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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也会想到戴上面具么?
还是说它们不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而是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想到那夜狐仙幻境看见的人面狐。据说这种狐狸没有脸,它们会从人身上剥下自己喜欢的面孔戴上,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 或许就会选择面具这种方式。
为什么只有脸呢?剥皮怎么不剥得彻底一点, 干脆穿上完整的人皮,不是更保险么?
当这群家伙脱下身上的红衣以后, 明幼镜明白了。
它们跪在榻边, 那样高大的身形跪在地上,喉中沙哑而兴奋地重复着两个音节。
“妈妈。”
妈妈?
毛骨悚然。
明幼镜很难不想到阿塞讲起的那个故事:被凌辱的哑女,她死前抱着的狐狸,还有被撕裂的喉咙。
那些狐狸也会把她当作妈妈么?
这样想起来, 他们身上那层红色的东西, 倒是像极了……
胎衣。
明幼镜薄粉指尖将床单深深掐出褶皱, 垂在胸口的长发不住颤抖。
他尽力克制着胸腔内的恐惧, 可是当那个怪物扼住他的手腕, 往自己的方向带去的时候, 明幼镜的脊背还是瞬间僵硬了。
不知是谁将烛光吹灭, 四下陷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明幼镜的指尖颤得厉害,他感觉自己碰到了绒绒的毛发,像是狐狸的皮毛。这群怪物的身上居然是温热的,强硬地攥着他的手腕,似是祈求着他的爱抚。
……不对。
双手都被禁锢住了,明幼镜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还有这群怪物兴奋的呼吸声。
绒毛从指缝中溢出,他想挣脱都无能为力。
腥臊的气味,属于野兽的气味……浓郁地包裹着他。这群没有开化的狐精,匍匐在他身边,索取着属于“母亲”的爱抚。
可对于明幼镜来说,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才不是母亲和孩子其乐融融的戏码。
这群恶心的东西在求偶。
它们好像并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热烘烘地凑上来,抓着明幼镜的手腕、脚踝,在他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明幼镜却不能说话,不能发出声音。
他必须扮演好“哑女”的角色,否则,很难想象后果是什么。
大腿被狐尾缠绕、收紧,腿根处一阵刺痒发麻,空荡的裤角被捋起来,缓缓推上去。
狐尾探进了他的裤管之中。
“妈妈,妈妈。”
明幼镜感觉口鼻被那潮热湿黏的狐爪捂住了,浓到化不开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腔中,叫人分不清身在何处,是禅房,还是狐狸窝,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他看不清,但是狐精们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半张低矮的床榻,一位纤瘦而年轻的小美人。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四散弥荡,漆黑的长发凌乱散落。
他有一双极其媚气的眼睛,镶嵌在略显幼态的白嫩脸蛋上,又娇气,又惹人心怜。
而此刻,那一双雾蒙蒙的桃花眼里藏进浓浓的黑色,瞳孔失焦,眼眶里蓄着泪意,好像是强行压抑着,才不至于掉下泪珠。
可怜的小母亲。
狐狸们的嗅觉极其灵敏,它们无数次地闻见过这样美妙的味道。这座庙庵里时常弥漫着这种气息,但是没有哪个人像这个小美人一样,如此甜美,如此诱人。
可是,明明是那么可怜可爱的一个小母亲……
为什么腹中却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妈妈是它们的,只能是它们的。
必须要清除掉妈妈身体里的阻碍才行。
丝嗬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狐精的说话方式很难理解,但是出乎意料的,明幼镜听懂了。
—妈妈的孩子是谁的?
明幼镜不能说话,只能打手势。
—你的夫君的?他时常欺侮你么?
……怎么这种事也要问。
明幼镜顿了顿:没有。
—妈妈知道我们问的不是这个欺负。
明幼镜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明白。
—他比你年龄大很多吧,你是他的童养媳?
明幼镜摇头:不是。
—那你看上他什么,有钱有势?”
明幼镜低垂睫羽:不是。我是真心喜欢他。
—喜欢到巴不得给他生儿子?
明幼镜耳根都红透了:……对。
狐狸们面面相觑,咧出几个叫人脊背发麻的笑。
—妈妈,你撒谎了。
—这个孩子是一只鬼。妈妈,不要他好不好?
—有我们就够了。
狐尾慢慢地滑落出来,稍稍一甩,水珠顺着蜷曲的尾巴尖一滴滴掉在榻上。
“刺啦”一声,小哑巴美人低低呜咽着,双手被反剪,身上披着的狐裘也惨遭扯碎。
瓷白的足尖抵着深棕软榻,微鼓的小腹失了保护,被一双双大掌贪婪地抚摸上来。
从下至上,大力揉捏。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狐精们低低的絮语,评判着他的小腹,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鬼胎好像也在不安地异动,凄寒阴气在灵脉中大肆流窜,全身都如坠冰窟一般。唯有狐精发烫的掌心仿佛烧红的烙铁,隔着裙子的布料,在他的小腹上用力按压摩挲。
好、好疼……
强烈的下坠感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使明幼镜面色苍白,肩头战栗不已。
哑巴美人的粉白指尖雨幕似的抖个不停:不可以,不要。放开我。
推拒之间,已然扑簌簌落泪,将胸口衣襟打湿。
怎么办……
该怎么逃出去……
明幼镜紧闭双眼,捏到了手指上的钢戒。
原本坚硬冰冷的戒指,此刻正在微微发烫着。
而只是这一瞬间,倏忽有甚么东西咬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尖锐的,流着涎水的犬齿,循着他那细嫩颈子,贪婪地咬了下去。
……
宗苍垂目打坐,暗金色的纯炽阳魂在他的周身流转,将整间禅房的寒气悉数屏退。
妙姑端着茶案,一步步送到宗苍手边:“宗老爷,您的茶。”
宗苍道声多谢,阳魂收敛起来,便又是一番与普通下界中人别无二致的神色。
他轻轻揉搓茶盏,暗金色的瞳孔里氤氲着薄薄烫意,忽道:“白日里明钦身边的那个尼姑,叫什么名字?”
