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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徊横眉立目:“我现在就能掐死你!”
唐振平:“为了个男狐狸精,连你亲爹都不顾,你他妈,就是,就是个畜生!!”
唐振平的眼球已经开始充血,面部也逐渐泛出淡淡的紫色,唐徊却没收手的意思,直至唐振平翻出眼白,他才堪堪收手。
唐徊平静地走回房间,一进门却坐在了地上,头颅埋在膝盖之间,心头浮上迟来的恐慌。他知道,自己刚刚真的差一点杀了自己的父亲。
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手下逐渐丧失生机的恐惧,逐渐将唐徊吞没。纵使再恨,唐振平做的事,到了法庭上都未必严判,他又怎么能超越法律呢?
更何况,双手沾染血腥的人,又怎么配跟妈妈生活,怎么配站在宋清叙身边?
唐徊疲惫地爬到床上,将被子整个蒙在脑袋上,黑暗逼仄的安全感将他包裹,令他沉沉睡去。
后半夜,发麻的手臂使得他从梦中惊醒。
唐徊睁眼一看,银白色的月光照出他被死死绑住在床头上的胳膊。
尼龙绳,死结,脚也被绑了,唐徊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唐徊不肯服输,他敏锐地察觉到唐振平一定是要去学校里做什么,他必须得尽快解开绳子,至少得拿到手机,给宋清叙报个信。
唐徊竭尽全力向上挣扎,绳子磨破了脚腕,丝丝缕缕的血液染红了床单,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要有机会就用牙齿撕咬着尼龙绳。
一下、两下……
一百下、两百下……
月光渐渐被日光取代,等唐徊终于咬破了绳子,手腕脚腕牙齿也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他一瘸一拐地往门口去,握住把手往下一按,才发现唐振平还上了二道保险。
门被反锁了。
那个时候唐徊其实并没有感觉到绝望,他只是无比愤怒,并且再一次认清了,他的亲爹是个可恨的小人的事实。
唐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宋清叙委屈落泪的可怜模样,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只能一下又一下地去撞门。
直到最后,他一脚踹开了房门,木屑扎进肉里,血珠掉在地板上,连成一道通往客厅的血线。
唐徊站在客厅前,看见正在数钱的唐振平,看样子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墙上的时钟显示,此刻已经是上午九点。
腥甜涌上喉咙,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唐徊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声音嘶哑道:“你,把钱还给宋清叙,你想要钱我给你,你把钱还给他……”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声如蚊讷,唐振平压根儿就没听清。
唐振平甩着手上的票子,得意扬扬道:“这狐狸精还他妈挺有钱,但是再有钱也没用了,你们两个小屁孩,谁他妈都别想阻拦我发大财!”
唐徊猛地扑过去,从他身上抢回自己的手机,想给宋清叙发消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唐徊登时心如死灰,支撑着他的那口气陡然消散,他眼前一黑,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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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清凉落在唐徊脸上,正说着话的唐徊茫然地抬头看去,才发现宋清叙脸上的泪已经连成线了。
宋清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肿着,眼泪泄洪似的往外淌。
更要命的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许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唐徊无比懊恼,他光顾着说自己的事,都没察觉到宋清叙哭了,他真该死!
唐徊将宋清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下一下给人擦着眼泪,心疼道:“别哭了宝贝,宝宝,别哭了,你一哭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清叙偏头,却没躲过唐徊的手,他抓着唐徊的衣襟,平复了好半天才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你是不是笨蛋啊?如果你跟我说,你跟我解释,我怎么可能不听啊?”
唐徊却是摇了摇头,“如果我没还手,他未必会那么生气,也不会去学校里那么说,我该接受惩罚的。”
宋清叙再也受不了了,他一巴掌拍在唐徊的后背上,几乎是喊着说道:“可我不想这样!”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有多希望你能来找我解释,是你一直不出现,我才越来越恨的,你以为我真的要恨你吗唐徊?”
“如果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我心里有你,我他妈到底为什么要因为什么医嘱就去跟你上床啊?!你难道……”
宋清叙越说声音越小,哽咽也越来越憋不住。
“你难道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喜欢你,有多被你吸引吗?”
