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出色的人物,绝对不是无名乡野人家,他可得问清楚了。
白寄雪皱了下眉,这次没有直接回绝他,反而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话叫谢酴深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走到白寄雪面前蹲下,青年的脸一下子就靠在了他膝盖旁边,他拉住白寄雪的手,抬眼望向他:
“我与寄雪同处屋檐多日,早已多有冒犯,若寄雪不嫌弃我,待我中第之日,便向你家中求亲,如何?”
他那双眼真是又亮又多情,仿佛一泓闪闪的星泉,流丽瘦削的少年面颊这样从下往上看你,哀求中又带着热切,这世上恐怕还没有女子能拒绝这样的求婚。
怕白寄雪拒绝,他又急急补充道:
“我知你性格与平常女子不同,我绝不拘束你,你现在是什么样,婚后也照常便可,我都支持你。”
“不要拒绝我。”
白寄雪活了好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求婚。
他坐在位置上,面色静如神像,没说话地望着谢酴。
若是旁人,在第一个字出口时那人怕就已经被他打掉了满口牙齿。
可谢酴把他认作女子,那双眼里没有丝毫窥伺急色之意,倒真像是喜欢他这么个冰冷冷的臭石头似的。
“……你为何想娶我?”
白寄雪本该抽手就走,反正谢酴不过一介凡人,他想躲,这人根本找不到他。
但白寄雪被那双眼望着,竟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谢酴望着他,这双眼睛真是生得太漂亮了,不说话也有无数情意在盈盈流转,光是被他看着,就好像胜过了千言万语。
白寄雪不知为何,胸口痒得厉害起来。
他一边调动灵力去压制这感觉,一边想大概是暗伤未好,离开后还需找个地方再好好调理番才行。
“那日初见,我便决心要娶你回家了。你这样美,又这样独特,我心悦已极,才想冒昧求婚。”
他说完垂了下眼睫,簌簌颤动的乌黑眼睫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寄雪……”
他哀求似的轻轻唤他的名字,在催促他给一个答复。
真奇怪。
白寄雪指尖痉挛了两下,谢酴这样轻轻叫他的名字,倒像有只手在给他按摩似的,叫他浑身爽利得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叫他心里难得生起了点古怪,觉得谢酴这人实在克他,他得早日离开才行。
“我是落霞山第二十五代观主。”
不对,他本该说自己是白蛇化形,本体为雄蛇,眼下不过是中了幻术的样子而已。
“不结尘缘,只修大道。”
白寄雪把自己的手从谢酴掌中抽回来,觉得谢酴愣愣呆呆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爽快。
他本该说自己对谢酴根本无意。
他抿紧唇,不再看这人:
“明日我便要离开。”
这句话叫谢酴猛地抓紧了他的手,那双漂亮的眼皮泛了红意,像染了胭脂的桃瓣,用力点都能揉出汁水。
“你要走?这么快?”
他滚烫的体温从两人相握处一路传来,仿佛要烫到人心里去。
谢酴下巴搁在了他的手心上,轻轻的,还有乌润的发也贴住了他的皮肤。
这么软,这么热,像一只热气腾腾的小鸟,你想用力点都怕把他弄坏了。
白寄雪僵在那,看着谢酴哀哀戚戚地低声问:
“你真的……对我一丝感觉也没有吗?”
那一瞬间,他浑身燥热,仿佛昔年无意进了五火境时通体被炙烤的时候。
这热从他经脉里飞快窜上来,涌动在皮肤下面,迫不及待到处乱钻。
这热太陌生,太乱,他不知如何处理才好。
就像眼下,他只能任由谢酴施为,看他慢慢凑近,贴住了他的唇。
清淡缥缈的桃花香气传来,是谢酴唇齿间那桃花酒的香气。
“我这样亲你,你喜欢吗?”
一个温柔缠绵的吻,莫说女子要软成水了,就是白寄雪这样的冷臭石头,也变成了陶泥。
第90章 玉带金锁(34)
从谢酴自然能察觉白寄雪的软化, 他心下暗喜,稍稍后退了点, 抓住了白寄雪的手。
他正想再诉衷情,好让白寄雪知道他的心意,却觉得那微凉的手挣了挣,也不见如何动作,就甩开了他的手。
他一慌,急急叫了声白寄雪的名字:
“寄雪!”
