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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虔装模作样,睡眼惺忪,逃掉了和靳怀风一起吃午饭。
但午饭可以逃,晚饭是不行的。
赵虔在房间里当了一个下午的鸵鸟,早就把跟踪监视靳怀风企图抓到靳怀风把柄这件事忘到九霄云外去。
四点半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赵虔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门一打开,见着靳怀风的瞬间,赵虔还装模作样打了个呵欠。
靳怀风手里拿了西装袋,走进赵虔的房间,将西装袋挂在衣架上,才问他:“睡饱了?去把衣服换一下,差不多要出发了。”
“什么衣服。”赵虔瞄一眼西装袋,走过去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问,“你出去买衣服了?”
“是我的,下午喊客房服务已经熨烫过了。”靳怀风说着,对上赵虔饱含质疑的眼神,又补充,“新的,我还没穿过。”
赵虔这才撇撇嘴,从衣架上将衣服拿下来,嘴上嘀嘀咕咕:“衣服买了又不穿,浪费。”
其实他衣帽间里一排一排的当季新款挂着,别说穿,有的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拆,所以说完就又有点心虚,抱着衣服飞速闪进了卧室。
靳怀风目送赵虔进了卧室,坐在了沙发上等赵虔换衣服,顺手捞起丢在沙发上的游戏机摆弄了两下。
机身还烫,很明显是被用了好大一会儿,靳怀风往房门紧闭的卧室瞄了一眼,起身又去摸了摸显示屏,果不其然,也烫手得厉害。
看来小少爷这一下午也没怎么睡,光玩游戏了。
年纪小,贪玩倒是也正常,靳怀风想,于是扬声问赵虔:“领带自己能弄好吗?要不要帮忙?”
赵虔立即在房间里嚷嚷:“不用!我会!我靠你不要进来!”
紧跟着,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是赵虔从里面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靳怀风微怔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怪不得他觉得小少爷不大对劲,之前他还当是因为昨天他凶了赵虔,惹得他不高兴,合着原来是他误会了,小少爷这是还在难为情。
在外头玩得那么浪,昨天那种有VIP场的会所都敢去玩,靳怀风怎么也没能想到,赵虔实际上还挺纯情少男。
靳怀风本来没把前一天晚上那一幕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又忍不住要逗赵虔,靠墙站在赵虔卧室门口,故意问他:“还没好啊?”
“没有!”赵虔果然立即嚷出声,“你去沙发上等我!”
靳怀风偏不,就站在赵虔房间门口:“真不用哥哥帮啊?”
他原本打算是逗两句就走的,没想到这话刚一问出口,卧室的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赵虔一边系着袖扣一边往外走:“我换好了!你有毛病吧一直催!”
他一边说,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出去,靳怀风在他身后憋着笑,抬手拽住了赵虔的手腕:“等会儿。”
赵虔像是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似的,“啪”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转回身瞪他:“干嘛?”
“扣子系错了。”靳怀风往前走了两步,到赵虔跟前,伸手帮他把领带拆了重新打,“这就是你说的你会啊?系红领巾呢这是?”
赵虔梗着脖子,刚想回呛,却忽然发现靳怀风的立体俊朗的五官就这样极具冲击性地放大在自己眼前。
因为要给他系领带,靳怀风微微垂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一些,依稀是个笑,修长的手指在他胸前飞快地挑动着领带,指尖无意地碰到他的胸口和脖子,挠得赵虔有点痒。
回呛的话一下子噎在了嘴里,赵虔别扭地把脑袋转向一边,几乎是在靳怀风打领带的动作结束的瞬间,他立即就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那是我用不习惯你的领带。”赵虔半晌才想起来回一句话,自己一颗一颗把系错的扣子调整回来,一边弄一遍警惕地看着靳怀风,似乎是生怕靳怀风再凑上来。
但靳怀风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看着他,也没有再过来给他整理衣服的意思,好像刚刚真的只是指出他穿着的不妥之处,顺便戳穿了他会打领带的谎言,又顺手帮他给收拾妥帖。
赵虔系一个扣子看一眼靳怀风,扣子都系好了,被靳怀风吓得要跳停的心脏都还没有平复下来。
靳怀风也看他。
赵虔耳朵尖都红了,其中一颗扣子解了三回才解开,他那点儿害羞的情绪在靳怀风眼里简直算是半点遮掩都没有,几乎算是裸奔了。
不过赵虔仍旧坚持在自己的世界里演若无其事,弄好衬衣的扣子,走到茶几那拿上自己的手机,冲靳怀风说:“走吧,迟到不好。”
迟到确实不好,靳怀风做东,没有让客人等自己道理。
靳怀风抬脚跟上赵虔,替他拿了房卡又锁好门,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提醒赵虔:“晚上这个局会难应付一点,你要遇上不知道怎么应付的就含糊过去,知道吗?”
