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灼最先服软:“知道了知道了,小鱼。只要他不暗中阴我,我就当没他这个人,绝不再打得他满地找牙。”
楚泽沉默片刻,最终低声应道:“好,小鱼,别让我走。”
姜之余摆摆手,示意此事就此翻篇。
三个人坐在一块儿,除了讨论公务,几乎无话可谈。
楚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平静:“你前几天让我安排的武装抗议都在按计划进行,关于《新秀法案》试行后迫害向导的假新闻也散播出去了。我找了专业演员拍摄视频,力求真实,引发共情。”
魏延灼仍不太明白姜之余进入研究司的意图,更不清楚楚泽为何要协助他做这些。
他好奇地凑近姜之余连声追问:
“小鱼,你到底想做什么?我能帮上什么忙?”
姜之余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你的政治敏感度哪儿去了?魏家这一代就你一个能顶事的?”
魏延灼不正经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笑嘻嘻道:“能顶事,现在魏家有你就行,没你就不行,幸亏有你。”
这几乎是本能的雄竞行为,明晃晃地向楚泽炫耀和姜之余的亲昵。
楚泽眼底隐隐泛起波澜,眼看又要发作。
果然,让哨兵们和平共处还是不大可能。以后绝不能让他俩同时待在自己身边。
姜之余用力推开魏延灼,拍了拍桌面。
“说正事,别贴着我。”
他转向楚泽:“现在只需静观其变,看联邦是坚持推行法案,还是选择废除。议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大部分议员仍坚持推进法案。”楚泽回答。
“毕竟法案推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们,能更好地笼络底层哨兵。至于普通民众的呼声……他们听不见。”
姜之余早料到会如此。
楚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知道你收到消息没有,陆关已经注意到你在研究司的动作,他可能……正在调查你。我现在也不确定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姜之余恍惚了一瞬。
“让他查吧,你们不用阻拦。”
倘若真走到必须与整个联邦对抗的地步,姜陆关也必须站在他这一边。
想起那个人,姜之余心中仍积着怨气,三年未消。
正因如此,他来到帝星这么久,参加了无数酒会,却始终刻意避开与姜陆关碰面。
但若真见到姜陆关……姜之余抿了抿唇,不愿深想。
支走两个哨兵后,姜之余终于得以清静,他的周末只属于自己,并不想与哨兵们纠缠。
还有一个人让他放心不下,宋恒。
当年,姜之余离开前曾想带他一起走。
他承认自己对宋恒确实偏心几分。毕竟除了因爱慕而做的那些出格事,这孩子也不过是因在外界艰难求生才养成这种狠辣性格。
他不想把宋恒留在姜陆关手里。
他看得出姜陆关根本无心管教这个弟弟,若由自己带走,或许还能引导他走上正途。
可惜当时陈锋伤势太重,又听闻宋恒在F1星域最后一战时自己脱身逃走,姜之余最终没能带上他。
如今来到帝星,果然听说宋恒已与姜陆关彻底决裂。
宋恒似乎铁了心不走正道,俨然要朝星际盗匪的路子一路奔去。
凯特说起宋恒这人都头疼的不行:“唉,他神出鬼没,就只有去打劫姜陆关军备物资的时候露面,还是为了挑衅姜陆关问他要你。”
姜之余也只好道:“算了,等他来找我吧。”
说着他换了个姿势,躺倒在花园长椅上把手里书挡脸小憩。
三天后的傍晚,一份烫金请柬被凯特送到了姜之余的书房办公桌上。
深蓝色丝绒封面上压印着联邦军部的徽章,打开后是姜陆关亲笔书写的遒劲字迹:
诚邀研究司周鱼顾问莅临姜府共进晚餐。
落款处签着“姜陆关”三个字,笔锋凌厉。
姜之余指尖轻抚过那个熟悉的名字,表情有些疑惑看向凯特:“这是什么意思,邀我一人吃饭,还是在他家?”
