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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说需要时间想, 我已经答应等了,现在你还要让我等吗,果然, 人过分了一次,就会过分第二次。”
闻言,顾珩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我现在没有见到徐砚东他们,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承诺,还是说你想让我说一些不会实现的好话,来骗你?”
李闻野道:“就算是骗我的假话,那也至少证明你在对我花心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打电话过来,你就一声不吭走了,连面也见不到。”
广播在提醒登机了,路人从旁边经过,撞到了行李箱一角,顾珩用膝盖顶住:“那你是想怎样呢?我机票已经买好了,今天是必须要走的。”
语气有些烦躁,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因此问出这句话以后,心跳也跟着跳空了一拍。
“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出国吗?”幼小的妹妹拉着顾珩的衣角问。
刚刚初中毕业的顾珩脸颊虽然带着稚气,但举止行为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不少,他捏了捏妹妹的鼻子,说:“对啊。”
顾瑶嘟起嘴,有些生气:“那你之前为什么都不跟我讲呢,你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凌凯和越哥在吗。”
“但只有你是我亲哥啊?我就你这一个哥哥。”
顾珩笑了下:“以前你可没少说想当越哥他们的妹妹。”
“我那是开玩笑说着玩的嘛!”顾瑶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你要去多久啊?还回来吗?”
“去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是要回来的。”顾珩说。
“可是我不想你去。”顾瑶低声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顾珩蹲下身,与顾瑶平视,拇指轻轻抚上她的眼尾:“那你想怎么办呢,妈妈他们都已经帮我找好学校跟老师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只是很舍不得你。”
顾瑶吸了吸鼻子,手指把顾珩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年纪还小的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喜大悲,只知道哥哥要出国,再也不能和自己朝夕相处。
她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哥哥的决定,所以哪怕心里很难过,也只是想要一个安慰,或者一些哄她的好话。
顾珩闭上眼,后悔嘴快说了那句话,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抱歉,我太着急了。”
“我没有忘记之前跟你说的话,也没有要抛下你的意思,等最近这些事情结束以后,我想我应该会有答案,同样,不管回到上海以后是什么结果,我也都会再回成都找你,当面告诉你。”
电话那边,李闻野静默片刻,说:“我打电话过来,不是想要阻止你,而是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顾珩抬头看大屏幕:“可是我现在已经在机场准备登机了。”
“我知道。”李闻野说。
“那你怎么跟我一起?”
“你回头。”
顾珩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候机大厅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路人的交谈声瞬间在耳边模糊,所有视线都被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牢牢牵引住。
李闻野就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没有行李箱没有背包,什么都没拿,连衣服都是上班时候穿的西装。
顾珩大概能想到他是如何过来的,从许许那里得知他要回上海的消息,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赶到机场来找他。
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顾珩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能听到李闻野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你......”顾珩刚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公司怎么办?”
“为我办事的人有很多,不需要我操心,”李闻野站在原地看他:“但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珩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电话被挂断,李闻野迈开长腿向他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薄荷味道袭入鼻间之时,顾珩被李闻野拉入怀抱。
“我在电话里问许许要了你的航班号,上天很眷顾我,让我买到这个航班的最后一张票,”李闻野的声音贴着顾珩的耳廓传来:“所以现在你要眷顾我一下,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掌心之下,顾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西装面料的挺括,耳朵贴近,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与自己略显慌乱的心跳渐渐重合。
换做是以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另一个男人拥抱,但此刻,他却莫名希望这个拥抱可以再久一点。
顾珩抓紧李闻野腰侧衣摆,点头:“好。”
从成都到上海只需要几个小时,登机之前,顾珩给林叔打去电话,想让他帮忙联系警局,申请见一下顾越和徐砚东。
一般情况下,嫌疑人被逮捕后羁押于看守所期间,除了律师,其他人是不可以探监的,因此林叔也没给他做十成的保证,只说尽力。
即便是这样,也已经给顾珩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如果不行,林叔会直接告诉他。
果不其然,飞机落地后,顾珩给手机开机,立刻就接收到了林叔发来的信息:已经申请完手续,可以见面。
“走吧。”顾珩收起手机,对李闻野说。
看守所的接待室很简陋,灰白的墙壁,冰冷的铁桌,连灯光都透着寒意。
顾珩刚坐下没多久,铁门外就传来镣铐拖地的声响,徐砚东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灰色囚服,脸上还挂着被顾越打出的淤青,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与顾珩对视时,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你来得比我预料的时间要早。”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珩问他。
徐砚东背脊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的居高临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需要知道为什么吗。”
“需要,”顾珩攥紧拳头,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我爸爸待人一直很宽和,不论职级,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嗯,从某些程度来看,顾崇舟确实是个不错的领导者。”
顾珩呼吸加重:“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徐砚东却突然笑了,他双手放上桌面,看着顾珩:“真这么想知道原因,那你就不应该来问我。”
顾珩一怔:“什么?”
