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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不再继续想那么多,如常宣布下一位名字。
其他书生就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行礼,恭恭敬敬道谢。
下面,楼籍趁众人都在喝酒,坐到了谢酴旁边。
他呼吸滚烫,莫名想挨着这人,就算不说话也无所谓。
谢酴也不嫌碍事,就把那朵牡丹戴在鬓边,张扬又耀目。
他见到楼籍,似是想起什么,唇角一勾,靠近了他。
“叔亭,你不是总向我讨诗吗?刚刚这首木兰词,就是我写给你的 。”
他勾起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虽说挽断罗衣留不住,烂醉花间也不错,但我总觉得叔亭真正想要的当不是这些。”
“作为友人,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他侧目看过来时,发尾从肩上滑落,楼籍目光追着这缕发丝,喉结轻轻一动。
谢酴的脖颈……好细,仿佛一手,就可以完全掐住。
开心点……
楼籍喝了点酒,呼吸间都带着酒味,他凑过去,轻声说:
“我想亲你。”
一种蓬勃的占有欲和黑色火焰在心中跳动,开心这种情绪太单薄了,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
如果能完全把这支青竹摘下,放在帷帐内细细观赏,那一直空洞浮离的灵魂也许就会安定下来。
楼籍的丹凤眼黑沉潋滟,有种危险的气息。
谢酴心里却想起了白寄雪。
如果说楼籍是金黑交错的颜色,那种不欲令人窥探的地方成就了他的危险性和魅力,那白寄雪就是全然澄澈空明的白色,令他只想捧在手里。
反正也已经搭上了裴相这艘船……
第一次,谢酴错开了脸,主动拉开了和楼籍的距离,笑得很随意:
“算了吧。”
等他与白寄雪关系确定下来,他就挑时间和楼籍说清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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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端午和六一快乐!永远无忧无虑ovo!
本来前几天写了一些,生病就耽误了,抱抱等待的宝贝们。
——
另外文中小酴引用的是晏殊的《木兰花·燕鸿过后莺归去》,晏殊很多词都写的很美但是没啥意味,就这首比较有时事意味。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就算是当初那么美好的相遇,也终究有消逝的一天。
第89章 玉带金锁(33)
席散后, 楼籍陪谢酴回去。
他今晚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格外亮,总往谢酴脸上瞧, 唇角的笑微渺浅浅,比起之前却显得真切无比。
小径两旁的树上挂着灯笼,照在石板地上像一片橙色的湖泊。
他们并肩而行,小厮远远跟在后头。
楼籍席上喝了几口酒,热意蒙蒙从四肢一直散到全身,从衣服底下蒸出来。
他拉住了谢酴的手,黏黏糊糊凑近,在他耳畔低声可怜道:
“现在能亲你吗?”
他以为席上谢酴推拒是因为人多,也没在意。
谢酴侧了侧脸,躲开他口中呼出的热气。
这一下,脖颈那片雪白就落入了楼籍眼中。
他眼底欲色更重, 牵紧了谢酴的手不欲放开,嘴里的话却更软和了。
“亲亲小酴……你写的诗, 我很喜欢。”
多年的心防被轻轻叩动, 谢酴侧着的脸在灯笼下有着细细的绒毛,像一颗桃子。
楼籍想咬一口。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样的话楼籍听旁人说过无数次,可没想到自己也有心甘情愿说出来的一天。
谢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想着以后去上书房的事, 听到这话才回神。
他反手扣住了楼籍的手, 稍稍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楼籍察觉他的远离,眯了眯眼。
谢酴房舍就在不远处, 他停住了脚:
“叔亭。”
他沉默了下,侧首看向楼籍。
这还是宴席后他第一次和楼籍对视,那视线不由得叫楼籍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违和。
那双眼冷冷清清的, 半点意乱情迷的迹象都没有。
“我今日有些不舒服,不谈这些了。”
聪明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太多,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彼此的意思了。
楼籍心下一沉,咂摸着刚刚宴席上谢酴的言行,慢慢拉开了距离。
“和我这么生分作什么?你说了我就不裹乱了。”
他一笑,极有风度的样子翩翩道:
“明儿再来寻你玩。”
谢酴没怎么在意他的反应,慢吞吞地点了头和他道别。
等谢酴一转身,楼籍的脸就垮了下去。
他楼大公子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不过谁叫谢酴是他用了心思,好好收进了心里的人呢?
谢酴要是觉得如今出了名,不愿被人看出来也正常,大不了他委屈委屈,跟小情人似的和谢酴私下来往就是了。
他愿意迁就。
但要丢下他,半途自己攀高枝去,那是绝无可能的。
——
楼籍说完,就同他告别了。
谢酴见此,心里也放松了点。
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楼籍大概已经明白了,古代龙阳之好本就是一种风雅似的爱好,不影响各自结婚,甚至后代联姻结为通家之好的都有。
想来楼籍也该如此。
在他身后,楼籍停在小径尽头,回头望向他的背影。
谢酴身影隐没在庭院间,只是有些奇怪,刚进去屋里的油灯就亮了。
楼籍想,是雇了小厮吗?他竟不知道。
其他书生也三三两两结伴回来了,住在谢酴隔壁的书生见到楼籍冲他打招呼,知道他和谢酴是同窗,热情了几分。
“楼兄来找酴兄?”
楼籍不欲和他们多说,表面功夫也懒得做,淡淡点了个头。
其他书生却误解了,以为他是在谢酴这不痛快。
他们心里想起谢酴也忍不住酸溜溜的。
这人屋内有美娇娘就算了,今日还得了裴相赏识,已和他们是天壤之别了。
“唉,那酴兄定是急着回去陪美人,没空和我们说话了。”
他们嘟囔了两句,和楼籍擦肩时,却被他死死拿住了肩膀。
他声音在夜色里很紧,面容看不清楚,漆黑的轮廓很有几分压迫之感。
“什么美人?”
