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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安有些惊讶:“真的?”
“嗯。”沈墨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水杯,“工作后,生活就被分割成两半:工作和睡觉。偶尔的休闲,也是和工作相关的——和同事聚餐,参加行业活动真正的、纯粹的私人时间,很少。”
“那你平时怎么放松?”
“看书,跑步,偶尔看电影。”沈墨说,“都是一个人做的事。像今天这样,和朋友逛街吃饭很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孟予安听出了一丝寂寞。沈墨是那种把自己包裹得很好的女性——专业、能干、独立,但也许正因为太独立了,反而忽略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连接。
“以后可以经常约。”孟予安轻声说,“不只是逛街。卢帆柚经常在店里办小型聚会,周慕清和姜黛也常来。如果你有时间,欢迎加入。”
沈墨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们?”
“当然不会。”孟予安微笑,“我们的圈子本来就是开放的。而且,大家都很欣赏你——你在法庭上为栗子酱辩护的事,周慕清写进了她的文章;你提出的法律工作坊方案,姜黛说很专业;卢帆柚说你是个‘有原则但温暖的人’。”
沈墨的表情柔和下来:“谢谢。其实我有点羡慕你们。有那么一群朋友,有共同的项目,有相互支持的网络。在律师事务所,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很难有真正的友谊。”
“那你为什么选择做律师?特别是知识产权这种相对小众的领域?”孟予安问。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我父亲是作家,不算很出名,但一直坚持写作。我小时候,有次他的作品被抄袭了,对方还是个大出版社。他维权了很久,花了很多钱,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败诉了。那天晚上,我看到他在书房里,对着那叠手稿发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我就决定,要学法律,要帮助像我父亲这样的创作者。我要让抄袭者付出代价,要让原创者得到保护。”
孟予安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位开明的公务员,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从心理学转到历史学,但最终还是支持她的选择。每个职业选择的背后,都有个人的故事和情感。
“你父亲一定很骄傲。”她说。
“他去年去世了。”沈墨轻声说,“但去世前,看到了我赢的第一个大案子——帮一位老画家要回了被侵权二十年的画作版权。他说,女儿,你做的是有意义的事。”
服务生端来了米线,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那你呢?”沈墨问,“为什么选择研究历史?特别是女性历史?”
孟予安思考着如何回答:“我外婆是个很特别的女性。她只读过小学,但一生都在自学。我小时候,她给我讲了很多故事——不只是童话,还有她年轻时的经历,她听过的传说,她对世界的观察她让我觉得,普通人的记忆也是历史,女性的声音也值得被听见。”
“所以你做‘红妆计划’,做‘记忆的蜜糖’。”沈墨理解地点头。
“嗯。我相信,历史不只是帝王将相的故事,也是无数普通人生活的总和。而女性在历史中常常被忽略,但她们其实一直在创造、在坚持、在影响。”
她们边吃边聊,从职业选择聊到生活态度,从法律案例聊到历史研究。孟予安发现,沈墨虽然外表冷静理性,但内心有很深的理想主义和人文关怀。而沈墨也发现,孟予安虽然研究的是过去,但思考的都是当下和未来。
吃完饭,她们又逛了一会儿,但这次不买衣服了,只是看看。在一家书店,孟予安买了一本关于中国服饰史的学术著作,沈墨则选了一本关于创意产业法律案例的书籍。
“相互推荐?”沈墨举起自己选的书。
“好啊。”孟予安微笑,“下个月交换阅读心得。”
走出商场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太古里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温暖的光。两人提着购物袋和书,走在渐渐亮起的街灯下。
“今天真的谢谢你。”沈墨认真地说,“不只是帮我选衣服,更是让我感受到了很久没有的轻松和连接。”
“我也很愉快。”孟予安说,“平时我的社交圈主要是学术界的同事和学生,或者‘红妆计划’的伙伴。和你聊天,让我看到了不同的视角。”
她们走到停车场,上车。回程的路上,沈墨说:“下周的会议,我决定穿墨绿色连衣裙那套。就像你说的,我有品味,有自信,我尊重场合但不被场合束缚。”
“你会很出色的。”孟予安说。
车子停在孟予安小区门口。下车前,沈墨说:“孟老师,我可以叫你予安吗?在非工作场合。”
孟予安笑了:“当然。那我叫你沈墨。”
“好。予安,下周法律工作坊的筹备会议,你能来吗?我想听听你对内容设计的建议。”
“可以,我周三下午没课。”
“那我安排周三下午。地点就在‘柚见初安’吧,方便大家。”
“好。”
孟予安下车,看着沈墨的车驶远。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提着新买的书和给卢帆柚带的小礼物——一条丝巾,和沈墨那条很像,但是茉莉花纹样——走进小区。
回到家,卢帆柚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回来啦?逛街成果如何?”