赵虔裹着大衣,反问靳怀风:“含糊人家不会不合适吗?”
靳怀风伸手摁了电梯下行按钮,看了赵虔几秒钟,等赵虔没得到回应扭过头来看他,才说:“没关系,有我呢。”
靳怀风说“有我呢”,也不只是给赵虔心理安慰,他把赵虔带出来,是真的预想过赵虔会让局面冷场的情况的。
小少爷娇生惯养习惯了,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根本应付不来生意场上那些尔虞我诈,更不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
上一次他带赵虔和康怡的人吃饭时就已经看出来。
彼时赵虔根本就觉察不到包厢里的暗潮涌动,可能真当成他平常和那些狐朋狗友一样的聚会了,还跟着别人起哄灌他,如果不是他的酒量早在早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出来了,没准还真应付不来赵虔不按常理出牌的添乱。
不过最近今天赵虔很乖,一直到跟他到预定的雅间,都显得非常规矩。
雅间是珊珊提前订好的,不过因为聚会性质私密,所以珊珊并没有来,靳怀风亲自同服务员又确认了一次菜谱。
“茶泡我带过来的碧螺春。”靳怀风确认完菜单,将平板递回给服务员,再度嘱咐,“今天的菜一定不要放姜。”
服务员应着,出去泡茶,赵虔凑到靳怀风跟前:“你不吃姜吗?”
靳怀风眼神瞄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给赵虔解释:“刘厅不吃姜。”
“你认识他啊?”赵虔还凑在靳怀风身侧,歪着脑袋问他。
“不认识。”靳怀风也微微侧过脸,与赵虔对视,“请客人吃饭,要提前做一点功课。”
他语气很平淡,赵虔却品出来各种滋味,心里闷闷地不高兴起来。但这种不高兴又有点陌生,不是往常那种觉得靳怀风嘲讽他的气愤,有一点难堪,但也不多,又像是羡慕靳怀风好像什么事都办的来,可赵虔也不愿意承认。
他心里烦,于是不说话,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在搜索软件上搜刘厅的名字,查他的个人简介。
看了几行字,赵虔还没记住刘厅的毕业院校,身侧的靳怀风忽然拽了他一下,而后便迎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声音含笑:“刘厅。”
第48章
一直以来,赵虔对这种生意场合的宴请都定位为吃饭、喝酒、相互吹捧,到今天才从靳怀风的一句“刘厅不吃姜”捕捉到一些他以前没想过的门道。
但靳怀风做的显然远不止此。
这是靳怀风为人做事的一种习惯,以前的时候他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拉订单,谈合同,酒桌上从来只有伏低做小的份,所以他要提前查过每一个客户的资料,说最熨帖的话,做最熨帖的事。
如今他背后是赵氏,也已经打拼出来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但靳怀风仍旧保留这个习惯,这让他总能迅速捕获对方的好感,以及更深一层的,信任。
几位客人是一起到的,靳怀风起身迎过去,除了今天的主客刘厅,还有几位处长,靳怀风一一打过招呼,手势自然地引人落座,顺势介绍赵虔。
比之靳怀风的左右逢源,赵虔就稍显生硬了。
他对这几个人都不熟悉,更没有什么应付这种场合的技巧和经验,最后只能与人家握手,寒暄的词都干巴巴,只剩下“您好”两个字。
但靳怀风很快就将话茬又接了回去,在赵虔和人握手的时候就已经不动声色地让服务员去上茶,这会儿热茶上来,他自然娴熟地接过了服务员倒茶的工作,将茶盏推到刘厅面前:“刘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这位刘姓领导懂不懂茶待考证,但一向对外宣称好茶爱茶,且最推崇的就是来自家乡的龙井,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靳怀风提这种信息,不会显得他刻意去打探过什么,却能化解掉初次见面的生疏感,是很能调节气氛的一种手段。
果不其然,在座的其他几位就着这个话题开始聊了起来。
靳怀风其实是不懂茶的,几千上万的名贵茶叶和网上几十块买的对他来说都是“泡了发苦”的树叶子,但他每一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仿佛已经浸淫茶道许多年。
待到走菜的时候,席间的气氛已然在靳怀风不露痕迹的调解中活络热切起来。
赵虔在这种气氛里,是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一个。
他平常喝酒蹦迪,对什么茶道和传统文化一无所知,根本插不上话,所以只能百无聊赖地听靳怀风他们聊,顺便走神。
在他住在靳怀风家里大概一个星期的记忆里头,他没在靳怀风家里看见过一星半点的茶叶沫,倒是有台咖啡机,经常大早上“嗡嗡嗡”地磨咖啡。
