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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抛出的条件,交出凶手楚泽,换取蜂王立即从F1星域撤离,并承诺三十年內不再主动进犯。
蜂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接受了这个条件。
紧接着,来自联邦最高议会的正式命令,便被加密传达到了F1星域战役总指挥官姜陆关的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联邦新生代少将楚泽也收到了那份堪称冷酷的处罚令。
命令中以破坏军纪,擅自击杀毒蝎为主要罪名,并罗列了此前滥用特权调用向导等旧账,数罪并罚,决定剥夺他的一切军职与荣誉,将他作为俘虏,移交给双子星盗团处置。
战争初期联邦曾许诺的,胜利后的晋升与嘉奖,全部化为泡影。
楚家内部支持楚泽的势力,以及楚泽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平民派军官试图联合反抗,却遭到了主和派打压。
一夜之间,这位曾光芒万丈的年轻少将,联邦冉冉升起的双子指挥官之一,从云端跌落泥沼。
姜陆关对联邦的决策不满,击杀毒蝎的事实尚未查清,就急于将自己麾下将领作为牺牲品推出去求和的举动,在他看来,不仅是联邦的耻辱,更是对军人荣誉的践踏。
一个堂堂正正的政府,竟向星盗低头妥协,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荒谬绝伦!
他立刻撰写措辞激烈的报告上书反驳,痛陈利弊,然而,所有的谏言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换来的,只有上层一遍一遍催促他执行命令。
这道求和指令在前线掀起轩然大波,消息传遍了F1星域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姜之余耳中。
军营中那些深受楚泽影响,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民派军官和士兵,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追随的长官,那个曾带领他们出生入死,建立功勋的人,最终竟要被如此背弃。
休战这些天,姜之余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军官在姜陆关的指挥部外聚集,每一天,联名请愿书被递到姜陆关的桌前。
他看见哥哥面对那些求情的军官时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看见指挥部里彻夜不熄的灯火,也感受到整个前线基地弥漫的低迷情绪。
宋恒也在前线,只是姜陆关如今严令艾伦时刻跟随姜之余。
艾伦看着年纪轻轻,实则是个严谨一丝不苟的老妈子性格,严格遵循自家长官的指令,绝不容许宋恒靠近姜之余五米之内,否则他的手便会立刻按上腰间的配枪。
这导致姜之余每次见到宋恒,都不得不示意对方保持距离。两人常常需要隔着老远喊话。
姜之余不止一次向艾伦抱怨:“没必要这么严格吧?就是说几句话而已。再说,姜之恒好歹也是哥哥的弟弟,你要是不小心走火真把他崩了,那也不好收场啊?”
艾伦如同木头般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长官说过,他只有您一个弟弟。我的枪不会走火,但他靠近,我一定会开枪。”
面对如此认真的艾伦,姜之余可不敢让宋恒拿命去试真假。
这天下午,姜之余照例去指挥室找姜陆关,提醒他按时吃晚饭和休息。
半路上,他再次被人拦住,这类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艾伦通常都会以是您的狂热仰慕者为由,让姜之余先行离开。
然而这次拦住他的哨兵,看起来却有几分眼熟。
姜之余本已走开几步,脑中突然记起这人是谁,立刻转了个弯儿回去。
果然,那哨兵正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姜向导!我是楚泽少将的副官张瑞,以前在军校您见过我的。我是来向您道歉的,为我本人,也替我家少将。只求您……求您去看少将一眼吧!他现在状态非常糟糕,求求您了……”
名叫张瑞的哨兵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竟要屈膝跪下。
艾伦和他身边的卫兵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住。
“怎么回事?”姜之余蹙眉问道。
他虽然一直待在前线,但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见到楚泽了,只隐约听说他此前在前线受伤,一直在休养。
副官张瑞首先向姜之余坦白了当年军校那场英雄救美的真相,那不过是楚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这件陈年旧事,姜之余几乎快要遗忘,此刻被提起,才想起当年确实因此事引得楚泽和魏延灼激烈争执。
面对这番迟来的忏悔,姜之余心情复杂。
副官紧接着恳求道:“姜向导,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少将他年轻气盛做了糊涂事,但他现在真的知错了。只求您去看他一眼……他病得很重,如今又被联邦放弃,他自己也快要放弃自己了……求您给他一点希望吧!我愿意以死谢罪!”
