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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算(近代现代)——十一月十四

时间:2026-01-13 19:47:30  作者:十一月十四
  汽修厂的位置建得很偏,环境也很破旧,显得停靠在厂房里面的几辆豪华改装版跑车格格不入。
  靳怀风把自己的车停好,绕到副驾驶帮赵虔打开车门:“下车吧。”
  汽修厂里面味道很难闻,赵虔皱起眉头:“就这里?”
  就这里,靳怀风四下张望了一圈,旁边一个新招的小年轻在洗车,没看见老板的踪影,于是就收回目光,冲赵虔示意了一下那几辆车:“就这里,你挑一辆车?”
  赵虔皱起了眉头,有点嫌弃地走入机油味道很明显的汽修厂房,绕着那几辆车看了一圈,发问:“这都是你的?”
  车当然不是靳怀风的,是他托老板刷脸去帮他借的。
  以前老板还年轻一些的时候是个很混不吝的人,玩车也赌车,靳怀风的技术就是跟着他做赌注车手的时候练出来的,这些年来已经生疏了。
  不过他也知道赵虔的技术属于菜鸡,上回他误以为赵虔是跟踪他的人,开着车在市区把赵虔溜了一圈那会儿,他就已经知道赵虔以前说是混迹赛车俱乐部,其实也就是小打小闹。
  赵虔赢不了的。
  靳怀风替他挑了一辆安全性能更好的车,没回答赵虔的问题,只是说:“你用这辆?跑一跑,看顺不顺手。”
  赵虔也的确是真的不懂,几乎都没去检查一下车子,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厂区后方的盘山道现在仍旧是各位车手热衷的赛道,荒凉险峻,少有人烟,不过因为之前出过几次事故,如今已经在山道两侧加装了安全护栏。
  赵虔去熟悉路线了,靳怀风没跟着,拽了个小马扎点了根烟。
  汽修厂老板终于睡醒了,裹着件厚重的军大衣,趿拉着双拖鞋,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溜达出来,瞧见靳怀风,就拽了另一个小马扎,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冲靳怀风抬抬下巴:“你说的那小孩儿,人呢?”
  “认路去了。”靳怀风将烟递给老板一根,“不是一会儿你跟他车做保护么?赶紧换衣服去吧。”
  老板“啪”一声点着烟,吞云吐雾地吸了一口,站起身来:“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喜欢人家吧,还不在一块。”
  没法在一块,靳怀风想,冲老板摆了摆手:“你赶紧的吧。”
  老板把打火机丢回靳怀风怀里,趿拉着他的大拖鞋换衣服去,靳怀风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汽修厂外面去。
  他和赵虔定了只跑小半程路,不过赵虔认路也需要点时间。
  寒冬腊月,汽修厂地处又偏僻没遮拦,冬风吹得呼呼作响,靳怀风站着没动,脸很快就被吹得有些麻木。
  赵虔是计划外的意外,几个月之前,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宁可没借赵竟成的助力。
  老板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靳怀风身后拍了他一下:“你站着干什么,生怕不感冒啊?”
  靳怀风回过身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老板又问他:“诶?这是认路回来了?还挺会选车的吗,这辆车好跑,安全。”
  靳怀风又转回身去,赵虔那辆车远远跑回来,像个小黑点似的,跑进他的视野里。
  “嗯,准备准备去吧。”靳怀风转身往汽修厂里头走,顺手将拿包烟都丢给了旁边干活的小工,替老板招呼道,“一会儿好好看店哈,你老板出去一趟。”
 
 
第69章 
  天色有点沉,盘山公路显得更加萧瑟。
  赵虔的银色跑车和靳怀风的黑色跑车并驾齐驱地冲出汽修厂,朝着盘山公路一路咆哮而上。
  起初是直道,赵虔与靳怀风跑得不分伯仲,靳怀风余光瞄一眼赵虔的车,又看了一眼远远坠在后面的保护车,等待第一个急弯。
  对成熟车手来说,这个急转没太多技术难度,但足够靳怀风把赵虔甩下去,也足够让他对着赵虔撕开平和的假象。
  靳怀风脸色很平静,操作很激进,没有丝毫减速,方向盘猛打,手刹轻拉,黑色跑车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横向滑入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尾几乎是擦着悬崖的边缘掠过,把赵虔稳稳地甩在了后面。
  肾上腺素飙升,沉寂的本能开始苏醒,入弯,漂移,靳怀风不是炫技,纯粹是野蛮地追求极限,近乎暴力地驾驶着黑色跑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疯狂舞动。
  赵虔已经狠狠被他甩下了,在他的后视镜里,赵虔那辆他自己挑选的银色跑车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靳怀风缓了一口气,车速也稍微降下来点。
  也不能让小少爷输得太离谱,不然又要气炸毛,靳怀风想。
  但下一秒,他瞳孔猛然缩紧——身后赵虔的车像是失控了,车身在路面上画着极不稳定的曲线,车速却丝毫不降,好几次都堪堪擦着内侧的山壁和外侧的悬崖边缘——赵虔是在学他刚刚的操作。
  身侧一直接通的通讯里,汽修厂老板的声音也跟着嚷嚷起来:“我靠靳怀风!你那个小朋友疯了!他这是要干什么,自杀吗!”
