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熟悉的阿姨和封佑闲聊时说道。
“发生什么了吗?”
封佑问道。
“很多小崽子逃跑了呀,就你熟悉那个小蛇崽,多少号来着,忘记了,就溜走了。”
阿姨显得忧心忡忡的。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去哪里过冬啊。”
“溜走吗?小七是蛇类,冬天经常会躲起来睡觉。到处都找了吗?有没有在后山上?洞穴里呢?”
封佑对小蛇崽的习性很熟悉,急切地问道。
“找了,都找了,连我们发布的寻人启事都石沉大海,厂长因此发了好大的火……”
“小蛇Omega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啊……”
封佑喃喃自语道。
小蛇是个很乖的孩子,完全继承了蛇类的特点。
金色的竖瞳很吓人,能吓坏一群小朋友,但比起同龄人呆呆傻傻的,说话都不利索。
相比封佑的忧心忡忡,陆屿白却像是进了什么大乐园一样,好奇地捏捏这个毛绒绒的尾巴,戳戳那个小动物耳朵。
这里的小崽子都是人外Omega,只有陆屿白是人类。
他好奇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追着各种Omega哥哥们跑。
好在封佑对他的告诫非常有效,他没有对着毛绒绒的东西张嘴就咬。
陆屿白非常有原则,认定了这个世界上能咬的东西除了妈咪给的食物和玩具之外,就是妈咪本人。
他也只咬这些东西。
封佑也发了寻人启事,却很快有了回信。
回邮件的人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用很大的篇幅保证了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并发送了好几个关于养蛇的超大附件。
“他有个新名字,叫沈知栖。我们之前看到工厂的寻人启事了,小栖说他们是坏蛋,不能回复。但是您不一样,小栖信任您,说他是您带大的。”
发过来的照片里,睡着的小蛇Omega过了一个冬,长圆润了不少,蛇尾鳞片变得油光发亮的。
“他有点蛇类冬日冬眠的特性,总是在睡觉,写邮件的时候他还没醒,所以就只拍了睡觉的照片。”
“我会照顾好他的。虽然按照蛇类的方式养着他,但他总是要哄着说小狗吃这个才吃东西,大概也是受您的影响吧。”
这小家伙……
封佑放心了些,这个Alpha小孩对小蛇挺好的。
天气渐渐回暖,封佑把家里的厚棉被洗好,准备晒干了抽真空存放起来。
陆屿白自然是蹦蹦跳跳地跟着封佑身后的,他最喜欢晒被子这个活动了。
他双手顶着湿漉漉的棉被,跟在封佑的身后,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封佑在一旁晾被子,陆屿白就在没有人的长椅上摆自己的东西。
牙刷和漱口杯、各种各样的小玩具、洗干净的针织帽、日常吃饭的小碗……
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放在长椅上。
陆屿白将所有东西排好,蹲在长椅前盯着小东西们发呆。
他像个小教官一样,正在面对一堆排列整齐的小东西训话。
阳光把这些东西照得反光,很快就变得热热的,小瓷碗和漱口杯这类东西摸起来很烫手。
陆屿白拿起温热的小瓷碗,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没有妈咪那种熟悉的味道……
陆屿白皱皱眉,又换了牙刷和漱口杯闻闻。
都没有。
陆屿白不理解。
他的认识里,被子晒一晒就能有温暖舒服的味道。这样的话,只需要裹在被子里,就会像妈咪在拥抱他一样。
这种味道好像在什么时候变得更加清晰,大概是在他咬了一口封佑之后。
所以,陆屿白理所应当地认为,所有东西只要被太阳晒一晒,就会有阳光的味道,金毛妈咪的味道。
这样的话,他的生活,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物品,每一个角落,都会充斥着妈咪的影子。
可能时间还不够,再多晒一会儿就能有了。
陆屿白安静地蹲在小东西们面前,脚蹲麻了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被晒得有点热,后背渐渐生起汗水来。
他的头上盖上了一个帽檐宽大的遮阳帽,不太符合尺寸的遮阳帽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几乎遮住了所有视线。
“屿白,你在干什么呢?”
封佑好奇地蹲在陆屿白身边,没看明白这小孩的脑回路。
“晒点太阳是好的,可以长高,但是不能对着脸晒呀,你的脸都晒红了。”
陆屿白掀起帽檐,扭头看了看封佑,小步小步地往旁边挪一挪,和金毛妈咪紧紧贴在一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被晒得反光的小东西们,心里祈祷着它们都能染上阳光的味道。
“你这是在给他们上课吗?就像电视里演讲的人一样?”
