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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这是我父亲。”
叶向辰道。
他的话一下劈开了邵琅脑中的迷雾,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男人眼熟,又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了。
就在叶向辰的房间里,在他想要找叶向辰“把柄”的时候!
他就说怎么老感觉这眉眼熟悉,原来这是叶向辰他爸啊!
这父子长得能有八分相似,他居然没反应过来。
邵琅随即联想到叶向辰的身世。
他说自己是村子里的人,叶向辰的父亲又是二十多年前跟方教授一同来到这个村子的……
难道说他父亲是在跟这里的某名村女生下的他?
村子里的人对他的那种异样的态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邵琅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即便在这样混乱的情形下,村民们仍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瞟向这边,明显与他们隔开一段距离。
大概又是跟之前他遇见的那样,聚在背后说叶向辰的闲话吧。
只是因为上一辈的爱恨情仇,能让村民的态度变成现在这样吗?
邵琅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旁的叶向辰一眼,直接问道:“怎么村子里的其他人都不太喜欢你?”
“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嗯?”叶向辰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道:“啊……他们从我小时候起就这样了。”
“我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点失落。
什么意思?
邵琅看着叶向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难不成现在还要反过来去安慰他?
“你被讨厌肯定是你自己的原因。”
邵琅生硬道。
“没关系,”叶向辰微微一笑,“只要邵琅不讨厌我就好了。”
邵琅:“……”
他一时哽住了,尽管他一直觉得叶向辰有病又烦人,可真要直接说“我讨厌你”,他竟有些说不出口。
他开始痛恨起自己这无用的善心了。
“邵琅,你在这里啊,你……”
这时乌勇找了过来,他的话说到一半,在看见邵琅身侧的叶向辰时顿了顿。
他的视线不太自然地掠过叶向辰,接着对邵琅道:“文教授他们在找你来着,没想到你在这儿,快过去吧。”
“去吧,”叶向辰柔声道,“我就先回去了,早餐吃得怎么匆忙,中午得准备多点菜才行。”
他本身便很在意昨晚邵琅没有吃他准备的宵夜,真心觉得邵琅在村子里没饭吃,把人都给饿瘦了。
邵琅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叶向辰这样也好,还省得他把人打发走。
他跟着乌勇回到了团队里,队里的人正在聊着天,商讨着之后的对策。
余修远问他去哪了,他只说自己去看了下玄关处的照片。
“对!我刚才也看到那里的照片了!”
吕希道。
“那是文教授跟村长吧?看起来好年轻啊,还有一个人是谁?”
“照片?”文教授闻言想了想,“那时候确实拍了张合影,原来是留在这里了。”
对于吕希的问题,他回道;“那应该是叶永年吧,二十六年前,跟我一起到这个村子里进行考察的队友之一。”
他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脸上浮现出怀念跟遗憾,说:“他在多年前就已经故去了。”
“啊,原来是这样。”
吕希挠挠头。
陈罗云也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叔叔也姓叶吗?好巧啊,我就觉得他跟叶哥长得挺像的。”
“叶哥的话,呃……”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为何迟疑了一下。
他跟余修远对视了一眼,后者开口道:“就是,我们挺好奇的,感觉叶哥跟村子里的人,是不太有来往吗?”
他们在村里待了一段时间,自然也遇到过在背后说闲话的村民。站在村民的角度来看是善意的提醒,可在他们看来却不太能理解,毕竟叶哥对他们挺好的。
长得好,性格好,给他们提供住宿,时不时还为他们下厨,哪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余修远说得已经足够委婉,那些村民的原话实在不好听。
乌勇坐在一旁,他沉默片刻后,莫名望向文教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文教授、不,学林,我本来一直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如今正好将这件事告诉你。”
“叶向辰,他是永年跟文秀的孩子。”
文教授本来还乐呵呵地在旁边喝茶,听着他们聊天讲话,闻言手一抖,茶具没拿稳,茶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永年、他是永年跟文秀的孩子??”
“我怎么都不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乌勇满脸苦涩,深深叹了口气。
“那个孩子,”他停顿片刻,“他不太正常。”
邵琅没想到这时竟有人与他看法一致,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简直想大声附和。
其他人因为自乌勇开口后骤变的气氛不敢作声,谁能想到不经意间的一问,竟牵扯出了上一辈之间的爱恨纠葛。
文学林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忆起叶向辰的容貌,就说当初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直到今日才得知身边有个故人之子。
二十六年前的记忆翻涌而来,他僵硬地道:“叶向辰是永年跟文秀的孩子,你的意思是,永年当时跟文秀……”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又想到什么似的,急道:“可是叶向辰之前跟我说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乌勇点了点头:“对。”
“刚生下叶向辰,文秀她就……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颤抖,旁人或许会以为他是为文秀的死感到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恐惧另外一件事情。
“我知道永年当时跟文秀相处得很好,可是永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他当时可是有未婚妻的啊!”
文学林仍难以接受。
两个大人沉浸在往事里,情绪激动,旁边的学生们安静如鸡,瞳孔地震,越听越觉得这是个惊天大瓜。
当文学林总算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心中还带着惋惜,觉得文教授肯定会就此止住话头,不让他们再听下去了。
可文学林却没那个意思,他转而向乌勇询问道:“叶向辰跟村里关系不好?怎么回事?”
他像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故人之子。
“他……”
乌勇刚才说了叶向辰“不正常”,除了这个形容词之外,再往详细了讲又很难再描述。
最终,他沉声道:“村里人觉得,叶向辰是邪祟。”
作者有话说:
邵琅表示赞同。
邪门啊很邪门!