  赵虔不是纯新手,大概是能看明白他的操作,可赵虔又没太多实操经验,因而学得不伦不类,惊险万分。
  靳怀风立即下意识松了油门,注意力几乎全都分散到了后视镜,心脏狂跳得频率飙升得比之前他自己玩危险漂移还要快。
  赵虔是疯了!
  靳怀风立即后悔了,他就不该带赵虔来玩这种东西,太危险,不可控因素也太多,赵虔从来不是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可今天出了意外。
  赵虔总是给他意外。
  靳怀风慢慢将车速降下来,不动声色地开始给赵虔放水,冲电话那头汽修厂老板叮嘱:“哥,你跟近一点,你帮我看着他。”
  他声音不是很平稳,刚刚飙车的刺激和后来赵虔的惊吓让靳怀风声线都是飘的。
  那头来了一句响亮的国骂,一直在跟车的汽修厂老板骂骂咧咧告诉靳怀风:“知道了!真能搞事!”
  赵虔根本不知道他要把靳怀风吓死了,因为他自己也快吓死了,他想着要赢,想着学靳怀风的操作,完全没料到车子会失控。
  车子险些飞出去的那一秒,他心脏都要跳停了,好在他运气好,一通操作之后,车身稳稳地过了那些弯道,甚至还追靳怀风更近了一点。
  就剩下最后一段直路了,直道车速他是要比靳怀风有优势的。
  赵虔顶着一身地冷汗,咬着牙继续踩下油门,逼近靳怀风,逼近那辆黑色跑车,然后一鼓作气,在将近终点的时候率先冲了过去。
  过了好几秒,赵虔才反应过来,熄了火,然后整个人虚脱般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起伏,是真的吓坏了。
  他人生前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这么惊险刺激过。
  靳怀风也没下车,只是靠在驾驶座上,抖着手想要点根烟,摸到口袋又想起来烟盒丢给汽修厂那个小工了,只好把打火机又丢回口袋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倾,靳怀风才总算稳住自己心神,推门下车,走到赵虔那辆银色跑车跟前,拍了拍赵虔的车窗玻璃。
  “下车。”他喊赵虔,“出来。”
  赵虔手也软,脚也软,听见车窗的动静才抬起头来往外看了一眼。
  靳怀风站在车外,隔着一层车窗玻璃,他看不大清楚靳怀风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靳怀风好像是在生气。
  生气什么呢?气自己输了,得跟那个文三断了?
  赵虔仍旧惊魂未定,脑子都还空白着,下意识伸手推开车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赵虔被吹得瑟缩了一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悬空了——靳怀风拦腰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诶——”赵虔一惊之后又一惊,咋咋呼呼的声音还带着抖,“你干什么,靳怀风!你——”
  话音未落,靳怀风已经几步走到他自己那辆跑车旁,单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赵虔怎么结结实实地塞了进去。
  车门关上,赵虔的视线追着靳怀风的身影绕了车头一圈,最后转到驾驶座上。
  “你——”赵虔看着靳怀风上车,有点跟不上靳怀风的思路,最后蹦出来一句,“愿赌服输,你不要耍赖啊你。”
  靳怀风把车门锁死了,拧身转头看向赵虔:“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知不知道那么开车多危险?这是山道!掉下去就没命了!”
  他语气其实不重,带着一点后怕和后悔,不过赵虔自己还沉浸在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里,没有觉察出来什么异常。他咽了咽,喉结上下一滚,抖着声音逞强:“我,我又没事。反正,反正我赢了。”
  他其实吓得嘴唇都是白的,眼神飘忽着不敢和靳怀风对视。
  但靳怀风追着他的视线,强迫赵虔看他:“你就那么想赢?”
  “啊。”赵虔又咽了一下,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意思,要反悔啊?”
  他在挑衅,又在心虚,是非常典型的赵虔式风格。
  靳怀风凝望着他,反复确认赵虔毫发无损。
  不只毫发无损,还依旧有点呆,有点笨,有很多可爱。
  赵虔被靳怀风看得有点发毛了:“我说你不是真的要反——唔!!!”