唐徊猛地瞪大双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过载的核心处理器,进入了卡顿状态。
紧接着,一切在瞬间被狂喜所取代。
“你说什么?”唐徊捏握着宋清叙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宋清叙被他直白赤裸的目光羞得脸颊通红,一边把他的脸转向另一边,一边恼羞成怒道:“说什么说,好话不说二遍,没听见拉倒。”
唐徊反手扣住宋清叙的后脑,一口吻在宋清叙的唇上,舌尖毫不留情地舔舐侵略,似要将宋清叙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直到宋清叙被亲得喘不过气来,才不情愿地松了手。
唐徊用额头抵着宋清叙,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控制不住,等你喘好气,我们能再亲一会儿吗?”
宋清叙:……
唐徊情绪转变好快,他快跟不上了……
不等宋清叙缓过神,唐徊就梅开二度,再一次压着宋清叙交换津液。
吮吻的同时,还在非常有礼貌地道歉。
“对不起宝宝,我真的忍不住了。”
“宝宝真的很好亲,好想一直亲你。”
这一晚,唐徊不受控制地将宋清叙亲了又亲,宋清叙的嘴都被亲得破了皮。
要不是这房子里没东西,宋清叙今晚大概也没有觉可睡。
最后躺在床上时,唐徊又凑过来,宋清叙连忙把他推开,另只手捂着嘴巴严防死守,闷声道:“你还亲?没完了是吧?”
唐徊颇为委屈:“对不起宝宝,我只是太高兴了,你愿意原谅我,愿意喜欢我,对我来说就跟做梦一样。”
唐徊顶着壮汉脸说这种话其实非常有违和感,但宋清叙心里还是沁了蜜似的甜。
不过今晚真的不能再亲了,他嘴都破了,再亲可怎么见人呢?
明天他还打算去看看唐振平。
这人嚣张跋扈自私自利了一辈子,临终前,不让他看看他一手拆开的情侣复合,宋清叙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宋清叙故意板着一张脸道:“不许看我了,转过去,睡觉!”
唐徊怨念满满地深深看了宋清叙一眼,依言翻身背对着宋清叙。
宋清叙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呼吸平稳,睡着了。
唐徊赶紧翻身转回来,将宋清叙搂进怀里,克制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亲吻,而后才满足地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两人睁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洗漱好了从卧室出来,才看见纪沉已经到了,餐桌上还摆着他买回来的早餐。
纪沉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哟,醒了?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不是来度假的?”
唐徊淡淡道:“记得。”
转头对宋清叙温声道:“这次时间来不及,下次再带你好好玩玩。”
宋清叙应了一声,旅行的事暂时还不在考虑当中,“一会儿去趟医院吧。”
纪沉有些惊讶,“你们不回上海?”
宋清叙咬一口小笼包,被咸味的汤汁刺得嘴皮疼,蹙眉慢吞吞道:“我来都来了,不见一面不合适。”
唐徊猜到宋清叙要做什么,被他的睚眦必报可爱到,给宋清叙擦了擦下巴,轻声说:“行,听你的,怎么都好。”
纪沉倒一口冷气,没眼看了好吗兄弟,怎么谈个恋爱这么黏糊,你ooc了!
唐徊瞥他一眼,对单身狗的嘲讽不言而喻。
宋清叙没注意到这俩人幼稚的互动,在手机上找了家花店下了订单。
看病人吗,不送礼不合适。
唐振平,一会儿见咯——
第39章
住院部VIP区。
安静的走廊尽头站着三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极为特殊的气质使得路过的人无不侧目。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不仅脸比明星还好看,手里还捧着一束钱做的花,更是惊奇不已。
这一层可都是重症病房,住在里面的人大多还没完全从鬼门关回来,见三个人神色淡淡,自然猜测道:
难道在躺在里面的人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才看上去这么苦恼为难吗?
