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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囤食物的时候,许昭他们家还要囤药。
许昭其实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小的了,总之,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衣服整整大了一圈。
发现异常之后又过了大概两个月,她从一个病殃殃的成年女性,变成了还算健康的五岁小孩。
从那之后,许昭便能感受到自己和母亲的另一种微妙的,不太好形容的联系。
她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信息茧见多了她想明白了。
她返老还童是她妈妈作为信息茧的能力。
而意识到妈妈可能因为持续使用能力而随时死亡时,许昭哭得比知道自己要继续上学时还伤心。
在那之后,她就一直念叨着想成为信息茧,能力就是和妈妈平分生命——或者比妈妈多活一个星期,这样她还有时间处理好妈妈的后事。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许愿有没有成功,至少在她们两人中有人死去之前不会。
“好吧,你说的对,我说一套做一套,但没关系。”
许昭简单思考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
“既然逻辑上说不通,那就用爱来解释吧。”
*
另一边,出门后顾瑞生正巧撞见了严卓和谢临川。
因为到处都缺人手,所以两人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干活去了,现在是手头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所以回来看看程老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两方的人分别站在走廊两边的尽头,远远地,顾瑞生就能看见谢临川在看见静滯之瞳后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心底稍微有些尴尬。
稍微早一些的时候,因为程老和严卓都有要事在身,所以最后是谢临川抽出时间来通知顾瑞生来许昭这里一趟的。
当时在开门之前,因为已经知道了严卓和谢临川他们在干什么事情,所以顾瑞生还特意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甚至替静滞之瞳整理好了凌乱的前襟。
但因为思维方式不同,他还是漏掉了床上已经被叠好的豆腐块。
叠着的衣服看不清具体尺寸,但是能大概看出,那摞衣服不仅是和静滞之瞳身上是同一个类型的,而且款式也十分相似。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小小的误会。
隔着走廊,谢临川一手挡住嘴型,一手其实并不隐蔽地连连指向静滞之瞳,对着严卓无声呐喊着:情侣装!情侣装!
做这一切的时候谢临川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正巧有一面镜子,顾瑞生想当没看见不知情都不行。
严卓很沉得住气,至少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先是问候了顾瑞生的状态,确认他没事后,才慢悠悠地望向静滞之瞳,“这位是?”
顾瑞生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给静滞之瞳起个人名了。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并想了无数像是“石岱琰”、“杉达彦”之类傻大眼的谐音时,低沉的声音在身边想起。
“阿尔戈斯·奥库鲁斯。”
静滞之瞳将手搭在顾瑞生身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顾瑞生缓缓扭头,看着祂从容地和严卓自我介绍道。
严卓挑眉:“认识很久了?”
静滞之瞳淡笑,“是的。”
就当严卓还想继续问什么的时候,旁边手术室的大门突然打开,许昭从中探出半个身子。
“我早就听见你们在门口叽叽喳喳的了,声音太小了,我都听不清,要说进来说。”
顾瑞生如临大赦,把严卓推进了屋。
对方看了他一眼但最终没有抗拒。
等走廊上就声顾瑞生和静滞之瞳两个,他凑到静滞之瞳的耳边小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给自己取一个地球名字。”
虽然听上去有些拗口,但是和静滞之瞳这副外国长相也算相配。
但同时,顾瑞生心底也升起了一个疑问。
千面混沌之种那种乐子人就算了,静滞之瞳竟然也有兴致给自己取个新名字?
这也太反常了吧。
不过静滞之瞳最近反常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于是他也只是其几下,并没真的放在心上。
静滞之瞳却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这不是我起的名字。”
顾瑞生没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困惑地嗯了一声。
静滞之瞳低头,看着青年带着迷茫的眼睛,声音轻的像是能被风吹散一样,“这是你给我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阿尔戈斯·奥库鲁斯是宇宙中某个已经毁灭的文名的语言,翻译过来是“呆呆的·大眼”。
第30章 他面前的资料描述了圣髓的一次死亡。
顾瑞生对此完全没有记忆。
他问静滞之瞳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曾经失忆过?
