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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珩全力配合治疗,该换药换药,该复健复健。
当初那根钢筋正戳中肩膀,不仅伤了骨头,连带着周围的神经和肌肉都受到严重损伤,第一次做复健时,疼得他冷汗直冒。
后面勉强能起身下地,顾珩就每天雷打不动地让顾瑶推他去看李闻野。
他去的多了,重症室的护士也脸熟,每次都会主动告知李闻野的情况,什么今天心率更稳了,给他翻身的时候,看到手指动了。
终于一周后,李闻野脱离危险,在顾珩的要求下,从ICU转到他这个病房。
彼时顾珩已经能独立下床走动,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用力。
知道自家哥哥是什么德行,不用他说,顾瑶特意给搬了把椅子放在李闻野床边,好让他安安心心看自己的心上人。
顾珩甚是满意,护士教的基础护理手法,他学两遍就记牢了,于是,除自己的复健以外,‘照顾李闻野’也加入了每日必做日程。
在这期间,警察再次找到医院来,领头的是主办案件的周警官,见顾珩要起身,忙摆手:“顾先生不用客气,身体要紧,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顾瑶搬来椅子,几名警察坐下,周警官拿出笔录本,简明扼要跟顾珩核实了几个关键时间点,包括顾崇舟车祸,顾崇安回国接手公司后经手的项目事务,以及这次楼盘坍塌。
顾珩思路清晰,每个问题都答得精准,也不知道李闻野的人是怎么跟警察对接的,很多线索顾珩还没说,警察就已经提前问他。
等核实完所有信息,周警官合上笔录本:“嗯,顾先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跟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都能对应上,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顾珩抬手揉眉心,问:“那顾崇安那边,都招认了吗?”
说起这个,周警官皱眉:“他那边口供做得很费劲,从被控制到现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认,是想做零口供对抗审查,不过你们放心,这对办案进度影响不大。”
“根据你和李总那边搜集到的证据,以及我们排查到的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哪怕他一句话不说,只要证据链能够闭环,铁证如山,照样可以依法定他的罪。”
“那就好,”顾珩的眼神沉了沉,又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顾崇安?”
顾珩:“对。”
“抱歉,不行,”周警官说:“这个案子是重案,后面还要转去上海跟其他关联案件合并,涉案人太多。”
顾珩轻叹口气:“我知道了。”
周警官起身告辞:“你安心养伤吧,后续有新进展,或者是需要你配合的,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送走警察,顾珩反手带上门,顿在原地几秒,才缓缓走回到床边坐下。
顾瑶心情也不是很好:“哥,你说我们家是倒什么霉?爸爸住院,大伯三叔坐牢,以前过年多热闹,现在连一桌饭都凑不齐。”
顾珩没说话,视线落在熟睡的李闻野身上。
能因为什么呢,顾家落到今天这步,全因为一个利字。
当初曾爷爷白手起家,乱世里拼出家业,越往后,日子越安稳,人心就越贪,把财富权利当猎物,明争暗斗从没停过,不止顾家三兄弟,还有那些股东,华茂是从里面开始烂掉的。
警察来过没几天,胡志刚也赶来盐城医院,看到他俩的时候,简直没认出来。
“哎呀,真是太遭罪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胡志刚咂舌道。
凑到李闻野床边看半天,又转向顾珩:“顾总你着肩膀伤得也不轻啊。”
顾珩刚做完复健,靠在床头摆手:“还好,恢复得不错。”
胡志刚听得直摇头:“自从你们出事,李总的手机就打不通,公司着急,家里两个老人也着急。”
闻言,顾珩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李闻野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忙追问:“李爷爷他们最近还好吗?”
胡志刚摆手:“这事儿啊我都没敢跟他家里说,怕两个老人扛不住。”
顾珩松了口气:“没说就好。”
胡志刚看这病床上的李闻野,重重叹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虽然公司照旧运行,但他是主心骨,还是要有他在才完整。”
顾珩垂眸,这种感觉他何尝不懂,就像父亲不在,华茂便一路破败,不断腐烂。
胡志刚这次是代表公司来看李闻野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只停留了两天,就又赶回成都,
临别那天,向来不冷场的胡志刚看着顾珩,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虽然上了年纪,新闻还是看的,明白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安慰吉人自有天相么,空话。
斟酌又斟酌,最后只说出一句:“顾总,你要保重身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
顾珩浅笑着点头。
送走胡志刚,顾珩从床头柜拿出温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擦拭李闻野的唇瓣,这是护士教的法子,防止长时间昏迷导致唇瓣干裂,擦完又坐下,帮李闻野活动僵硬的手腕。
“李闻野,你还打算睡多久。”
从出事到现在,顾珩一直不敢算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他肩膀的复健,从一开始稍微动动都困难,现在已经可以自主抬起。
夏夜难捱,顾珩夜里睡不着,就喜欢坐在李闻野旁边讲话。
“今年夏天好热,感觉开空调都没什么用,也可能是伤口在长肉吧,肩膀一直难受,很痒。”
“还好你现在没意识,不然以你这个受伤程度,肯定比我还要难受。”
“......我又不想你一直这么睡着,想听你讲话,虽然你有时候讲话也不好听,那也比一句话都不说要好。”
“所以难受一点就难受一点吧。”
但他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绞尽脑汁说来说去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到最后没有话可以说,顾珩就开始怪李闻野。
“还说要跟我睡觉,自己睡多久也不知道。”
“你是故意不醒的吗,觉得我伺候你很舒服?”
