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对乔韫和母亲的对话不再感兴趣,他冷冰冰的盯着乔韫在画面里暴怒嘶吼,对着电话和亲人呵斥,和从小到大那个通情达理、温柔孝顺的乖孩子大相庭径。
乔晴心想,这样可以报复那对自己刻薄的母亲了,也报复到了得到了所有的爱的哥哥,可是他并不开心,他红着眼睛盯着监控画面,好像那无声也哑剧、于那对友爱母子之间的战争也波及到了他似的。
“真的是我母亲求的姻缘吗?”
此时的桑祁躲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和乔晴好不容易感情平缓了许多,如今又来一个哥哥把他们之间的纠葛定义成为了一个及其恶性的事件,他作为事件中最核心的“恶鬼”,此时如果有存在感,一定会被乔晴清算。
但是乔晴这句话明显是问他的,他不说话乔晴恐怕会生气。
“是。”
他只能实话实说。
“她怎么就那么精准的求上了你?”
乔晴这句话看似平静,实际绵里藏针,言外之意就是:偏偏是前世和我有纠葛的你?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脏事?
桑祁一瞬间就解读分析到了他的意思,他也没有耍花招做其他解释,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乔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稍微一丁点欺骗他,乔晴有的是手段让他难受。
“本来不是求我的,求了医、求了神、求了佛,也招了东西压制你,我怕你被害死,所以引导她把你许给了我,可能你有点印象,那年你十四岁,你哥哥高烧不断,你母亲怀疑是你克了你哥哥,把你赶出了家门,你在山上迷了路,在供奉我的石龛里躲雨,睡了一夜,那时候我被你封印着、钉在棺材里无法动弹,但是我感知到你来了。”
乔晴的浓密的睫毛轻微的动了一下。
那些不愿被提及的往事,每每提及、回忆都会伤筋动骨,那件事他记得很深刻。
乔韫生病了,村里县里医疗条件有限,乔韫昏迷不醒,到了最后母亲求神拜佛,还把他赶了出去。
说都是他这个邪祟害了哥哥。
他当时怕极了,怕哥哥会死,于是也学着母亲去帮哥哥求保佑。他胡乱走着、在山里迷了路、也发了起了烧,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在哪个神龛拜了很久。
那晚暴雨倾盆,乔晴在神龛里缩作一团躲了一夜。
第96章 不是因为你
难怪他上次去桑祁的墓地时总觉得有些熟悉, 原来是早就去过了。
他走投无路求上了自己痛恨的迷信,那时候仿佛真的是因为自己克亲的命使得哥哥病得快死了,当时他想,既然这样就让他死掉吧, 用他的命换哥哥的命。
那晚倾盆大雨还发着高烧, 仿佛老天爷也在给他的命运画上了句号, 他在并不能避多少雨的神龛昏睡过去,也许第二天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可是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自己身上的病也好了。
偷偷回家看哥哥,哥哥的病情也迎来的好转。
“那次是你帮了我吗?”
桑祁当时的意识并不清醒,但是本能的会庇佑乔晴。单薄的少年缩在神龛里被淋得湿漉漉的样子历历在目,桑祁每每在恨意交织时一闪而过那一幕,又会恍惚起来。
如果当时能够抱抱他就好了。
可是他的身体被钉得死死的,无法动弹。
他这么痛苦,也是拜这个可怜的人类所赐。
“我怎么会让你死。”
此刻的乔晴冷冰冰、孤零零的站在监控画面前,他单薄的背脊又让他想到了他年少时误闯他墓地那一晚, 那么可怜无助, 桑祁走上前去, 想把他抱在怀里, 但是乔晴冷淡的声音又起。
“不是说我。”
桑祁站在他身边,没有再动作,他观察乔晴的神色, 想着也许自己认下这份功劳乔晴是不是会感激他, 因为他是那么在意他这个哥哥。
但是如果自己欺骗被乔晴发现, 可能会遭受他的鄙夷和厌恶, 虽然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撒谎。
可万一呢?
当年姓楚的那件事他做得那么隐蔽,他无数次确认自己没有漏什么破绽,可是乔晴就是发现了。
当然救人和杀人不是一回事, 而桑祁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根本不敢赌乔晴的敏锐度,再说了,这也只是一丁点感激而已,不值得他那么费尽心机。
于是他说了实话。
“你哥哥身体挺好,是自己好的。”
“他当时没被什么邪祟缠住?”