但其实,宋清叙只是在等。
他们来的时间不巧,唐振平刚陷入昏迷,医生正在查看情况。
其实看或者不看,救或者不救,对这个时候的唐振平来说都没什么意义,无非是器官多作用一段时间,意识再多被拉扯一段时间。
但当医生询问时,不等唐徊开口,宋清叙就道:“救,必须救,花多少钱无所谓,尽量延长他的生命,这才是最重要的。”
纪沉不明白宋清叙为什么这么说,他本来以为宋清叙会很乐得看到唐振平在这间医院停止呼吸。
约莫半个小时后,医生从门内走出来,摘了口罩,对他们摇了摇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沉十分有眼力见地说:“我在门口等你们,你们两个去吧。”
唐徊侧眸看向宋清叙,意在询问他的意见。
宋清叙却直接把手塞进了唐徊的手心,二人并肩走进那一间装着生死的屋子。
病床上,唐振平微微睁着眼睛,他的眼球已经浑浊,面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润,是刚刚的抢救导致的。
唐振平没想到自己在生命的尽头还能看见唐徊,更没想到他会看见站在唐徊身边的宋清叙。
宋清叙上前一步,将纸币花束放在他的床头,又给唐振平掖了下被子,皮相骨相都堪称绝佳的脸上露出自然的微笑。
“叔叔,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宋清叙。”
唐振平的双眼倏地瞪大,灰紫色的嘴唇张开,不断蠕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但他已经逐渐失去了对身上肌肉的掌控,因此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似的,只能发出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这一刻,宋清叙忽然发现,曾经那个咄咄逼人的唐振平,那座横亘在他心里很多年的大山已经轰然倒塌。
人之将死,这么可恨的人,看上去居然也有几分可怜。
宋清叙的笑里多了几分怜悯,真心实意的怜悯。
“昨晚决定来看您以后我就在想要送您什么礼物,我想了很多,后来发现还是送钱最好,毕竟您最喜欢钱,喜欢到可以连亲儿子都利用。”
“啊!咦!!”唐振平呼吸急促,目眦欲裂,恳求地看着唐徊,希望他的儿子能将这个坐在他病床前的年轻人带走。
即便到这一刻,他也没有“其言也善”,而是感到了由衷的嫉妒。
嫉妒这两个人正年轻,嫉妒他们的生命才刚开始,更嫉妒他们看上去过得非常好,这么多钱做成花束,脸上居然看不到一点心疼,这是他穷其一生都想达到的阶级,却到死连这个阶级的大门都没看见。
浑浊的眼球不受控制地流出泪水,他的痛苦显而易见。
宋清叙:“虽然这句话不应该跟您说,但您毕竟给予了唐徊生命,是构成他的其中一部分,所以请您仔细听好。”
“我跟唐徊重逢而且复合了,我非常爱他,他也非常爱我,我们非常幸福,谢谢您当初到学校去闹,也谢谢您对唐徊生死不顾,没有您,他不会这么爱我,我也不会这么爱他,是您促成了我们。”
宋清叙一字一句宛若恶魔低语,亲手将自己的梦魇和唐徊的伤痛一并打破,从此刻开始,他相信他和唐徊的人生都会是坦途。
从进门的那一刻,唐徊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清叙,看宋清叙将人性的劣根彻底展露。
完美无缺的宋清叙终于暴露出了致命弱点,可唐徊不仅没感到任何幻灭,反倒更加兴奋,这份拥有也变得更有实感。
唐徊终于看向唐振平,一字一顿道:“爸,我妈的公司,两年前上市了,今年市值翻了五倍,妈妈现在是最有名的企业家之一,有个瑞士贵族正在追求妈妈,我们都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闭眼了。”
唐振平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听到唐徊这么说,宋清叙是真没忍住笑了,他回首扯着唐徊的衣襟,在他的下颌上亲了一口。
“你这么叫我是不是应该跟着你改口?”宋清叙眨眨眼睛,狡黠地问。
唐徊幽深的眼眸落在宋清叙的眉眼间,那一抹浓厚的郁色已经消散殆尽。
宋清叙笑道:“那还是等我们结婚那天再改口吧,不然对你妈妈不公平。”
唐徊亲了亲宋清叙漂亮的眼睛:“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在宋清叙闭上眼睛的瞬间,病房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鸣音。
唐徊捂着宋清叙的眼睛,不让他看见肮脏的画面,将人像树袋熊似的抱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床头柜上的纸币鲜花忽然不稳,近百张纸币零落飞散在病床周围,有一张摇摇晃晃似乎要掉在那只灰败的手里,却在将要触及的刹那调转方向,与唐振平彻底失之交臂。
这个人,连同他的唯利是图,自我狂妄,一起被宣告死亡。
唐振平的后事有专人处理,不需要唐徊操心,他带着宋清叙吃了顿饭,三人便直奔机场。
宋清叙来的时候孤孤单单一个人,走得时候却有两个人陪着自己一起,难得显得有些兴奋,坐进机舱里还不老实。
他一会儿动动这个,一会儿玩玩那个,累了就靠在唐徊肩上看他玩单机小游戏。
直到飞行后半程,宋清叙才彻底安静下来。
唐徊见他歪着脖子靠在椅背上,还以为他睡着了,正打算跟空姐要个毯子,就听见宋清叙小声问:“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上海?”
唐徊顿了顿,低声道:“醒了以后就在上海了,那天妈妈正好去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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