凯特嘀咕:“不会有诈吧?可能是对你改的法案不满,把你骗过去,说是吃饭实际暗害。”
第63章
姜之余将额前的碎发尽数梳起, 显得成熟,完整露出那张美丽到几乎带有攻击性的脸。
一身暗纹鎏金的礼服衬得他愈发张扬夺目,唯有右耳那枚宝石吊坠依旧, 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襟时,下意识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
这枚吊坠远不止是装饰, 更是他从母亲遗物中找到的隐蔽通讯器, 能够定向传递信息。
戴在身上,总能让他多几分心安。
理好衣袖, 姜之余唇角微扬, 迈着从容的步伐登上凯特的悬浮车。
凯特也做了伪装,通过精湛的化妆与手腕终端的3D转印技术,她此刻看上去只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下属。
“我已经安排了人在姜家外围蹲守。”
她低声道:“可惜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姜陆关的人察觉。”
“放心。”姜之余颔首。
“只是吃顿饭而已,有情况我会随时联系你。”
联邦如日中天的上将亲自邀约,身为研究司顾问的周鱼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今日盛装出席,既是要正式会一会姜陆关,也是想看看那个多年未归的姜家大宅如今是何模样。
悬浮车在姜家大门前停稳。
姜之余透过车窗望向那扇沉闷厚重的门扉,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受,既熟悉又陌生。
这里承载的回忆算不上美好,更多是姜家父母与势利佣人们的轻蔑与讥嘲。
他下了车, 绕到另一侧为凯特拉开车门,绅士般地伸出手,牵着她一同下车。
“跟我一起进去吧。”他语气轻松。
“有机会的话,还能带你看看我从前住的地方, 假如还没被拆掉的话。”
谈及过往, 姜之余语调诙谐,甚至朝凯特眨了眨眼。
他心知踏进这扇门后不会再见到不想见的人, 自然无所畏惧。
凯特强忍住抚摸他头发以示安慰的冲动,在公开场合,她必须以下属身份保持恰当的距离和社交礼仪,不能过分亲近。
更何况……她清楚如今的姜之余早已脱胎换骨,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过度心疼与担忧,那反而会成为他的负担。
“走吧。”她轻声道。
随着他们走近,姜家大门自动向两侧缓缓开启。
再次踏入庭院,竟有种焕然一新之感。
满园粉玫瑰开得如火如荼,行走其中仿佛坠入一片粉色海洋。
蜿蜒的藤蔓攀爬上那些原本古板肃穆的雕塑与喷泉边缘,为冷硬的景致注入盎然生机。
姜之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是否走错了地方。
行至正厅廊下,竟不见一个佣人的身影,四周冷清得仿佛无人居住,唯有玫瑰在此称王。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退回门外确认门牌时,一个矮小的仿生人适时出现,显示屏上挂着程式化的歉意微笑:
“抱歉,让客人久等了,请随我来……”
尽管姜之余对通往客厅的路径了如指掌,仍装作第一次来,问道:“院子里这么冷清,姜上将平时不住这里吗?”
仿生人一边引路,一边将脑袋扭向他的方向,微笑不变。
“上将每晚都会回帝星宅邸。客人或许是想问为何不见佣人?上将不喜欢人多,已经将他们都辞退了。如今宅内只有几位像我这样高效的仿生人负责日常维护,以及每周前来修剪花草的花匠。”
当仿生人说到“高效”这个词时,姜之余明显从它机械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自豪。
这小东西……还挺有意思。
走进客厅,终于见到了姜陆关。
他身着正装坐在沙发上,正通过电子投影屏处理文件,脸上架着一副复古黑框眼镜。
没有军装加持下的古板的冷肃,此刻的他乍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学校里教书的老师,细看又带着学生气,倒显得年轻不少。
只是姜陆关起身与姜之余握手时,姜之余好像看到了些白发夹杂在其中……
姜陆关语气官方而得体:
“欢迎周顾问。听闻周顾问如今在帝星风头正劲,我有些关于法案的问题想请教,这才特意邀请您共进晚餐。”
看着姜陆关这副清心寡欲、一心办公的模样,姜之余在心底嗤笑,这人真的很装,真想给他个白眼。
“姜上将太客气了。”姜之余回以得体的微笑。
“与您相比,我的事业实在算不上红火。不过谈公事的话,不如去外面用餐?在您府上,我还以为您对我……”
他朝姜陆关抛去一个暧昧的眼神,意味深长。
姜陆关应对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周顾问说笑了。整个帝星都知道,我已经有了爱人,至今仍在寻找他。”
姜之余轻笑:“我还以为那只是推拒狂蜂浪蝶的托词呢。”
几轮言语交锋,点到即止。
两人在餐桌前落座后,凯特被仿生人带去侧间休息,这位以和平大爱,维护世界和平为己任著称的联邦利剑,帝国上将果然开始敲打姜之余。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在帝星的所作所为我清清楚楚,若你想掀起风浪,就要有应对风浪的能力。否则,我会出手清算你。