桑祁摇头,“就是正常生病。”
乔晴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声音哑了起来,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不是因为我吗?”
“不是。”
桑祁终于得以触碰他,他轻轻按在他肩膀、轻轻的抱住他安抚他那压抑的情绪,乔晴也没有将他推开,他说得很坚定,“不是因为你,别人倒霉、别人生病、死去都不是因为你,他们有自己的命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呵。”
乔晴的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呵,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又仿佛多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他以为的罪孽和他一点也没有关系。
身体轻松得跟要飘起来似的。
他摇摇晃晃,像个大病初愈的人,桑祁一把搂住他。
乔晴单手撑桌子上看监控。
桑祁说:“阿晴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乔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监控,看着乔韫脸色难看的从监控的画面一点点消失,他离开了。
“他会去哪?”
桑祁知道他说的是他哥哥,于是回应他:“可能回去求证。”
他看乔晴实在是精神不太好,于是说:“要不休息一下?”
他身上带着安抚的力量,使得精力被情绪掏空的乔晴眼皮很沉,他看起来是个沉稳又锐利的人,实际精神状态一点也不好,很容易情绪失控。
他想着,哥哥去求证也好,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母亲却给他配了冥婚,哥哥回去求证可能会和母亲大吵一架,母子关系变得很坏,那样才大快人心。
他模糊的想着后续,身体实在太疲惫了,桑祁抱着他到了床上,几乎一秒就睡着了。
思索着“大快人心”的乔晴,睡着了却是皱着眉头,让他美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痛苦的神态。
桑祁俯身在他的床边,狭长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乔晴的睡颜,用手指轻轻抚平他的眉心,他凑近,轻轻嗅着乔晴的呼吸,香甜而绵长,在他刻意的影响下正在沉睡。
桑祁爬上乔晴的床,睡在乔晴一边,把蜷缩着侧睡的乔晴抱在怀里,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乔晴像只淋湿的小猫一样在他的石龛下躲雨,如果那时候自己这样抱抱他,他会不会感受到一丝安心?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那时候他戾气和恨意比现在更重,如果能够自由活动和思维健全,说不定会把乔晴害得更惨。
*
一场噩梦让乔晴惊醒。
他猛然睁开眼睛,桑祁连忙抱住他哄道:“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乔晴没有回他,而是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找什么?我帮你找?”
下一秒乔晴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正急急忙忙的拨电话。
桑祁说:“打给谁?快八点了,我帮你端点吃的来。”
乔晴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拨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接通,乔晴的神情慌张起来。
桑祁轻轻抱着他,“打给你哥?是不是做了有关他的噩梦?”
乔晴神色紧张的点头,“我梦见他开车回老家,因为晃神,开车不注意出了车祸!”他看着桑祁的眼睛,仿佛能从他那里得到准确的答案,“我听说梦是预知,会不会是真的?”
他害怕因为自己今天和哥哥极端的争吵,导致哥哥晃神发生可怕的后果。
有的梦的确是预知,也有妖的能力就是预知梦,但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做一个梦桑祁无法断定,他没办法回答乔晴,只能说:“别担心,可能只是梦而已,而且你哥哥出去的时候我看过的,他没有开车,是走路下去的。”
他这么一说,乔晴非但没有放下心,而是神色更为复杂凝重。
“他刚工作攒了钱,就给我买了车。”乔晴懊悔又难受,“他来看我只能走路,我却不准他住。”
他说完,沉默了下来。
而后突然间他从床上爬起来,慌忙穿鞋。
“去哪里?”
桑祁见乔晴拿了车钥匙,猜测乔晴也去找他哥了。
于是他帮乔晴拿了件外套和保温杯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乔晴就到了车库,他开着乔韫给他买的那辆车,发动。
桑祁坐在他的副驾驶上,把保温杯放在杯槽里,没有说话打扰他。
这个时候正好是晚高峰,车流量很多,即使桑祁施术让堵车因素尽量避开乔晴,但是出市区还是用了一个小时。
桑祁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能感知到乔晴的哥哥的命运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也代表不会有事,但是他不能告诉乔晴自己感知到,因为“说出来”就是某种变数,所以只能安抚他。
但是乔晴可能因为愧疚、或者其他情感,一直很担忧,桑祁就算让他别担心,他也会担心。
一路从市区往老家的方向开,乔晴走的是近路,到了开到一半,他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恍惚的愣住了,才想起已经到了晚上,自己变成了鬼。
桑祁就在他身边,连忙抓住他手,“别怕,我在你身边。”
可能是在荒郊野外,乔晴变成鬼的一瞬间相当敏锐,仿佛感知到某种不安定的危险,他的手在轻微的发抖。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变成这样怎么去找乔韫?他死了怎么办?我要害死他了!”