第14章 迷人房东太难缠·十四
文学林跟叶永年相识于大学,两人是同窗,也是志趣相投的挚友。在接到上级任务,要进行相关考察前,他们便已经有了一定的交情,经常一起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畅谈理想。
考察队伍里包括他们在内,一共有七人,带着简陋的装备就进了山。那时的科技远不比如今,没有卫星导航,连对讲机的信号都时断时续。他们在层峦叠嶂的深山里迷了路,偏又遇上连绵不绝的雨水,山路泥泞难行。
叶永年不慎滑倒,右腿被尖锐的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队员们只能用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做简单处理,白色的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始终没能走出这片茫茫山林,而叶永年因为伤口感染发起高烧。
背包里的物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绝望如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就是在这时看见了颉狇村,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们之前从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村落,颉狇村的村民见了他们同样是大吃一惊,不过还是十分热情地款待了他们,并将伤者带去村医处救治。
乌文秀是村医的助手,老村医年事已高,手脚不便,而她温柔善良,更有一双治病救人的巧手,清洗伤口、更换草药的动作轻柔又熟练,深受村民喜爱,受她照顾的考察队员也不例外。
在其中,乌文秀跟叶永年走得尤其近,她还时常找来一些山野果子放在他床头,还被起哄过几次,不过都被叶永年以“只是朋友”为理由解释。
其他人不知情,文学林却是知道叶永年有父辈安排的婚约在身,好几次都欲言又止,话到了嘴边,看着叶永年略显苍白的脸,又咽了回去。
叶永年只说自己明白,让文学林不必担心,文学林便不再对他们进行过多干预。
乌文秀对叶永年显然有意,叶永年却没有回应,于是慢慢变得有些心灰意冷,眼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却又忍不住继续对他好,在他能下地走动时,默默跟在身后半步的地方,生怕他再摔倒。
考察队众人都清楚,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村子久留。
若是叶永年开口,乌文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他离开。可是直到离开那天,叶永年甚至没有和她道别,只是沉默地背上行囊,随着队伍走出了村庄,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因此考察队的人都认为这是一段遗憾的往事,文学林根本没想到事到如今,会突然冒出他们俩这么大一个儿子。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瞒着所有人珠胎暗结,叶向辰是叶永年的私生子。
他在颉狇村出生,由乌文秀独自生下。生父不知所踪,生母在生下他后就已经死去,这么个可怜的孩子,按理说村里人不会对他这般避讳。
之所以会认为他是“邪祟”,是因为他本来是个不该出生的孩子。
这里的“不该出生”,指的不是感情方面。
乌文秀在叶永年一声不响地离开村子之后,精神状况便不太稳定。
她恨那个男人,这股恨意无处宣泄,只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让她痛不欲生。
有村人目睹到乌文秀拿着一捆麻绳进了树林,此后一天都没有再出现。
他们反应过来她或许是想不开要做傻事,赶忙进林子里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一天过去后,村人在大树桩处发现了她。
她躺在树桩上,微微蜷缩着身子,一手放在腹部,似乎是睡着了。
在将乌文秀找回来后,长辈们气得直跺脚,围着她训斥了半天,随后才发现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她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是空茫一片,目光没有落点,对外界全无反应。
村人们又认为她可能是伤到脑子了,可到后来发现异样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乌文秀自那以后就不吃东西了。
她什么东西都不吃,只喝水。
照顾她的村人急得团团转,毕竟人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她不吃,想尽办法也要给她灌下去,又被她原封不动的全都吐了出来。
这么下去的话,跟等死没有区别。
但乌文秀的身体并没有就这样衰败下去,她面色红润,行动自如,怎么看都是一幅健康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她的肚子竟一天天变大了。
一个人不吃东西,别说是孕育孩子了,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该油尽灯枯。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村民们不寒而栗,除了老村医以外,渐渐不敢再靠近她。
等到怀胎十月,乌文秀生下了一名男婴,他们既惊又怕,还想知道她到底生下了怎样的怪胎,围在外头窃窃私语。
怎料她分娩之后,便断了气。
乌文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就连分娩对她来说都毫无感觉,男婴依偎在她的尸体旁边,跟她一样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不哭不闹。
老村医惊骇地发现,尸体的颈脖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圈陈旧的缢痕。
即便让最专业的法医检验,也会得出相同结论,乌文秀是自缢身亡。
可她却又“活”了十个月,直至生下那个孩子。
这下给整个村子都吓得不轻,差点要把那名男婴也跟着一起缢死。
最后还是一个女人收养了他,成为了他的养母,将他养大了。
那名养母是从城外嫁进来的,她的思想先进,自称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只觉得孩子无辜。
而男婴,也就是叶向辰,他在被收养后就表现得跟正常孩童一样,再没有奇怪的现象发生。
村民知道他是叶永年跟乌文秀的孩子,他容貌与叶永年有八分相像,何况乌文秀生前洁身自好,只与叶永年交往密切。
这本就是一桩令人唏嘘的往事,奈何乌文秀生下叶向辰的过程太过骇人听闻。
乌勇讲述得简略,信息量却极大,文学林听完后沉默了一阵,没有第一时间做出评论,而是问:“……这事,永年知道吗?”
他的意思是,叶永年知道自己跟乌文秀之间有一个孩子吗?
“应该是知道的。”乌勇道,“叶向辰在成年之后便独自去了城里,他跟我说过,永年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他了。”
文学林想到了叶永年身上的那桩“婚约”,考察结束后他们仍有联系,所以他知道叶永年的一些情况。
叶永年跟那个婚约对象结了婚,却也只是结了婚,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就像是完成一个父母颁发的任务,婚后很快便分居两地,往来甚少,婚姻名存实亡。
至于孩子,那更是没有,叶向辰是叶永年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
“……那孩子在村子里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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