封佑也跟着坐在了地上,双腿弯起来,像是和小孩一起给小东西们上课一样。
他歪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小孩认真的目光,笑着问道:
“那屿白小老师在给他们讲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好不好?”
陆屿白转过头,目之所及都是妈咪温柔的笑。
强烈的阳光照得封佑的瞳孔都反光,金色的短发更是被照得透亮。
陆屿白垂眸重新审视这些被阳光晒着的小东西。
这些东西不管被阳光晒多久都不会变成金毛犬妈咪的味道,妈咪的拥抱、陪伴,所有的一切都不可替代。
陆屿白将脑袋上的帽子取下来,阳光就立刻照得他睁不开眼。
小孩把帽子举过头顶,盖在了封佑的脑袋上,还很努力地拽着帽檐压了压,把两片金毛犬耳朵紧紧地压贴在封佑的脸侧。
还没等封佑问,他就半爬半走地挪到封佑的面前,把自己置身于宽大的帽檐下。
他好像能感受到那种温暖的味道。
混杂着阳光令人安心的温暖,像被子被晒得蓬松舒适时,将脸深深埋进去猛吸一口,才能闻到的味道。
“好吧,那我就和咱乖崽一起当这个老师,要给这群学生们讲什么呢?我们讲一个关于太阳公公的故事吧……”
封佑不知道陆屿白在想什么,小孩神奇的脑回路,他并不能每次都猜到。
但是他几乎从来不扫兴,很乐意陪着陆屿白做一些外人看来很胡闹的事情。
在不让陆屿白受伤的范围内,封佑对小孩有着无尽的耐心和纵容。
封佑把帽子往前扯了一些,宽厚的后背没有被帽子的后沿遮到,但是帽子的前沿挡住了陆屿白幼小的身体。
两个人的影子融为一体,变成一个黑色的大团子,随着阳光的移动越来越斜。
路过的一个大人牵着自己刚放学回家的小孩,言语激动地正在数落着单元考为什么又没有考到前几名。
那个小孩红着眼眶,看见了长椅上各种各样的物品,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看什么看?真是胡闹,东西那么多摆在长椅上干什么?回家写你的作业去,下次考试……”
声音越来越远,陆屿白同样好奇地探头看那一家人的背影。
他的脑袋被封佑掰了过来,重新盯着长椅上各种各样的东西。
两个耳朵也被捂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不清晰,像隔了一层雾。
封佑捂着小孩的耳朵,将脸贴得更近一些,嘴唇几乎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声音因此变得清晰,即使隔了手也能听见。
“刚刚讲到了哪里来着?我们继续……”
温柔悦耳的声音讲述着童话故事,像一首轻柔温暖的曲子,完全隔绝了所有令人不适的声音。
甚至,那个大人对他们随口的一句吐槽,都没有在陆屿白的脑袋里留下记忆。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猜猜是什么
第10章 应激
陆屿白快四岁的时候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被封佑带着做了很多检查,反复证明不是发育问题,纯粹是小孩不愿意开口。
封佑不知道什么样的创伤会在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小孩心里留下这么深的伤痕。
“孩子还小,建议做一点物理的理疗和专业的心理疏导。”
医生推荐封佑去更专业的儿童医院求医,专门针对儿童心理问题的。
办公室外传来别的家长数落小孩的声音,厉声说着“你个这么小的孩子有什么好焦虑的”。
陆屿白好奇地回头张望,与那个双目无神,表情麻木的小孩对视了一眼。
这几乎是儿童心理精神科的经常上演的戏码。
医生推了推眼镜,皱眉看着陆屿白的检验报告单。
他不知道小孩的创伤因何而起,看封佑心平气和、很有耐心的样子,又不像是会为难孩子的人。
他担心人不可貌相,劝说道:“世事无常,小孩得了这种病,他自己也不想,还请您不要责怪孩子。”
正在手机上搜索医生推荐医院的封佑抬起头,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疑惑地半眯起来。
他摸摸陆屿白的脑袋,理所应当地说道:
“当然不会责怪他,这又不是他的错。”
就算要推演责怪,也是陆屿白不负责任的Alpha父亲和被人欺骗的Omega父亲的错。
封佑在网上预约联系了特殊儿童心理医院的医生,用计算器算完整个流程的价格,数了数计算结果里的零。
他这辈子都没有在钱财的数字上看到过这么多零。
卡里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那位富豪Omega继父每个月初按时打款,也就比一般家庭的生活成本稍微多一些。
估计也是让自己的助理按时打款的。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去找陆爹要这笔钱。