噩梦中乔韫的惨状历历在目,像心魔一样困扰着变成了鬼的他,他毫无目的的往前奔跑,前方某些恐怖的气息又将他吓得浑身发抖。
桑祁控制好乔晴的车,冷冰冰的呵退周围嗅到气味的魑魅魍魉,然后紧紧抓住乔晴的手。
而后蹲在他身前。
乔晴垂眸,看着桑祁乌黑的长发和宽阔的背脊,桑祁背对着他,看不见脸,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
“上来,我背你去找。”
乔晴还没动作,桑祁已经轻轻一扯,把他背到了背上。
第97章 但幸好,他没有害任何人
桑祁的长发如一张墨色的绸缎, 冰凉的铺开在宽大的背上,也许是怕乔晴不好靠,特意把头发撩到了胸前。
乔晴紧紧攀着他的肩膀,黑暗的陌生环境让他很害怕, 仿佛在飞奔疾行之中, 只有桑祁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实物, 他希望桑祁飞得又稳又快,不要将他抛下,也好快点找到乔韫。
但是因为没有参照物,乔晴不清楚桑祁是不是真的在前进,他在黑暗中仿佛原地踏步一般。
乔晴不免有些着急,他抓住得更紧了,桑祁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于是说:“你试着看看周围,好像睁开眼睛看一样, 也许能看见了。”
乔晴心想, 我一直是看啊, 什么叫“好像睁开眼睛看一样”?
他把脸贴在桑祁的背上, 眼睛所见之物也只有桑祁穿着红衣的背脊和长长的黑发,他把眼睛从他黑发的缝隙里露出些许,仿佛有微风拂过, 吹进他的眼睛里。
他被刺激得眼皮颤动, 晶莹的眼泪涌了出来。
“别怕, 再看一下。”
桑祁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指引着, 乔晴下意识的再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景物像浓缩在一个圆球里似的,无数奇幻的景象尽收眼底。
“闭着眼睛两息,再看, 免得眼睛被刺激到。”
他桑祁曾说过他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因为眼睛被蒙蔽所以才在晚上无法看见世界。
此刻,他从眼皮的缝隙里窥见些许,他听从桑祁所说的方法不断尝试着用眼睛去看,大概十几分钟后,他终于能清晰的看见整个世界。
和凡人眼中的所见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世界。
远处的风涌了过来,将他柔软的黑发吹起,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他乌黑的瞳孔映照着一个绚烂的、属于鬼怪才能看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就是世界真是的样子吗?”
云层仿佛不是云层、天空不是天空,好像宽广的苍穹遥远的彼端隐藏着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树木发着光,巨大的飞鸟掠过头顶呼啸而过,云层中藏着无数虎视眈眈的阴影,庞大的剪影和窥视的眼眸让弱小的鬼怪连忙躲藏。
乔晴躲在桑祁的后背瑟瑟发抖,桑祁将他又背紧了一点。
“别怕,他们不敢过来。”他说着,赤色的凤眸又杀气腾腾的环视一圈,压制那些不会好意觊觎他美丽的妻子的怪物。
乔晴的手紧张的抓住他的衣服,把头藏在他的后背,害怕之余,眼睛又忍不住看这幻丽的世界。
他们正在空中飞行,速度非常的快,飞快的掠过山川、飞过河流,不一会儿就抵达他熟悉的县城乡镇。
“能找到吗?”
“能。”
桑祁就像装了定位器似的,他在上空盘旋一圈,最后在乡间的小路上找到了乔韫。
按理来说,这人如果直接回来,应该早就到家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也不知道先去了哪里。
乔晴的母亲早早就在家里等着,大概知道乔韫要回来,早就备好了热乎乎的饭菜。
乔晴的家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颗桂花树,屋子虽然不新,但是干净整洁,可见主人是个很勤劳的人。
乔晴和桑祁站在院子里,透过窗能看见屋里的那对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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