粉色的,也有白色的,都好看。”
小雪低头看着面前的甜品,用勺子轻轻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母亲松了口气,对卢帆柚和孟予安说:“谢谢你们。小雪她平时不太敢进陌生的店。别的孩子会盯着她看,有的还会说些伤人的话。”
“她经常这样吗?”孟予安轻声问。
母亲点头:“从幼儿园开始。我们试过给她染发,戴有色眼镜,但她不喜欢。她说她想做自己。”
“她是对的。”卢帆柚坚定地说,“做自己最重要。”
小雪吃完甜品,开始好奇地打量店内。她的目光被苏满的扎染角落吸引——那里挂着各种蓝色的布艺,从浅蓝到深蓝,像一片渐变的海。
“那些是什么?”小雪问。
“是扎染。”孟予安回答,“想看看吗?”
小雪点头。孟予安牵着她走到扎染区,苏满正在教学员如何捆扎布料。看到小雪,苏满微笑:“小朋友,对扎染感兴趣吗?”
“它为什么是蓝色的?”小雪问。
“因为用了蓝草的汁液。”苏满拿起一小把干蓝草,“这是一种植物,它的叶子可以染出蓝色。很神奇对不对?绿色叶子能染出蓝色。”
小雪伸手轻轻触摸晾着的扎染方巾,上面有雪花般的白色纹样。“这个像雪花。”她说。
“是啊,这种纹样叫‘雪纹’。”苏满说,“要不要试试?我可以教你做一个小手帕。”
小雪看向母亲,得到允许后,她小心翼翼地坐到苏满身边。苏满给她一块白色棉布和几根橡皮筋,教她如何折叠、捆扎。
“这样捆住的地方,染料就进不去,会保持白色。”苏满解释,“其他地方会被染成蓝色。就像”
“就像我。”小雪忽然说,“我的头发和皮肤是白色的,但其他地方和别人一样。”
苏满愣住了,然后温柔地笑了:“对,就像你。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染色作品,没有两件完全相同。”
另一边,卢帆柚和孟予安与小雪的母亲交谈起来。母亲叫陈雨,是位小学美术老师。小雪的父亲在国外工作,母女俩在成都生活。
“小雪其实很开朗,只是”陈雨叹了口气,“只是外界的目光有时让她退缩。她喜欢画画,画得特别好,但不愿意把画给别人看。”
“也许她需要找到理解和接纳她的环境。”孟予安说,“我们店里常有一些创意活动,如果她感兴趣,欢迎常来。”
陈雨的眼睛湿润了:“谢谢你们。今天是她生日,我问她想怎么过,她说想去一个‘不会被人盯着看’的地方。我们在街上走了好久,看到你们的店很温暖,就进来了。”
卢帆柚心里一紧:“今天是她生日?”她看向小雪,女孩正专注地学习扎染技巧,浅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像雪花。
“等我一下。”卢帆柚起身走进后厨。
十分钟后,她端着一个小型蛋糕走出来。蛋糕是纯白色的,上面用淡蓝色的奶油画着雪花图案,中央是一朵精致的糖霜芙蓉。
“小雪,生日快乐。”卢帆柚将蛋糕放在桌上。
小雪惊讶地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给我的?”
“当然。”孟予安点燃蜡烛,“来,许个愿。”
店里的客人都安静下来,微笑着看向这个特别的生日场景。阿雪悄悄播放起轻柔的音乐,周慕清快速在画纸上勾勒——一个白发的女孩对着蜡烛许愿,周围是温暖的光。
小雪闭上眼睛,认真许愿,然后吹灭蜡烛。大家轻轻鼓掌。
“许了什么愿?”陈雨问。
小雪摇摇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但她看向卢帆柚和孟予安,小声补充,“和这里有关。”
卢帆柚和孟予安相视一笑。
扎染完成后,小雪的方巾被展开——白色棉布上出现了深浅不一的蓝色图案,中间有几个雪花般的白色圆圈。她惊喜地捧着手帕:“这是我做的!”