“这太严重了,没必要。”
姜之余摇头。事情已经过去,若楚泽真心悔过,他也可以大方原谅。
毕竟,他不是也白嫖了楚泽一次。
然而,听副官描述楚泽状态极差,似乎患有重病,姜之余不禁追问:
“军团的医疗团队没给他诊治吗?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难道我去看他,他的病就能好?”
张瑞对此却言辞闪烁,坚持道:“您去看看他就知道了……我真的不便多说……”
他眼神瞥向一旁的艾伦和卫兵,显然有难言之隐,无法当众明说。
“姜向导。”张瑞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瞒您说,这半个多月来,我们想尽办法求见您无数次,不是被中将阻止,就是被您的卫兵拦下……可这次,少将他马上就要被联邦交给星盗了!求求您,就去看看他吧!”
想到楚泽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姜之余心中那点旧怨终究被怜悯压过。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带路吧。”
“姜向导!”艾伦立刻出声阻止,神色严峻,“长官有令,您不能……”
“艾伦,我就去看一眼。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姜之余灵机一动,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望向艾伦。
没想到这招撒娇对艾伦居然奏效,他神色微微松动,最终点了点头。
姜之余无意间摸到了对付艾伦的窍门,心里悄悄记下。
他跟着张瑞来到楚泽的住处,张瑞在门口停下脚步。
姜之余独自推门前,不忘回头对艾伦叮嘱:“就在这里等我二十分钟。如果时间到了我没出来,你就进来找我。”
室内没开灯,姜之余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阴暗的光线,只能勉强辨认出办公椅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楚泽似乎以为是张瑞进来,声音沙哑虚弱:“药好了吗?……下次,剂量加倍。”
房间的灯是声控的,姜之余说了句“开灯”,光亮瞬间驱散了黑暗。
楚泽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他努力睁开被强光刺激得不断流泪的双眼,望向姜之余。
那双曾被姜之余称赞如碧蓝宝石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泪水模糊,眼眶通红。
灯光下,楚泽憔悴的面容和消瘦身形无所遁形。
他状态极差,仿佛患了某种不治之症。
姜之余沉默地看着他,楚泽却努力扯出一个他记忆中那般温柔的笑容,梦呓般喃喃:“是你啊……我又做梦了,又梦见你来看我了。”
他的眼泪像冰晶一样无声滑落,姜之余透过这泪水,仿佛看到他这半个多月是如何度过的。
姜之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振作?还是……
联邦对他的处置堪称冷酷,楚家给予的保护微乎其微。
谁能想到,这位曾被无数人奉为榜样的年轻少将,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姜之余鼻尖酸涩,几乎待不下去,转身就想离开。
他拉开门,正撞见张瑞端着一碗黑乎乎、粘稠的药汤要送进来,显然是给楚泽的。
一股腥涩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姜之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学长到底得了什么病?这喝的是什么药?”他问张瑞。
张瑞依旧支支吾吾,姜之余怒从心起,夺过药碗,转身冲回房间,将药碗拍在楚泽面前,质问道:
“你的副官一次次求我来看你!你到底得了什么病?非要喝这种东西?”
