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滞之瞳没有说话,因为祂知道有人会阻止他。
在档案室的另一边,严卓正拿着手上的一沓资料。
这些资料有新有旧,大多只是语焉不详的片段,一些看上去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严卓看见了更多。
他将手上的资料分类、排序,在桌子上缓缓摊开,一个又一个的画面从文字中浮现,与不久前奇妙的“星际旅行”结合,变化。
原本好像并无意义的碎片被一点点拼起,形成了动态的回忆。
放下最后一份文件后,严卓深深地屏住了呼吸。
他面前的资料描述了圣髓的一次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没有可以公开的情报
第31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瑞生等了很久严卓才回来, 时间长到他怀疑对方是不是中途反悔了。
他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从最基础的目标来看,他已经混进了档案室, 有或没有严卓的帮助, 他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或早或晚的问题。
但是从除此之外的其它角度,顾瑞生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在凳子上扭捏了半天,最终也没有擅自行动, 而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偶尔也有陌生的同僚捧着资料路过,他们大多会被顾瑞生过于年轻和亮眼的外皮吸引,为青年提供了一次又一次开口的机会。
顾瑞生几次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扣手当自己是个自闭小孩。
这些日子下来,他的刘海长长了些, 故意低头的时候可以遮住他整个眉眼。
他偷偷借着遮挡观察来来往往的人们。即使看不见脸,从裤子和鞋子也能分辨出大致的性格与习性。
档案室的人们相对来说,他们主要负责文字分析工作,不需要外出拾荒,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很清闲。
他们常年面对未知,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族群的处境,抑郁对他们来说好像是一条很容易走进的岔路口, 当你不那么注意的时候, 这条岔路甚至可能比主路更加显眼。
顾瑞生观察到有一半的人懒得打理自己, 他们穿着舒适可能还有点丑陋的服装, 看上去是全新的因为清理也会消耗相当的精力。
与之相反的是那些经常出门拾荒的人。他们一般面对着更加现实的问题,更加唾手可得的目标, 比如家里缺一口锅或者衣柜里少了一条腰带。
这群人总体来讲更加热爱生活,即使广义上来讲, 所有人类都面对着同样无法解决的危机。
大概心态就是如此重要吧。
一双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被打理得很好的皮鞋映入眼帘,越来越近并最终停在顾瑞生面前不远处的位置,青年缓缓抬头,严卓姗姗来迟,手上捧着的资料是远超他原本想象的厚度。
顾瑞生的视线在那摞资料上停留片刻,缓缓咽了咽口水。
在这一刻,关于生命与哲学的讨论消失了,深刻在灵魂中的对于学习的抵触涌上心头。
顾瑞生开始后悔,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能后悔些什么。
严卓不知为何显得异常的沉默,他将椅子挪到不知觉坐直了的顾瑞生身边,将手上的资料一分两半,一半摆在一旁,一半放在两人中间,完全无视了一旁的静滞之瞳,拿着根黑笔抵着文字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顾瑞生低头。
他们面前这份资料上的内容他有印象,是讲顾瑞生寄生静滞之瞳后没多久时的故事。
在顾瑞生的记忆中,在他穿越之后可能有那么几百年的时间,静滞之瞳都只是当他不存在,在宇宙中漫无目的的漂泊。
之后有那么一天,静滞之瞳来到了某个顾瑞生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的星球前。
那个星球好像经历过一次不明原因的物种灭绝,上面绝大部分的土地焦黑一片,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不知为何逃过一劫,上面住着十几个本体生命体,ta们长得像是蜥蜴和青蛙的混合体,皮肤表面是湿润的鳞甲,在顾瑞生到达的时候,这群家伙正围在一起,将身上分泌出的粘液收集起来,涂到一块布料上,随后罩在提醒明显小一些的一只同类身上。
过了两天之后,体型较大的那些身上逐渐延展出了些不太明显的裂纹,只要移动就会鲜血淋漓,ta们发现这点之后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会把鲜血也淋到那片布料上。
顾瑞生他们暗中观察的第五天,第一位牺牲者出现了,临死前,ta抓住了同伴的说说了些什么,顾瑞生猜测ta可能是想同伴吃掉自己的尸体活下去。
同伴们拒绝了这个提议,并埋葬了ta。
在那之后,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剩下的成体接二连三地闭上了眼睛,剩下的会埋葬离开的,最终剩下那只幼崽。
幼崽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小岛上没有食物。