这笔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钱,对于一个总裁来说不过是洒洒水。
封佑无所谓面子什么的,他带着孩子去公司底下找陆总要钱,就算是为了公共形象,陆总也会给他的。
孩子的事情不能耽误,封佑尝试给陆总的公共信箱发送了邮件。
做晚饭的时候,封佑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突然听见了小孩的哭声。
他立刻关了火,连锅铲都没有来得及放下,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电视里在播放珠宝广告,宣扬着这是陆爹世纪婚礼选定的珠宝品牌。
陆爹和他的联姻对象的脸出现在电视上,两人作为无数人艳羡的商界模范夫妻,在各种眼花缭乱的特效中展示手指上的钻戒。
陆屿白哭得很厉害,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盖过了电视广告的声音。
他的嗓子很久没用过,但在他看见熟悉的人、听见熟悉的声音那一刻,就立刻应激一样嚎叫。
哭嚎了一阵喘不够气,他咳了几声之后又开始嚎。
岚/生/宁/M封佑从来没有见过陆屿白这样。
他立刻关掉电视,把小孩搂进怀里,从地上抱起来,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封佑像陆屿白更小一些的时候那样哄着,手掌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小孩的后背。
他抱着陆屿白在客厅里转,怀抱轻轻地晃着,转悠着一圈一圈地走。
温柔轻缓的声音在陆屿白的耳边萦绕,放低的声线却充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抱着他,塑造起隔绝一切危险的屏障。
“别哭呀,小宝,坏蛋都被我打跑了,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屿白才哭累了,声音放小了一些。
熟悉的温暖味道一点点剥离了本能的应激,抚平刻进本能里的恐惧。
他趴在金毛妈咪的肩头,迷迷糊糊得脑袋不清醒,本能地张嘴在妈咪的颈窝蹭了蹭。
紧张应激的时候最想咬东西,陆屿白就近地咬了封佑的颈窝。
封佑靠在窗边,扶额揉了揉凸凸直跳的太阳穴。
即使小孩不具备Alpha那样标记人的能力,但牙齿这样尖锐坚硬的东西咬坏O mega脆弱的腺体,还是会让封佑眼前一晕。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倚在窗边,手指轻柔地捏捏小孩的后颈。
不能去找陆爹,不能让陆屿白有机会看到那个人。
封佑希望陆爹很识相地看到邮件直接给他打钱,又担心那个人对私生子的恶意会在找到他们之后做出一些伤害小孩以绝后患的事。
他有些后怕。即使是法治社会,陆爹会不会悄无声息地创造意外,让私生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回过神的时候,陆屿白没在哭了,他在很认真地舔自己在金毛妈咪身上咬出来的血珠。
他完全从突然应激的状态恢复正常,像吃了一剂镇定剂一样冷静下来。
被咬破颈窝还流血的感觉很不好,但封佑没有制止小孩放肆的行为。
他很不容易才让陆屿白从应激的状态脱离,纵容小孩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好。
封佑歪头靠在窗户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法子。
身上不知何时蒙起一层汗,薄薄的一层衬衫被浸得半透贴在身上。
封佑感觉小孩长得很快,比刚见面的时候抱起来费力一点,在客厅里转悠了好一阵,手臂难得丝丝酸疼。
他一手撑着腰,隔着围裙的腰带捏了捏。
小孩坐在他的手臂上,双腿靠在他的腰侧,终于放过了可怜的后颈。
他侧脸贴着妈咪柔软的胸膛,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呼吸也跟着同频下来。
“小宝啊,我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
“所以不要害怕,好好长大吧。”
封佑抱紧了小孩,如寻常一样抱着他轻轻晃。
“妈咪会保护你的。”
他第一次如此自称。
听见“妈咪”二字的陆屿白直起身体,手臂莫名地上下乱晃,在封佑的怀里一耸一耸的。
他听见这两个字就会高兴,即使是夏常安喊自己的妈妈,他也会目光追随着哥哥。
从封佑的嘴里听见这个称呼,陆屿白肉眼可见地更高兴了。
封佑发现,这样哄小孩比其他的办法都好用。
“我就说了,你需要的时候喊‘妈咪’,我就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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