楚泽神情恍惚地望着去而复返的姜之余,仿佛大梦初醒:“原来……不是梦。你真的来了。”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良久他终于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了,你就可以尽情唾弃我了,小鱼。”他声音沙哑满含哀伤。
“我父亲……他是个畜生。他好色成性,他娶了老婆,在外有四个情妇,有五个儿子,每个儿子的妈都不同。我排第五,他从不喜欢我,放任我们兄弟自相残杀。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所以,等我有了能力……我就亲手解决了我前面四个哥哥。”
“然后呢?他不是喜欢生孩子,喜欢乱搞吗?我就给他下了药,让他再也硬不起来。为了报复他,我也给自己下了同样的药……我要让他断子绝孙。”
“可是……明明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遇见了你?我控制不住地对你有欲望,我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却又对你沉沦。”
“其实,我不该碰你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对你有欲望,但我没办法!射。只有靠这些药……呵呵,喝了这些药又会让我……咳咳”
楚泽端起面前那碗浓黑的药汁,眼也不眨,仰头一饮而尽,姜之余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楚泽的颓唐与疯狂,如此赤裸,这是姜之余第一次如此直观面对撕下面具的他。
楚泽笑了笑,那笑容苍白破碎。
“看到这样的我,你一定很失望吧?小鱼。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我的温柔是为你而生,但你不需要了,我的存在也将毫无意义。我知道联邦对我的判决了,对我一直效忠的政府,我失望透顶。我的家族,我的信仰全都是笑话。”
楚泽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姜之余面前,单膝跪地,执起姜之余一只手放在唇边。
“我就是在装可怜小鱼,你爱我吧,只要你的一点点喜欢,如果没有,我就去死好了。”
姜之余没办法冷漠旁观楚泽这么病态的自暴自弃,也因为楚泽的确有一张落泪让人心碎的好长相。
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接纳楚泽,让他为自己所用。
“谁说我不要你的温柔,我不管那温柔是真的假的,以后都必须是真的。
“学长别想随便去死,之前在军校设计骗我,后来在星舰上囚禁我……你连一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你得活着,活着对我捧上真心,永远忠于我,才算赎罪!”
“你要把你欠我的,用你的余生一点一点还给我,听懂了吗?学长。”
第48章
二十分钟一到, 艾伦掐着时间,就要闯入楚泽的休息室将姜之余带出来。
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姜之余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见丝毫笑意, 只是沉默地离开了楚泽的住处。
姜之余正边走低头沉思, 不经意间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人也在看他, 眼神专注得近乎失神, 带着几分恍惚,竟是数月未见的魏延灼。
是他,却又不像他。
眼前之人与姜之余记忆中那个张扬不羁,狂放热烈的魏延灼简直判若两人。
行为看着稳重不少,不笑时候真有几分长官的气势,唯有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深处,还隐约残存着一丝熟悉的向往?
让姜之余得以确认他的身份。短短数月,气质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身穿红鹿军团的作战服,身后跟随着一队纪律严明的红鹿军团士兵,正朝着F1基地指挥中心的方向行进。
两人隔着往来的人流遥遥相望,仅仅匆匆一瞥。
看着魏延灼走向指挥中心的背影, 姜之余原本想去见哥哥的念头只好打消。
他转向艾伦,轻声交代:“我先回去了。麻烦你派人转告哥哥,让他别忙太晚,记得按时吃晚饭。”
姜之余回到住处后, 用终端联系了宋恒, 让他设法来见自己一面。
然而,没等来宋恒, 房门却被敲响了。
透过移动设备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魏延灼时,姜之余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几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紧张无措。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开了门。
魏延灼长手长脚地迈进房间,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瞬间填满了这不算宽敞的客厅,存在感十足。
被他那专注到近乎实质的目光牢牢锁定,姜之余有些不自在地转身,借口倒茶避开了对视。
他将沏好的茶倒在魏延灼面前的杯子里。
魏延灼看也没看,仿佛感觉不到烫般一饮而尽,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身上。
姜之余好像长开了很多,头发已经到肩头,低头做事时,指尖撩过发丝挂在耳后,好像从一只小奶猫变成了优雅的长毛大猫猫。
姜之余终于忍无可忍:“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有话就直说。”
听到他开口,魏延灼脸上才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因长久维持淡漠状态,此刻突然笑起来,反而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没什么事,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
第一次听魏延灼用这么低的语调,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
姜之余莫名感到一阵肉麻:“别这么说,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活得好好的。”
魏延灼却像得到回应的大型犬,眼神骤然亮起,用力点头:“对,对!小鱼,恭喜我们又重逢了。”
他语气稍顿,带上了一丝歉疚。
“其实之前,在你被楚泽带走之后,我去追过你。等我赶到时,你已经不在他的星舰上了。当时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去处理,没能亲自去找你……对不起,那段时间一定让你担惊受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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