孟予安放下东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很愉快。沈墨买了三套衣服,我买了一本书,还给你买了这个。”她拿出丝巾。
卢帆柚接过丝巾,眼睛亮了:“茉莉花!真漂亮。谢谢。”她系上丝巾,在孟予安面前转了转,“怎么样?”
“很美。”孟予安吻了吻她,“和你做的茉莉奶冻一样美。”
晚餐时,孟予安分享了今天的经历。卢帆柚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沈墨其实很需要朋友。”卢帆柚说,“她太独立了,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今天你能陪她逛街,听她讲父亲的故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也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孟予安说,“关于如何在专业领域保持个人风格,关于如何把个人经历转化为职业动力她是个很有深度的人。”
“那你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我想是的。”孟予安微笑,“不只是工作伙伴,是真正的朋友。”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成都的万家灯火如星海般铺开。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沈墨也许正在整理今天买的衣服,准备下周的重要会议;周慕清和姜黛也许在讨论新小说的情节;“柚见初安”也许还有晚归的客人在享受最后的咖啡
而在这个温暖的家中,两个相爱的人共享晚餐,分享一天的故事,计划未来的项目。
孟予安想,这就是生活最美好的样子:有热爱的工作,有亲密的爱人,有真诚的朋友,有不断的成长和连接。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平衡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创造价值。
而服装,就像沈墨今天发现的那样,不只是遮体保暖的工具,也是自我表达的方式,是职业身份的延伸,是传递给世界的信息。
她想起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是简单的基本款,方便教学和研究;有几件卢帆柚帮她挑的,稍微特别一些;现在又多了一条茉莉花纹的丝巾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衣橱”,讲述自己的故事。而今天,她帮助沈墨丰富了她的故事,也在这个过程中,丰富了自己的故事。
晚饭后,孟予安打开新买的书,开始阅读。卢帆柚在厨房收拾,轻声哼着歌。这个夜晚平静而充实,就像今天的逛街之旅一样——在衣香鬓影间,发现的不仅是合适的服装,更是真实的自我,真诚的连接,和继续前行的力量。
在成都这个温柔的城市里,又一个关于女性友谊、关于自我发现、关于职业与生活平衡的故事,被轻轻地书写下来。而这个故事,还将继续,因为成长和连接,永远不会停止。
第57章 锦色相映
成都的初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孟予安推开“柚见初安”的玻璃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饼干的温暖气息。
“孟老师来啦!”吧台后的阿雪抬起头,粉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柚子在后厨试验新配方呢。”
孟予安笑着点头,走向她们常坐的靠窗位置。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长发如常地披在肩上,两小撮修饰脸型的刘海被她习惯性地撩到耳后——这个动作在认识卢帆柚后,她发现对方也会做。
“安安!”卢帆柚从后厨探出头,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等我五分钟,马上好。”
她的声音带着厦门人特有的软糯,却又因在成都生活多年而夹杂了些许川音,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味。孟予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相识半年,恋爱三个月,同居一个月,每一次看到卢帆柚,她依然会有初见时那种“就是她了”的确定感。
五分钟后,卢帆柚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摆着两杯拿铁和一份精致的甜品——白色奶油上点缀着淡粉色花瓣,造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
“新品,芙蓉初雪。”卢帆柚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孟予安,“灵感来自武侯祠的芙蓉花。”
孟予安尝了一口,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花香。“好吃。”她简单评价,但眼里满是赞赏——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过多言语。
“对了,下周我要带学生去蜀锦厂参观。”孟予安放下小勺,“学校历史系和工艺美术学院合作的项目,关于成都非遗传承。”
卢帆柚眼睛一亮:“蜀锦?我可以一起去吗?一直想研究传统纹样在甜品造型上的应用。”
“当然。”孟予安微笑,“我正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阿雪在吧台后看着她们,忍不住对刚进门的周慕清小声说:“看,又开始了,那种‘全世界只有我们懂’的眼神交流。”
周慕清抱着画板轻笑:“这不正好?我的新漫画素材。”
周慕清是广东人,说话带着粤语区特有的温柔尾音。她在成都定居三年,靠画漫画为生,最近在连载的作品《柚见初安》正是以卢帆柚和孟予安为原型,意外地在小众圈子里火了。
“慕清来得正好。”卢帆柚招手,“下周我们去蜀锦厂,你要不要一起?说不定有创作灵感。”
“蜀锦啊”周慕清若有所思,“我最近在画唐代背景的故事,正需要参考传统纹样。去!”