这个大骗子,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可他谈笑风生,意气风发,赵虔又想,他好像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靳怀风了。撇开他的胡说八道不谈,靳怀风妥帖、周到、自信,漂亮话说得那么好听,漂亮脸蛋长得又那么好看,谁会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往来。
他走着神,桌上的菜已然上齐,提第一杯酒的时候,赵虔没反应过来,还是靳怀风喊了他一声。
这些什么厅、什么处是老狐狸,靳怀风八面玲,赵虔露怯,他们就专门欺负赵虔。
赵虔话没多说,酒没少喝,到半场的时候,已经喝得脸上泛起一层红。
靳怀风也在喝,但他桌子上那分酒器才到第二杯,赵虔有点委屈,来之前说什么“有他呢”,其实压根他就不管自己。
他左手边那位王处又过来跟他聊规划,酒杯碰一碰,赵虔端着喝完,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靳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不露痕迹地插入他们关于“城市规划”这个话题的聊天,赵虔总算松了一口气,拿过手机来看消息。
消息来自刚刚救了他的靳怀风,很简单的两个字:装醉。
老狐狸,赵虔在心里嘀嘀咕咕,然后飞快照做,动静很大地做了个干呕的姿势:“呕……”
雅间里头几个人都看过来,靳怀风也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即倒了杯水递给赵虔,又冲众人赔不是:“我们赵总酒量不好,我先陪他去下洗手间。”
赵虔的演技非常浮夸,靳怀风扶着他的时候,他直线都走不了,脚步虚浮地趴在靳怀风的身上。
靳怀风无语地用了点力气架住他,将赵虔捞进洗手间,立即塞进了一个隔间。
“疼!”赵虔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才安全下来,在雅间里头时的那点儿乖就不见了,“你用这么大力气干嘛!”
“你演得像是要趴在地板上直接吐,我不使劲怎么能像。”靳怀风无语地吐槽他,“你这一声呕得也太突然了。”
赵虔还在揉自己胳膊:“不是你发消息让我装。”
“我是让你趴在桌子上装喝醉睡着了。”靳怀风看他一直揉胳膊,只好又问他,“胳膊伸过来,我看看。”
餐厅里面暖气打得足,这会儿赵虔只穿着靳怀风的那件黑衬衫,赵虔把他衣袖拉上去一点,看见赵虔手肘处一片红。
小少爷细皮嫩肉,那片红格外显眼。
赵虔立即炸毛了,控诉靳怀风的暴行:“都红了!你是想把我胳膊掐断吗?”
靳怀风瞄着眼前这节骨肉匀称的手臂,心想掐断不至于,但是如果自己再用点力气,可能就不只是红,会泛青,几天都消不下去。
到时候小少爷会气成什么样,不知道。
他这么想,将目光收回来,顺手将赵虔的衣袖也拉下去整理好,才说:“行了,顺顺毛,一会儿出去洗把脸,等回去包间,你的酒都我来替你喝。”
这回请的几个客人,酒量都是不错的,赵虔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不确定地看着靳怀风:“真……的?”
“真的。”靳怀风说,“你回去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就趴桌子上睡觉。”
赵虔就有点哑火了。
他刚刚是装醉,但确实也没少喝,脑袋是有些晕乎乎的,所以靳怀风拉隔间的门要往外走的时候,赵虔又伸手去拽了他的衣角。
“那个。”赵虔张张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句话,语速很快地说,“你也少喝点。”
靳怀风背对着赵虔,无声地笑了,而后他轻声“嗯”了声,先赵虔一步走出隔间。
第49章
说要少喝,但其实很难做到。
赵虔被靳怀风扶着回到包厢,继续表演他喝得晕头转向的戏码,牢牢记着靳怀风的话,坐到座位上就抄起筷子开始猛猛吃东西。
靳怀风一个要应付酒桌上的其他好几个人,还能抽空分神,手指卡着一直在自动旋转的餐桌,让赵虔能顺利把想吃的鱼肚子夹到碗里。
赵虔的胃被白酒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吃到些热乎饭菜,总算感觉舒服一些,但也不敢一直吃,往嘴里最后扒拉了一口菜,就趴到桌子上装睡起来。
有人在拉他胳膊,但很快靳怀风的声音也传过来:“周处好酒量啊,我们赵总不胜酒力,怕是没法跟您喝了,我来,我来。”
赵虔感觉到拉着他胳膊的手挪开了,不过他不敢抬头去看,只能仔细听他们讲话。
半顿饭吃下来,他也没记住哪个声音属于谁,猜测是刚刚拉他的那个姓周的处长说话,说靳怀风是代喝,按酒桌上的规矩,要以二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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