静滞之瞳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件事情,但却在顾瑞生让其进一步解释的时候缄默其口。
但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只有静滞之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界上那么多信息茧, 那么多二手资料, 说不定哪里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虽然之前顾瑞生想干这个工作的时候因为不识字被拒绝了, 但他现在已经和基地的代理负责人打好关系了。
顾瑞生已经不是几天前的自己了。
说干就干,顾瑞生没有离开,而是和静滯之瞳继续等在门口, 蹲守许昭。
之前旁观的时候,顾瑞生就发现程老他们的工作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不然也不会接二连三地叫人进去辨认情况。
果然,没过多一会,所有人都出来了, 大部分人手上拿着东西,谢临川和严卓两个年轻人还推着盖着白布的尸体,也不知道最终要运到哪里去。
看到顾瑞生还在门口的时候,几人有些惊讶,而在顾瑞生表明自己的意图后,如他所想,许昭确实也没因为顾瑞生不认识字的事情而卡他, 就是有些好奇, “你不认识字?那你去干嘛?我们这边留下的大多是文字资料, 没几张图的。”
顾瑞生知道许昭是好心, 但她这话就像是在规劝一个学龄前儿童放下大部头的教科书去选点更加有趣的东西。
青年小声解释道:“我学得很快的。”
许昭语重心长:“学得再快也得有人教啊,我们这里目前可是一个适合给人启蒙的小学老师都没有。”
顾瑞生想说没关系的, 不需要专业人士,只要有人愿意为他读上几份资料, 他很快就能将字认得七七八八,剩下万一遇上什么生僻字再现问就好。
但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瑞生就意识到,即使是这样,好像就已经足够给人添麻烦了。
顾瑞生的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一个人选,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想抬头望过去的动作。
在场的其他人则没有这种顾虑,其中谢临川尤甚,正冲着严卓挤眉弄眼,也不知道具体想表达些什么。
严卓抬眼望向静滯之瞳,“他也要一起?”
顾瑞生嗫嚅道:“要的吧?”
严卓“哦”了一声,随后便不说话了。
顾瑞生眨了眨眼睛,“那……行吗?”
许昭上前一步,直接拍板定论,“行。”
事情就这么暂时定下来了。
许昭:“那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顾瑞生:“越早越好?”
“那一会我就去和那边的负责人说一声,等我们把东西送回去的。”
许昭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顾瑞生心领神会地将其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
静滞之瞳从善如流地从顾瑞生手中又接过东西。
重新空出手的顾瑞生和在场另外两个大包小裹同时平均年龄显然超过五十岁人对视两眼,随后将两人手上的东西也接了过来。
静滞之瞳同样全部接过。
许昭及另外一个中年女性面上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笑容,后者主动提议可以带着完成剩下的工作,许昭现在就和顾瑞生他们离开也可以。
但许昭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原因是现在这样比较有趣。
中年女性想了想,觉得也是。
唯有程老语气沧桑,“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会,有什么事你们之后再告诉我就好,不重要的不告诉我也行。”
面对其佝偻离去的背影,顾瑞生心底升起了一丝唇亡齿寒的悲切。
一群人拿着东西,推着手术床出了楼,向着较为偏远的地方走去。
中途许昭闲聊道:“其实说实话,我们之前也没处理过多少新鲜的尸体,沉眠纪元后大部分都是死于污染,后面偶尔真的有意外死亡的,我们大多也就是将其塞进地上的阴影里了事……”
顾瑞生没忍住插话:“塞进阴影里?”
“是的,大部分基地都是这么处理的吧?”