那书生愕然,被他的气势一慑,结结巴巴道:
“我们今日早上才看到谢酴院中有女子,想来是与他的相好了。”
当下时节,书生有几个风流场上的相好实属正常,多少情诗不就是这么传唱来的吗?
他们也顶多是艳羡谢酴把好事都占完了,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值得拿来说的大事。
这话一落,肩上那手更用力了,痛得那书生哀叫起来。
楼籍回神,松开拿在他肩上的手,笑了笑:
“抱歉,席上喝了酒,力气大了点。”
“谢酴院中怎么会有女子?他可没和我说过。”
他给了台阶,那书生只好有些不虞地拍了下酸疼的肩,却不敢说什么,含糊道:
“那就不知道了,许是我们看错了也说不定。”
那两个书生匆匆走开后,楼籍在小径上站了半天,还是回身往谢酴院舍走去。
房舍里的油灯远远照亮了院门外的一小方地,他停在院门前,没敲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夜色忽然寂静下来,连远处书生醉中高喊的声音都能远远听见。
恰在此时,一缕清风吹来,院门里传来了一道悦耳冷清的女声。
虽然微弱,但切切实实,是女子的声音。
似在推拒什么。
“……我自己来便可。”
光是听,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楼籍的眼神,忽地就沉戾下去。
“……我专门带回来给你的。”
谢酴在里面温声说。
谢酴这人天生多了一副情肠,对谁都是缠缠绵绵的样子,无情都能看出三分情意,何况此时。
那声音简直能掐出水了。
楼籍冷笑,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还是刚见面,谢酴都能那么小意可爱,又是写诗又是宽解,此时怕是不知要和那女子如何好了!
想到谢酴在里面亲手喂那女子糕点的样子,楼籍就恨不得立马提剑进去把那女子杀了,再用剑鞘把谢酴抽得满地求饶。
他那双丹凤眼戾气深深,望着小院。
……呵,他倒不知谢酴何时搭上了旁人,不过两三日就情好日密,到现在竟要舍下他,去和那情妹妹甜甜蜜蜜了。
也不知谢酴那被他按在温泉壁上亲的样子,拿什么去勾搭人家女子,那处又嫩,不定没进去就泄了。
想到此处,他冷冷一笑。
不急,既然谢酴不愿让他知道这女子的存在,那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找到问题症结所在便行。
缓上几日,他多得是法子收拾谢酴。
——
一门之隔内。
谢酴刚推开院门,油灯就亮了。
他吓了一跳,见白寄雪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才放心。
“怎么刚刚不点灯?”
白寄雪身为白蛇,自然不需要点灯照亮,黑暗里也能视物。
是谢酴推门进来时,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才想起凡人在晚上看不见东西。
他屈指一弹,油灯便亮了。
谢酴摸黑凭记忆走进的屋子,也不知她坐在哪,灯刚亮时才发现自己都快凑到人家身前了。
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
白寄雪没说话,眼睛望着他。
油灯刚亮,黑暗里就跳出一张漂亮的书生脸。
那书生眼中藏着丝丝情意,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又好笑,又令人怜爱。
简直跟修炼时的心魔似的,足以蛊惑人心。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躲开这视线。
谢酴习惯了他的沉默,走上前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包着好几块点心。
看得出来主人相当用心,这么精致漂亮的点心揣了一路都没有碎。
谢酴把点心往他这推了推,含笑道:
“晚上没用东西吧?我带了点心回来,你尝尝合不合意?”
“……我自己来便可。”
白寄雪本来不想理谢酴,可见这人不得他回答,竟要把糕点喂到他嘴边的样子,不得不出声拒绝。
谢酴见他出声,这才笑着停手,把糕点放到了白寄雪桌前。
“那寄雪自己吃。”
叫得亲亲密密,他声音本来就好听,清朗里有丝沙哑,婉转百回,跟有钩子似的。
引得白寄雪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谢酴一眼,心想若是这种书生混进高门女子的后花园,也无怪乎那些闺阁女子要一见倾心,生死相随了。
正要说话,察觉外面传来了浓烈阴狠的杀气,白寄雪就隔着墙看了看楼籍离开的方位。
旁边的谢酴还一无所知,也跟着往外面看:
“怎么了?是想去赏月吗?”
白寄雪知道自己性格不近人情,冷硬古怪,也难为谢酴竟能事事凑趣,好像跟他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他余光能看见谢酴倾身探来的样子,肩上垂落了两缕乌黑油润的发丝,那张剔透玉璧似的脸望着窗外,漆黑的眼睫根根分明,看起来又专注,又有丝小孩子的稚气。
他胸口不禁微微发痒,那是还未好全的逆鳞位置。
他给了谢酴逆鳞,却不妨这人惹了那么大一段痴情冤孽,累得他修行受损。
本来他是要给谢酴一点教训的,半夜变成蛇身挂在床梁上都够把这人吓个半死了。
不过如今他惹了那楼籍生气,恐怕谢酴日后有的是教训吃,他也不必亲自出手了。
他微微沉吟,只觉得和谢酴在一起越久,身上怪状就越多。
既然有人教训谢酴,他又炼化了大半灵气,倒是可以离开了。
他正思索着,谢酴却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问他:
“对了,还不知寄雪家住何处,是何出身?”
这话第一天他就问过一遍,当时白寄雪不欲提起,谢酴却不打算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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