门又被推开,芊芊拉着一个染着深蓝色头发的女孩进来:“各位,介绍一下,苏满,我发小,刚从大理回来,扎染非遗传承人!”
苏满有些腼腆地点头,她的手指上有洗不掉的靛蓝色痕迹,那是长期接触植物染料的标记。孟予安看着她,忽然想到自己在大理的那个白族闺蜜——布艺手工师林溪。世界真小,这些热爱传统工艺的女孩们,以各种方式相遇了。
“蜀锦厂?”苏满听到她们的计划,眼睛亮了,“我一直想研究蜀锦和扎染的结合可能性!”
卢帆柚兴奋地拍手:“太好了!那我们下周二一起去!”她转向孟予安,“可以吗,孟老师?”
孟予安点头,看着眼前这群闪闪发光的女性,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本是喜静的人,但卢帆柚的朋友们——现在也是她的朋友们——以一种自然而不侵扰的方式进入了她的生活,让她的世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对了,大椰呢?”卢帆柚问。
“陪姜黛去出版社了。”芊芊回答,“好像周慕清的漫画要出单行本,姜黛是责编,拉大椰去壮胆。”
周慕清脸微微发红:“其实不用”
“用得着!”卢帆柚认真地说,“谈判这种事,有大椰这个隐形富二代在,气场都不一样。”
大家笑作一团。大椰是成都本地人,家里做房地产,却偏偏喜欢做甜品,和卢帆柚一起创业开了这家店。她的发小姜黛是出版社编辑,也是孟予安和卢帆柚的房东——那套她们同居的公寓,就是姜黛家的产业。
“说到这个,”孟予安忽然想起什么,“沈墨律师昨天联系我,说她接了一个文化保护相关的案子,想请教我一些历史背景。”
沈墨是卢帆柚因缘认识的女律师,一次在店里帮忙调解了顾客纠纷后,渐渐和大家熟络起来。她和孟予安特别投缘,两人都是理性中带着感性的人,能从天聊到地,从法律聊到历史。
“那叫她一起呀!”卢帆柚说,“蜀锦厂参观,多一个人不多。”
孟予安想了想,点头:“好,我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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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蜀锦厂门口。
孟予安带着十来个学生,卢帆柚则带着她的“姐妹团”——周慕清、芊芊、苏满,还有特意赶来的沈墨。沈墨一身干练的西装,手里却拿着一个可爱的熊猫笔记本,反差感十足。
“孟老师!”学生们围上来,好奇地看着她身后的“亲友团”。
“这些都是对传统工艺感兴趣的朋友。”孟予安介绍,“今天我们一起参观学习。”
蜀锦厂的负责人李老师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穿着自己织的锦缎旗袍,气质典雅。她热情地带领大家进入厂区,首先参观的是织造车间。
巨大的木制织机前,两位老师傅正在工作。梭子在经线间飞快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李老师讲解道:“蜀锦起源于战国时期,兴于汉唐,以工艺精湛、纹样华丽著称。这台织机是清代传下来的,现在全成都只有不到十位师傅能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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