白寄雪的手一顿,交睫间与他对视了眼。
那双冷冽无边的眼瞳第一次染上了别的色彩,眼尾泛着红,令人看到时就心惊了一跳。
她情动的样子都带着凛冽的刀锋,叫谢酴手上的力气不自觉松了松。
下一刻,油灯晃了晃, 白寄雪就从眼前消失了。
谢酴呆住了,他往后退了两步, 眼前的人却确确实实消失了。
他回过神, 手中只剩下了一串珠链,是白寄雪袖间坠着的,莹润光泽,拿在手里说不出的舒服。
谢酴心下怅然若失,摸了摸自己的唇。
片刻前那冰凉柔软的触感还仍有残留, 白寄雪却已经消失了。
想起刚刚她说要离开的话, 即便机灵如谢酴,也泛起了淡淡的怅惘。
明明白寄雪也动摇了, 可惜她跑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乘胜追击。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样的女子真是少见, 竟一丝眷恋软弱都不展露,比普通男子还自持苛刻。
不过想起她说自己是什么观主,估计从小就居深山,远离尘世,所以疏淡些也正常。
他放下抚在唇上的手指,看了眼桌上还没动过的糕点,叹了口气。
“真是的,说走就走。”
窗外,莫名停留在外间的白寄雪听到他这声叹气,身形就顿了顿。
隔着窗页,他能看见谢酴放在唇上的手,细白修长,和唇色的对比十分强烈。
……他觉得唇上又滚烫起来,让他心浮气躁,怎么也没法静心走开。
他抿紧了唇,谢酴手上那串珠链是他鳞片幻化而成的,凡人贴身携带可以辟邪养神,多有好处。
他只需要一个口诀就能让谢酴忘了这几日的事情,却迟迟张不开口。
算了。
白寄雪转身离开,心想,就当是一场梦好了。
反正不日他就能恢复真身,这女子的形象日后再也不会现于人前。
说到底,谢酴恋慕的,也不过是他女身的表相罢了。
——
裴相要提携三个学子进京读书的事传开,那三个幸运儿的名字叫许多读书人念得咬牙切齿,整个南边都闹得兵荒马乱的。
还在清河县陪母亲的谢峻听说了这个消息,不禁抬头遥望向北方,耳边是母亲问他隔壁县百户家女子如何的声音。
他望了会天,对母亲道:
“都可以。”
他神色淡淡的,不见如何喜悦,与其他男子要娶妻时的样子很不一样。
母亲见了,就有点担忧:
“你这回从书院回来就总是不高兴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谢峻沉默了会,试图去想前几日宴席时看到的那个女子,乖巧美丽,站在长辈们身旁,是所有读书人都向往的贤惠持家的样子。
母亲见他不说话,又絮絮叨叨说:
“也不知道你那表弟去干什么了,你都要结亲了也不回来帮衬帮衬,真是叫人心寒。”
谢峻忽然打断了她:
“他是另有要事。”
他不欲再谈这个话题,转身回房。
母亲在外面喊了他一声,见人不答,哎了声,有些担忧地走开了。
“……也不知道一天在想什么,连家里人都瞒着不说话。”
书房里的桌上还摊着没写完的请柬,谢峻也算清河县的香饽饽,说要结亲,方圆十里的好人家都想把自己家的女儿介绍给他。
端午回来的那几日,就敲定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谢酴后面回了书院,没有参与到这些事中来。
谢峻望着请柬上的字,那种正在与谢酴渐行渐远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浓烈起来。
他很清楚,若他再不做些什么,一切都会无法挽回。
他沉默了一会,提笔在做工良好的请柬上写:
“……小酴亲启:
家母已为我找好人家,不日要交换婚贴。下月算好了吉日,亲家那边怕耽误我秋闱,便议定下月摆酒,到时不知你有空否?
人生大事,我想与你对酌一杯。
望归,望归。”
——
谢酴自在裴相的宴席上大出风头之后,不仅是那些书生们隔三差五就要找他出去,连金陵那些有些头面的富商人家都递了帖子,想请他赏脸。
一时风头无两。
向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些人可不正想好好烧烧谢酴这桩热灶吗?
他天天流连酒席,刷足了风流才子的声望,累了便直接宿在酒楼或者好友家里,一时都没空回知府里的房舍。
他赴宴时怕弄丢白寄雪那串珠链,就放在了床头的柜子里。
在他正被众人簇拥着,倚着酒楼的风说笑时,房舍柜子里的小盒子被人翻了出来。
楼籍捻着这珠串,成色上好,温润如雪,可以想见戴在女子手腕上时是何等柔美。
他神色阴沉,嘴角一抹玩味的笑。
“小酴眼光倒好,光这串珠子都价值不菲。”
他身旁的小厮不敢说话。
楼籍虽然想把这珠串直接摔了,但想起后事,还是忍了忍,
他把珠串收进袖子里,冷笑了声:
“走。”
——
谢酴喝得有些熏熏然,满身酒气地回了房舍,他两日没回来,躺在床上后就下意识去摸床头那串珠子。
结果摸了个空。
谢酴顿了顿,起身把柜子都拉开,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空的。
他晕沉的头脑陡然清醒过来,把整个房间都翻了翻。
还是没找到。
其他东西都没丢,连他前几日收到的玉山镇石都还在桌上。
只有装着珠串的盒子被打开了,来人像是完全不怕他发现似的,大喇喇地把盒子摆在那。
谢酴皱起眉,想了半天,也不知是谁会进来偷他的东西。
他不是很安稳地睡了一晚,第二日房门被敲响时还有点懵。
门外是楼籍的小厮,见他就从袖子里拿出了请帖。
“公子说好几日没见到你了,请你去酒楼一叙呢。”
谢酴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他比计划中更快达成了目标,忘记了还有楼籍这事没处理。
他心里想着珠串的事,收了请帖,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了。”
他看了下时间,就在今日。
上次分别时楼籍估计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所以过了好几天才遣人下请帖邀他。
不过要是以前,这人肯定就直接上门来堵他了。
这种拉开界限的行为让谢酴心中稍定,觉得这事也不难办。
看来楼籍是已经想开了。
小厮抬头看了他一眼,颇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却没说话。
谢酴压根没注意到,挥了挥手让他走:
“我知道了,你回去让他放心,我会按时赴约的。”
说罢,这位最近名满金陵的俊秀书生就关了门,那雪竹般细直的手腕一闪而过,叫小厮心里有些同情。
楼籍的院子里。
小厮把话带了回去,楼籍神色不定地捻着棋子,笑了声:
“他最好能按时到。”
那棋子“啪”地落在棋面上,清脆突兀。
——
晚间,天色晕暗,街上点起了盏盏花灯,金陵城内河上的花船也亮了起来,将半边天空照得像洒了金粉。
谢酴换了身衣服,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自他出了名后,就有数不清的富商送盘缠过来资助他读书,和之前两袖清风的穷书生是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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