顾瑞生本以为幼崽也会很快离世,结果静滞之瞳出手了。
祂用自己的权柄定住了幼崽的身体状态,包括其身上湿漉漉的红色布料。
顾瑞生当时不知道静滞之瞳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只幼崽估计也是后来才察觉到了事情的异常,顾瑞生眼看着对方挖坑埋掉了其它所有同族,随后靠着其中某个土堆,望着天空,一待就是两天。
两天后,ta好像对自己还没死这点感到十分困惑,摸了摸仍旧湿润的布料,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幼崽在原地待了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在确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后,天也不看了,就只是整个人蜷缩在土堆上面,又过了几天,幼崽发疯似的用前肢挖掘身下的土堆,但又在真的挖出些什么前停下了动作。
随后幼崽转身,向着黑得不正常的大海走去。
那时,顾瑞生在看幼崽,而静滞之瞳在看顾瑞生。
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看的话,静滞之瞳当时那一眼大概是在评估顾瑞生什么时候会死。
顾瑞生的心底一半在嘲笑静滞之瞳反应迟钝,竟然过了几百年才意识到可能需要处理身上的“寄生虫”,另一半则是因为再度被提醒了彼此指尖的巨大差异而感叹。
静滞之瞳竟然拿那位外星幼崽的状态类比自己的,他们到底哪里相似了?果然只是因为根本分不清所以随手抓了一个吧?
就这么个分辨能力,难为祂能给自己捏出个人样了。
顾瑞生抬眼偷看静滞之瞳,却发现严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教学,正盯着他看。
顾瑞生心虚地扭了扭身子。
严卓轻声问:“怎么了?”
顾瑞生摇摇头,小声道:“没什么。”
他以为这个问题会被就这么糊弄过去,就像无数个他曾经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会很明显地表现出抗拒的情绪,之后严卓会顺着他的意思,沉默地盯着他看一会,之后贴心的转移话题。
但结果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严卓侧过身,轻柔又不容置疑地抬起顾瑞生的下巴,在青年心虚地想要偏头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再问你一遍。”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突如其来的强势让顾瑞生头脑发蒙。
下巴上的力道不容忽视,严卓的指尖比平时更凉,锢得青年微疼,大脑的第一反应中心虚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对于问话内容的处理还在这之后。
严卓想让自己告诉他什么……?
顾瑞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缓缓偏转视线,望向了坐在一旁的静滞之瞳身上。
如果说他隐瞒了什么值得严卓生气的事情,那就只剩这一个了吧。
静滞之瞳察觉到了青年的目光,祂起身,大步走来,握住严卓的手腕,随后没轻没重地一掰。
顾瑞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严卓的视线在顾瑞生和静滞之瞳间转了转,此间另一只手握住了受伤的手腕缓慢转了转。
周围逐渐有人被他们这个角落的喧嚣吸引,顾瑞生连忙一手一个,抓着人出了档案室。
待确认自己身边没有外人后,顾瑞生才来得及检查严卓的具体情况。
严卓垂眸,看着正小心翼翼捧着他手腕的青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静滞之瞳。
静滞之瞳此时正盯着顾瑞生看,像是在分析青年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在确定没有伤到骨头后,顾瑞生浅浅松了口气。
静滞之瞳的举动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他简单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不在隐瞒对方的身份。
在他解释的时候,严卓一直安静地听着,但等他说完安静地等待审判的时候,严卓的反应却大大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男人摇了摇头,微蹙着眉头,像是对顾瑞生的回答有些不满,“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顾瑞生微怔,“啊?那还有什么?我已经没有事情瞒着你了……?”
只有静滞之瞳反应过来了什么,“别。”
严卓忽视了他,“我是说你曾经死过的事情。”
顾瑞生思考了一下,“啊?哦,你是说十几年前那次吗?其实那次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没细说,怎么,你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不是这次。”
严卓没有放弃,他直勾勾地盯着顾瑞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喀帕斯那次。”
顾瑞生愣住了。
喀帕斯……啊?那次他死掉了吗?