许昭掰着手指,“第一是因为方便,死的比活的多,无论土葬还是火葬都不现实。第二就是因为大家都有‘被吃掉’过的亲人,于是便想着这样说不定死后就能团聚呢。”
顾瑞生不知道有没有死后的世界,也不知道被千面混沌之种吞掉的人们能不能团聚。
但如果真的可以的话,现在死后的世界应该很幸福吧。
“但是这次我们打算用土葬,因为,你懂的,最近阴影好像变异了。”
到地方后,许昭从床下掏出了几把铁锹,递给在场的四位青壮年,“所以,动手吧,年轻人们。”
静滞之瞳为了方便脱掉了外套,严卓为了方便挽起了袖子,谢临川又开始挤眉弄眼,两位女士站在一边念念有词。
顾瑞生眼睛盯着地面,整个人跳到铁锹上就为了挖得再快一点。
在顾瑞生的带动下,一个两米左右的深坑很快便有了雏形,他大汗淋漓地拄着铁锹在一旁喘气,余光看见许昭溜溜达达地进入了旁边的一栋建筑,过了十来分钟后用推车退了一个看上去能装进个人的大桶出来了。
能装进个人的大桶……
装进个人……
顾瑞生缓缓抬头,盯着那大桶看了两秒,低头看看脚下的深坑,随后目光上移,来到许昭因为年纪而显得异常纯真的脸上。
他缓缓起身,将铁锹向远离许昭的位置挪了两步才重新拄上。
许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办法,我们现在又没有正经棺材,理解一下。”
那个桶虽然够大,但想把人塞进去那姿势必然体面不到哪去,顾瑞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有些难看,“直接土葬不行吗?”
“当然不行,万一污染土地怎么办?”
许昭理所当然地说道,“一会不但要把他塞进桶里,而且还要密封好,不留一丝缝隙。”
“至于涉不涉及侮辱尸体……他都主动进行恐怖袭击了,应该已经做好了会不被当人看的觉悟了吧。”
顾瑞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因为尸僵的缘故,这个过程最终比顾瑞生想象中还要抽象和恐怖,他最终没忍住躲到静滞之瞳的身后把脸埋进了对方的后背,想要隔绝空气中怪异的味道,手也止不住地在静滞之瞳身上磨蹭,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忘记刚刚的手上的触感。
顾瑞生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对待静滞之瞳时的态度有多微妙。
虽然总是在警告自己对方状态的异常,但在那么多年的相处中,顾瑞生和静滞之瞳已经混得有点太熟了。
尤其对方大部分时间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和死的一样,所以顾瑞生之前有一半的时间当静滞之瞳不存在,另一半的时间则当对方是个没有生命的公仔。
现在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在顾瑞生眼里,当下的静滞之瞳是个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擦手毛巾。
但其他人有另外的解读。
严卓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很久,他出了些汗,额头的发丝黏在脸上,显现出少见的狼狈。
许昭本来只是想稍稍吃个瓜,但现在的情况逐渐超出预料,她轻咳了一声,“这边的工作就差个收尾了,走,我带你认人去。”
除了顾瑞生和静滯之瞳之外,她还十分温和地询问了严卓的意愿,确认对方没有不愿意后,才邀请对方一起。
后来,顾瑞生才知道,严卓按照原本的行程本来就是要去档案室的,许昭这么说,四舍五入就是在问严卓想不想请个假,一个人先静一静。
来到档案室后,许昭和顾瑞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面试官打招呼去了,顾瑞生就在一旁乱看。
一开始只是因为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不当举动逃避和严卓对视,后面则是真的开始认真观察起来。
当时他们这波人被分配来档案室的没有几个,现在看来,之前档案室储备的工作人员也不多,偶尔能看见的几个也大多上了年纪,在四五十岁左右。
“怎么了,看什么呢?”
顾瑞生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许昭对此的反应只是轻轻挑眉。
“这不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说,“当年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至少都有30岁了。”
顾瑞生意识到不止自己一个遇见了巨大的裂谷般的人生断层,并假装没有听懂对方的调侃。
许昭打完招呼后便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严卓则去拿他几天前就本应开展的工作资料。
顾瑞生坐在分配给严卓的位置上,后知后觉坐立难安起来。
他正被一堆从信息茧们破碎记忆中提取出的文件环绕,内容上基本相当于他的半个日记。
顾瑞生不介意人们为了生存在他的记忆中挖来挖去,但在熟人面前拿日记当教材这事还是很考验人脸皮厚度的。
他蹭到静滞之瞳身边,不抱希望地问道:“你识字吗?”
静滯之瞳点了点头。
我都不认识你为什么认识?
顾瑞生心底腹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那要不然你来教我吧。”
静滞之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
“但你也不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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