“哼,等你醒了,这些都是要还回来的。”
话落,惩罚性地捏了捏李闻野的脸颊,又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天晚上,顾珩正帮李闻野活动手指,忽然感觉掌心传来一丝阻力,他动作一顿,低头就见李闻野的眼睫颤了颤,而原本无力的手指,竟轻轻勾了下他的指尖。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顾珩却瞬间僵住,他屏住气,生怕一动就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反应。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盯着李闻野的脸许久后,眼睫又不动了,顾珩试探着用指腹轻轻点了下对方的鼻子:“李闻野,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双紧闭了近一个月的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缝。
眸子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几秒后,精准落在顾珩脸上。
“李闻野?”顾珩鼻尖猛地一酸,他想眨眼,又怕错过眼前任何一个细节。
李闻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合,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沙哑的字:“顾......珩......”
第72章 既然如此 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是我, ”顾珩很想哭,却尽量扯出一个笑来:“是我。”
李闻野尝试着抬手, 想要摸他的脸,但手臂软得厉害,只挪动几厘米就没了力气。
见状,顾珩把那只微凉的手捧在自己脸上。
李闻野视线扫过他肩膀:“疼吗?”
“疼,”顾珩把脸往他掌心又贴了贴:“你再继续睡下去,我就要疼死了。”
李闻野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我现在......醒了。”
看见他笑,顾珩也跟着笑。
“瘦了,”李闻野的声音依旧沙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顾珩道:“吃了,只是吃得不多。”
医院的饭没滋味, 再加上天气热,他很难能吃多。
“知道你睡了多久吗?”顾珩问。
李闻野道:“应该是很久。”
顾珩:“我差点儿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李闻野说:“不会, 又没伤到头。”
顾珩轻哼一声:“没伤到头?那根钢筋都把你人扎穿了,跟伤到头有什么差别吗?”
李闻野指尖动了动:“对不起。”
顾珩问:“对不起什么?”
李闻野看着他的肩膀:“让你受伤了。”
顾珩脸颊贴着李闻野掌心, 听到他说的话,眼睫微颤:“那你就应该早点醒过来。”
于是李闻野又说了句对不起。
顾珩不想听他说这种话, 抬手捂住。
李闻野能够醒过来,不止顾珩, 医生也松了很大口气,当初他半死不活被送到医院,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才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
后面因为失血过多, 各项身体机能下降,主治医生私下跟顾珩谈过,能不能醒全看命。
医生检查完瞳孔和心率, 道:“比预期要好很多,接下来可以尝试逐步减少营养液,从流质食物开始,观察有没有不适反应。”
顾珩点头:“那伤口?”
“伤口愈合情况还可以,但深层组织还需要时间,”医生指着CT影像标注:“当初大腿长时间被水泥板压住,又暴力拉出,肌肉损伤是最严重的,短时间内千万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后背的贯穿伤也不能碰水。”
顾珩一一记下。
夜里,顾珩让护工将两张床并在一起,两人枕头挨着枕头,躺一起看天花板。
顾珩跟李闻野讲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李闻野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从醒来到现在,我没有见过你的人,他们也没来医院找过你。”
李闻野点头:“那些都是我雇佣的,专门做调查的团队,按任务结算报酬,事情结束自然就不会再来找我。”
“难怪,”顾珩恍然:“我就说那群人动作怎么那么快,原来是专业的。”
李闻野笑了下,人在经历过生死以后,就会格外珍惜当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不开心的事情。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你说话了。”
顾珩偏头看他:“那我说什么了。”
“说我讲话不好听,说今年夏天好热,还说要跟我睡觉。”
“......”顾珩不看他了,转头继续看天花板。
李闻野眉眼含笑:“你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你听错了。”顾珩淡淡说。
“这样,”李闻野望着天花板眨眼,片刻后说:“我记得昏迷前,也听到你说过这句话。”
顾珩继续淡淡道:“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闻野有意学着他的语气说话:“我听力一直都很好。”
论耍无赖嘴炮,顾珩从来就说不过李闻野,好在两人相处这么久,顾珩的脸皮也算比以前有长进。
他道:“既然如此,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没听到李闻野说话,只感觉身侧被子轻轻耸动,一只大手越过病床并在一起的缝隙,钻进顾珩被子里。
大手覆上来时,顾珩一整个震惊,扭头看着李闻野。
房间里响起被子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顾珩耳尖骤红。
李闻野被他的表情逗笑:“某人以前老说我乘人之危,这会儿语言调戏病弱患者,又算不算是乘人之危呢。”
顾珩脸颊一半埋进被子里,现在动手动脚的人分明是他,居然还问谁乘人之危?
这种事李闻野对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不排斥,有的时候甚至还挺享受,但可能是大病初愈的原因,他感觉今天的神经感官格外敏感,仿佛快要在李闻野掌心里融化。
墙上空调在呼呼输送冷风,顾珩却热得脸红眼红,好看的眉心皱起,在某一瞬间过后,他将剩下的半张脸全埋进被子。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声音:“按顾总这个持////久度来看,做上面那个怕是满足不了伴侣的需求。”
顾珩攥紧被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到滴血,咬牙挤出两个字:“烦人。”
又过了半个月,李闻野的伤口愈合结痂,也能下床走路,顾珩跟医生商量后,决定办出院回上海。
折腾这么久,李闻野一直没跟家里人联系,李爷爷那边胡志刚实在瞒不住,好在李闻野人已经没事,索性就不瞒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到公寓楼里。
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李奶奶焦急的声音:“哎哟你个鬼崽子,终于是接电话唠,你跑到哪里充军去了,屋不回,电话也不接,整得老子跟你老头子觉都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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