不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
顾瑞生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抓住,拖曳,越陷越深。
恍惚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人向自己靠近,抬手抚上他的眼睛。
在一片黑暗中,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身边响起。
“我说过,”
祂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存稿彻底消失了
这本写的不怎么顺,我尽量日更,如果日更更不过来我努力保底隔日,大家总之醒来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第32章 崩溃边缘的祷告
许昭没想到几人竟然这么快便去而复返, 甚至有一个看上去神志不清。
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盯着顾瑞生看着两秒,一边招呼严卓一起收拾出个空位, 一边嘴上道:“你们打起来了?”
许昭就是这样的性格, 即使火烧屁股也堵不上她的嘴, 更别提现在烧的还是别人的屁股。
待严卓解释完前因后果,许昭高高地挑起眉,看了静滞之瞳一眼, 随后拿出采血针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抽了一管血出来。
那鲜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器,深沉的红色从中段开始便逐渐变浅,变轻,最终变成金色流光状物质。
许昭习惯性地来回翻转手腕, 那流光状的物质在采血管中看上去格外轻盈,像云朵一般慢悠悠地向上飘动。
严卓眯起眼睛,“之前他并不是完全没受过伤,当时流出的是最普通的血液。”
他的视线移向静滞之瞳,那个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的人。
静滞之瞳没有理他,祂的手依旧放在顾瑞生的眼睛上。
许昭在一旁挑眉,看了两秒, 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走到隔壁的屋子取了什么东西过来。
严卓抬头一看, 发现对方手中拿着几根采血管, 里面同样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与顾瑞生血管中相似的东西。
“这份样本在刚抽出来时完全没有问题, 甚至在今早,我离开之前也是这样。”
许昭冷静道:“我刚刚看了一眼机器上的数据, 这种异常的变化是在十三分钟前开始的,你们当时在干什么?”
后面这话她是冲着严卓说的,男人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顾瑞生当初和他坦白静滞之瞳身份的场面。
事情紧急,严卓不再隐瞒,许昭在意识到自己这小小的办公室内竟有两位卧龙凤雏后脑海中即刻被广袤无垠的星空填满。
但很快,她回过神来,凭借着超凡的责任心开始梳理情况。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伪装?现在没有必要了就不装了?”
许昭看着顾瑞生,“但这解释不了他现在的状态啊。”
“这和他的能力有关。”
静滞之瞳缓缓开口,“他的权柄可以实现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实现的愿望必须是心底最渴望的那个,不能有冲突。”
许昭反应了一下,“我从头捋一下,他曾经失忆过,失忆前后心底最强留的愿望并不相同,所以现在状态产生冲突,卡了。”
她看向静滞之瞳,“是这个意思吗?”
静滞之瞳点了点头。
许昭:“好吧,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按照你的说法,就算顾瑞生因为回忆起了过去的某些事情,导致他的愿望有变化,那不应该也只是愿望更替吗?为什么卡了?”
严卓想起自己找到的那些资料,指尖一紧。
静滞之瞳的解释同时响起,“他原本的愿望是回到地球,过平静的生活。”
“这个愿望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的愿望就变了。”
静滞之瞳,“他只想让一切都结束。”
“可以理解,有时候我也挺想死的。”
许昭如此感叹,严卓看了她一眼,女孩安静下来,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许昭憋了又憋,最终还是问道:“所以,因为他想死,但因为权柄是他自己的,所以中间卡了个bug?”
“不,这两者间并不冲突,如果他真的如此期望,那他便真的会死。”
“他现在的状态,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静滞之瞳投下惊天巨雷,“他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我的愿望。”
一个想生,一个想死,所以顾瑞生现在的状态才会如此微妙。
许昭的视线在静滯之瞳和顾瑞生之间游弋,又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严卓,掏出笔记本,上面记载了一些他们这些知情人十几年来总结的各种信息。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载着【外神与情感不可共存】的猜测及推测原因,许昭拿出笔,在笔记的顶端打了个问号,记下几个正经猜测,停顿半晌,没忍住又补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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