  “反悔”两个字没能说出来,赵虔眼睁睁看着靳怀风的脸忽然放大,凑到自己眼前,而后干燥而温暖的唇印在了他的唇瓣上。
  赵虔本来就被吓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彻底“嘎巴”一声断了线,完全宕机了。
 
 
第70章 
  赵虔毫无准备,被靳怀风吻住时,脑子里像是被烧断线,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和一片杂乱无章的念头。
  靳怀风今天喷的香水很绿,像是被揉碎的草汁,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又像长在常年不见光阴凉处的苔藓,总之不大适合在现在冷冽的冬天用,显得更凉了些。
  冬天应该用温暖,干燥的木头的,赵虔胡乱地想。
  而后这种潮湿的青草味道靠他更近,赵虔尝到了一点烟草里尼古丁的味道。
  靳怀风不常抽烟,赵虔跟踪、监视他很久,也只见过几次,好像靳怀风身上就没有什么不良癖好。
  但今天靳怀风抽烟了,赵虔很确信。
  混沌的大脑闪过一丝清明,赵虔在靳怀风吻过来时下意识闭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唔!你——”
  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靳怀风分开了,他被靳怀风压在副驾驶上,完完全全地控制在那一方小空间里。
  他们挨得那么近,赵虔感受到靳怀风身上的热,感受到贴在他小腹上的触感。
  车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暧昧,赵虔有点慌了,抬起手开始推拒靳怀风,朝着靳怀风的胸口就是“邦邦”两拳。
  靳怀风的动作缓了一下,蹭着赵虔的鼻尖停下来,打量赵虔几秒钟,才稍稍抬起上身,和赵虔对视。
  赵虔的唇被咬得很红,唇珠都有点肿了,被他舔得很湿润,眼神里带着慌张,也带着一点被靳怀风勾出来的情欲暧昧,根本不敢看他,飘着落在中控台某一个点上。
  估计是被吓到了,靳怀风放开赵虔一些,只虚虚地用手掌拖着赵虔的下巴,手指压在赵虔被亲得红润的唇瓣上,从左到右碾过去,将上面的津液擦掉一些。
  赵虔惊得立即收回目光去看靳怀风,上半身僵硬地朝后仰着,一只手去拉靳怀风的手掌,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吼靳怀风:“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靳怀风看了赵虔一会儿,才彻底放开赵虔,起身回到驾驶座上,将车窗降下来一点。
  半山腰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赵虔被吹得打了个哆嗦,混沌的大脑才算是清醒了点,亡羊补牢似的抬手往自己嘴唇上抹了抹。
  和靳怀风接吻这个事实后知后觉地冲击着赵虔的认知,那种乍然发现自己心动的人其实好像也对自己有意思的兴奋被掩盖在慌张下头,跃跃欲试地想要冒头。
  赵虔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慌乱之下做出最下意识的反应——跑。
  他伸手去拽车门扶手,打算下车跑路,但靳怀风像是早有打算,已经把车门关上,赵虔拽了两下,都没能成功开门,只好又转回身去,对靳怀风说:“开门。”
  他声音还透着软,像是央求。
  靳怀风却纹丝不动,平静地告诉赵虔:“安全带系上,我送你回去。”
  他显得太平淡,相比之下反倒是显得赵虔对亲个嘴有多在意,赵虔登时不满意了,“刷拉”一下扯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抬着下巴看靳怀风:“姓靳的,你无缘无故亲我是什么意思?”
  靳怀风伸出手去,确认赵虔确实将安全带锁扣插好了,才收回手,将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着赵虔,冲他笑了一下:“那1号晚上你亲我,又是什么意思?”
  赵虔猝不及防听见靳怀风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登时有点蒙,气势也一下子弱了下去,含混地说:“什么晚上,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行,没有。”靳怀风也不跟他计较,将车发动起来,才又说,“不过我亲你,是因为喜欢你。”
  赵虔瞬间眼睛都睁圆了,震惊地看着靳怀风。
  压抑在慌乱无措下的欢喜更加蠢蠢欲动,几乎要从赵虔的心底里钻出来了,但赵虔的脑子嗡嗡的,尚存的理智提醒着他靳怀风是他哥。
  以前他不想承认,因为沈念,现在也不想承认,因为自己,可偏偏,靳怀风就是他哥。
  “不是,你……我……”赵虔试图组织自己的语言,但情况实在是过于复杂,他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索性干脆放弃了,自闭地窝在了副驾驶上。
  靳怀风知道赵虔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有再刺激他的意思,对赵虔说“回去我们聊聊”,缓慢地启动了车子。
  车载蓝牙提示他有电话打进来,是汽修厂的老板,他把人家老板和一辆空车丢在半山腰,自己带着赵虔走了,非常不地道。
  然后靳怀风就更不地道地把电话挂了。
  丢在一边的手机立即死命震动起来,屏幕上滚出来十来条消息提醒,靳怀风不看也知道自己被骂得多惨,索性把手机震动也关了。
  一路无言,半个多小时后,靳怀风这辆豪华改装版的跑车以不到70迈的龟速开回了汽修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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