“或许这个教训你已经尝过不止一次,信任违背,”徐砚东说:“他们向你制造危险,然后再出面帮你解决问题,目的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
徐砚东不紧不慢说着,顾珩恍惚间感觉这句话异常地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曾经,顾崇明对你们一家这样做过,我对你的父亲也这样做过,我们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们解决问题,再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人类是情感动物,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另一个人义无反顾的示好,这是人类进化出来的优点,也是人类的致命缺点,而这一切的策划者,你的三叔,将这套方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你胡说!”顾珩直起身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三叔是我爸爸的亲弟弟,我爸出事,他放下自己的公司回国帮忙,从不懈怠,你别想挑拨离间。”
手掌拍在桌面,铁桌被震得嗡嗡响,狱警立刻上前按住顾珩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顾珩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徐砚东,眼底满是抗拒和不信。
三叔是他心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依靠的亲人,他绝不会相信徐砚东的鬼话。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徐砚东笑得更冷:“我胡说?顾珩,你仔细想想,你爸住院后,公司的实际掌权是不是都落到了顾崇安手里,你也可以去问问那个姓林的,曾经支持你爸的那些老股东,是不是都被他以整顿的名义清退了。”
“不可能,”顾珩摇头:“他是我家人。”
“家人又如何,”徐砚东冷冷道:“同样是一个顾家的人,为什么你爸和顾崇明留在公司,他要一个人出国,难道他就不觊觎华茂的控制权吗。”
“当初就是他让我找的司机,撞的顾崇舟。”
第57章 他感觉 自己快要被‘两种可能’给弄出……
“我不相信!”顾珩依旧摇头反驳, 却觉得浑身在发冷。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没必要撒谎, ”徐砚东靠回椅背,看顾珩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他,看能不能联系得上。”
“让我猜猜,他肯定不会接的,因为这会儿他正在纽约静待丰收的成果,而你,准备好迎接他为你留下的灾难吧。”
顾珩握紧拳头:“等出去以后,我会联系他,但现在我还有几个问题,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找到的你, 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帮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出卖他。”
徐砚东笑了笑:“你的问题有一点多, 我现在也并不想回答。”
顾珩瞪大眼,没等他说话, 徐砚东对旁边的狱警说:“就到这里吧,我要终止见面。”
随即, 狱警便压着徐砚东离开了接待室。
看着徐砚东离开的背影,顾珩僵在原地, 耳边还回响着对方说的话。
“这会儿他正在纽约静待丰收成果......”
“而你,准备好迎接他为你留下的灾难吧......”
接待室的铁门打开,光线格外刺眼, 顾珩从门里出来,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闻野一直在外面等待, 见他出来,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察觉到冰凉,眉头瞬间皱起:“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顾珩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然后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几次按错,好不容易找到顾笙的号码,拨出去后,听筒里只传来冗长的忙音,最后自动挂断。
又拨出三叔的电话,一次,两次,三次,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他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李闻野跟在旁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顾珩,你到底怎么了?”
顾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去车上说吧。”
他关掉手机,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停车场走去,背影在看守所灰白的围墙下显得格外单薄。
李闻野快步跟上,替他拉开副驾车门。
顾珩木讷地说了声谢谢,坐进去后,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直到肩上多了一只宽厚的大手,掌心温度一点点驱散身上寒意,他才缓缓开口:“徐砚东说,我爸的车祸是三叔一手策划的。”
“你三叔?”
李闻野对顾珩父辈的人际关系其实了解并不多,也没有见过顾崇安,在脑子里将一些信息过了一遍,不确定地问:“是顾笙的父亲?”
顾珩将方才徐砚东的话全说了出来,李闻野一字一句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要么就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要么就是他身陷囹圄的挣扎,但毫无疑问,他很聪明。”李闻野说。
顾珩点头,方才的见面总结下来,其实得到的就是这两个信息。
第一个,徐砚东说的都是真的,他是被推到幕前的凶手,而顾崇安才是背后借刀杀人的操控者。
第二个,徐砚东在撒谎,车祸就是他一人所为,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拉顾崇安进来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以此为自己留出时间,争取破局的机会。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李闻野侧首看他,语气放轻:“你觉得呢,哪个更接近于真实?”
顾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要想办法找答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你三叔当面对峙。”李闻野说。
“太远了,而且现在徐砚东被抓,公司群龙无首,我不能丢下不管。”
如果第一个是真的,那么徐砚东让他准备好迎接留下的灾难,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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