“送给你,生日礼物。”苏满说。
“谢谢姐姐!”小雪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像初雪。
下午四点,陈雨和小雪要离开了。小雪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从兔子玩偶的小包里掏出两张画:“送给你们。”
那是两张水彩画,画的是同一个场景:一家温暖的甜品店,窗边坐着两个长头发的女孩,一个在做甜品,一个在看书。色彩柔和,笔触稚嫩但充满灵气。
“这是我们?”卢帆柚惊讶地问。
小雪点头:“我进门时看到你们,就画下来了。你们你们很像我和妈妈以前画的‘想象中的姐姐’。”
孟予安接过画,仔细看着。画中的她和卢帆柚被赋予了一种梦幻的色彩,周围漂浮着小小的甜品和花朵。“画得真好。”她真诚地说,“你真的很有天赋。”
小雪的脸微微泛红——在白皮肤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小雪,你愿意把你的画放在店里展示吗?”卢帆柚忽然问,“我们有一个‘顾客作品墙’,专门展示客人留下的画或留言。”
小雪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孟予安说,“而且,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常来画画。窗边那个位置,我们给你留着。”
陈雨感激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两人的手。
母女俩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平静,但气氛似乎不一样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真特别。”周慕清放下画笔,“我要把这一幕画进漫画里。”
“是啊。”沈墨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这家店不仅仅是个甜品店,更像是一个庇护所。接纳所有需要温暖的人。”
卢帆柚低头看着小雪留下的画,忽然说:“我有个想法。蜀锦主题的下一个系列,我们做一个‘雪色芙蓉’如何?白色的甜品,点缀淡蓝或淡粉,像小雪一样纯洁美丽。”
“好主意。”孟予安赞同,“而且可以和小雪的画结合——把她的画做成甜品卡片,或者印在包装上。”
“需要我起草合作协议吗?”林悦问,“虽然是孩子,但著作权保护同样重要。”
“要。”卢帆柚点头,“我们要正规地做这件事,尊重她的创作。”
接下来的几天,“柚见初安”多了一位小常客。每天下午三点,小雪放学后会来店里,坐在窗边的固定位置画画。陈雨有时陪她,有时稍晚来接她。
小雪的画主题多样:有时是店里的客人,有时是窗外的风景,更多的是想象中的场景——星空下的甜品店,雨中盛开的花朵,长着翅膀的兔子她的画有一种纯真而梦幻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客人的注意。
“顾客作品墙”上,小雪的画越来越多。卢帆柚特意做了一个小展区,标明“小雪的梦幻世界”。有些客人专门来看画,甚至想购买。
“这些画不卖。”卢帆柚总是这样回答,“但如果你喜欢,可以拍下来,或者我们考虑做成明信片或贴纸,收益归小雪。”
她和孟予安与陈雨认真讨论了这件事。最后决定,以小雪的画为灵感,制作一系列文创产品:明信片、贴纸、帆布袋。收益的70%存入小雪的教育基金,30%捐给白化病患者互助组织。
“这不仅是为了赚钱,”孟予安解释,“更是为了让小雪看到,她的独特性可以创造价值,可以给别人带来美。”
周五下午,蜀锦主题月的第一次讲座在店内举行。孟予安主讲“蜀锦:经纬中的千年文明”,来了三十多位听众,座位不够,有些人就站着听。
小雪也来了,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偶尔在素描本上画些什么。
讲座结束后,大家自由交流。一位听众注意到小雪的作品墙,赞叹不已:“这些画真有灵气!小画家多大了?”
“八岁。”小雪小声回答。
“八岁就能画得这么好,未来可期啊!”听众真诚地说。
小雪笑了,那是充满自信的笑容。
当晚打烊后,卢帆柚和孟予安坐在窗边,看着小雪的画。
“她在变。”卢帆柚轻声说,“刚来时那么怯生生的,现在会主动和客人说话,介绍自己的画。”
“因为她在这里感到了接纳。”孟予安说,“被看见,被理解,被珍视——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
卢帆柚靠在孟予安肩上:“你知道吗,我觉得小雪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那个可能不被接纳的部分。看到她现在勇敢地做自己,我也更有勇气了。”
孟予安握住她的手:“你一直很勇敢。从厦门到成都,从服装设计到甜品师,每一步都是跟随内心的选择。”
“你也是啊。”卢帆柚转头看她,“从心理学到历史学,从重庆到成都。我们都是追寻自我的人。”
她们安静地依偎着,店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灯。窗外,成都的秋夜温柔而深邃。
“下周,‘雪色芙蓉’系列要推出了。”卢帆柚说,“我试做了几款,白色为主调,用蝶豆花染出淡蓝,用火龙果染出淡粉。造型参考了小雪的画——你看这张,她画的芙蓉花长在星星中间,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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