这番唇枪舌剑让姜之余倒尽胃口。
当姜陆关说出“周顾问应该多去下城区看看”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将刀叉重重放下。
“姜上将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姜陆关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淡然回应:“不敢。只是建议而已。作为法案研究顾问,您也该听听下城区向导和普通人的声音。”
姜之余喉间逸出一声轻笑,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不是我能否看到普通人和向导的问题,这是上层的决定。我不过是顺应他们的意思罢了。”
他抱起双臂,冷着脸端坐在姜陆关对面。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还望姜上将不要为难我……”
即便面带寒霜,姜之余依旧美的赏心悦目。
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姜之余准备告辞。
这一面不算全无收获,姜陆关过得像个空巢老人,真是活该!他决定和凯特点份烧烤回家享用。
姜家请客不仅在家设宴,连菜色都很不像样,故意的吧。
不料姜陆关竟出声挽留:“周顾问如果不忙的话,能否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谁想大晚上陪你在院子里闲逛?您老年人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姜之余在心底疯狂吐槽,身体却诚实地跟着姜陆关走出了客厅。
夜色中的花海在灯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唤醒了姜之余尘封的记忆。
姜陆关在院子里种这么多花,该不会是……
“周顾问觉得这些花养的如何?”姜陆关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我和爱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特别喜欢漂亮的东西,但家里从不给他多余的信用点。他总是眼巴巴看着别人拥有那些美好的事物……有一年我毕业,他攒钱送了我一束花。明明是他喜欢的粉玫瑰,却硬说是我喜欢。”
“后来……我把花带回房间,他半夜偷偷溜进来,又把花抱回自己屋里去了。”
这些陈年旧事,姜之余早已抛到脑后。
后面这些年他见过多次粉玫瑰,这段记忆早已被抛却在角落,当时喜欢的心境都不知道在不在了。
“姜上将这是在向我炫耀与爱人是青梅竹马?还是想表现您深情不渝,在爱人不在时种了满院粉玫瑰?”
姜陆关似乎完全沉浸在回忆中,眼神缱绻:“不,是我亏欠他。从前我也没能力给他足够的关怀与爱。现在有了,但好像说这些都为时已晚……他,不要我了。”
“您对我说这些,合适吗?”
姜之余抬眼望向姜陆关,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份熟悉的眷恋与期盼,这与他在楚泽和魏延灼眼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胸中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呼出:“呵,原来……你早就知道是我。”
刚才还装模作样地跟他讨论什么法案。
“小鱼,我是为数不多真正了解你身世的人。”
姜陆关轻声说,“周鱼这个名字的出处,我一清二楚。所以从你踏上帝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
“你想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或许……你需要我站在你这边。”
毫不犹豫地,姜之余回身一拳重重砸在姜陆关的下颌上。
姜陆关被打得偏过头去,单手捂住下巴。
当他放下手时,嘴角破裂鲜血崩出,那片皮肤已泛红,姜之余知道,很快那里就会浮现青紫的淤痕。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姜陆关居然还在笑。听到问话,他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
当年被姜陆关打屁股的事其实姜之余还耿耿于怀着,他发誓要报复回去。
姜之余恼火道:“不需要你知道!我想打就打了!我不需要你屈膝臣服,我会堂堂正正打败你,让你心悦诚服做我的下属!”
曾经那个小屁孩追随在姜陆关身后、仰望着他的时光早已一去不返。
现在,他要让姜陆关明白,不管是感情和事业,他都不会再唯他是从,他自己才是自己的主宰。
“去机甲室比划比划。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你的001更强,还是我的002更胜一筹。”
姜陆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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