妙姑回答:“她的法号是离默。”
“她似乎比你们年纪大一些。”
“是的,离默姐姐比我们都有经验。”
宗苍环视四周,又问:“在庵里听你同阿塞讲的那个哑女的故事,很有意思。”
“原来宗老爷听见了。”妙姑神色不改,“不知您听完后,有何感受?”
“……我实无悲天悯人之心,亦无所谓感受之谈。”顿了顿,“只觉得那位父亲,当真是十分之愚昧。”
毕竟自己的亲生女儿,腹中子嗣究竟属于何人,有什么要紧?他既不能护好自家女儿,又觉得她受人凌辱可耻,实乃天下第一懦弱之人。
妙姑轻声道:“倘使宗老爷是那位父亲……必然不会如此待自己的女儿。”
宗苍低笑一声:“我早已举目无亲,就是嘴上如何正义凛然,也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禅房内悄然寂静下来。
妙姑不发一语,宗苍将茶盏落在案头,茶水轻晃,显出少女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
他怎么会举目无亲。
他带来的那位哑巴夫人,还有那夫人腹中的孩子,不都是他的亲人么?
男人低沉如钟磬的声音平静传来:“小姑娘,你们这座庙庵建得很好,福喜仙姑很有本事。只可惜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眼睛盯到摩天宗上。”
不该把阴灵咒下在明幼镜身上。
他站起身来,眼风笼罩着案头这位年轻的小尼姑。
她或许也是谁家的女儿罢。
……但那又如何。
他虽不似凡人愚昧,但同样的,也没有凡人的慈悲。
……
阿塞一口气跑遍了整座后院。院中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夜幕笼罩下,禅房好似一孔孔的狐狸窝,火红的灯笼都点了起来,斑驳如血,溅在每一间房门前。一片模糊之间,分不清天南地北,只看得见地上潮湿的狐狸爪印。
看见不远处窜过的几道身影,蓬松尾巴,尖尖耳朵,风声呼啸间,像是掐着嗓子的娇笑,又像是孩童低低的夜哭。
没人知道宗苍在哪里,他只能强忍恐惧,挨个房间寻找。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骤然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他闻见了血的味道。
那扇门前,汩汩地流淌出粘稠而暗红的鲜血。阿塞头皮发麻,控制不住自己推门的手,“吱呀”一声,将虚掩的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血红的灯笼光晕下,妙姑淌在血泊之中,身上满是火焰烧焦的痕迹。
她的脖颈从中间折断,像是一根烧断了的绳结,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阿塞缓缓抬头,宗苍将榻上的黑色大氅提起披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面具。
他回过头来,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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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虽然可能有点没必要但还是想解释一下 老男人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慈悲为怀”“匡扶正义”“名门正派”和他基本不沾边,邪魔外道的本质没变过,内核是追求强大和更加强大快要走火入魔的玩意 作为老油条他嘴上真的会说的很好听,比如阿塞让他救妙姑他真的会同意,比如别人帮他他会说谢谢(喂怎么像在解释他不是弱智),对于弱者也会帮扶。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和他没有立场冲突的前提上……如果有立场冲突的话不管对方多弱小多无辜,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总之就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啦!咱也不会给他洗白喔,该是啥就是啥。 求收求评喔贝贝们(??ω`? )爱你们
第30章 弁而钗(5)
阿塞全身仿佛遭雷击中, 嗓音颤得不成样子:“你、你杀了妙姊姊……”
宗苍指尖一动,地上的女尸瞬间化为飞灰:“你口中的妙姊姊,是一具以自己肉身豢养狐精阴灵的行尸走肉。”
“什、什么?”
“阴灵无实体, 如若想要行动, 必须依附在实体生灵身上, 其中尤以死人最佳,甚至可使死人‘死而复生’。”
阿塞嗫嚅着唇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妙姑已经死去, 只是凭借阴灵附体,获得了与活人一般无二的音容笑貌。”
妙姊姊已经死了?怎么可能……
不对, 宗老爷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再度抬起头来, 面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将长刀拔出刀鞘。刀尖燃着青黑色的火焰,掠过地上积血, 引起血洼瞬间沸腾。
阿塞大惊失色:“您、您是神仙?”
宗苍没有回答, 反问他:“你来找我, 是镜镜那里出事了?”
阿塞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慌忙点了点头。
宗苍握着刀柄的指节猛地攥紧:“去找他。”
他运气化符, 走出爪印造出的鬼打墙, 面前的景色终于清晰不少,阿塞一眼便看见了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
“咚——”
不知是谁人重重敲了一声锣,四下长长地吹起尖锐嘶哑的唢呐。
只见无数面无表情的尼姑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臂弯里都是一只襁褓, 手腕上挂着血红的佛珠, 长到垂及膝头, 在风中喀拉作响。
宗苍立刀, 冷声道:“把镜镜交出来, 否则便烧了你们这狐狸窝。”
尼姑们齐齐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笑, 脖颈处不断颤抖,好像头颅要被风吹掉一般。
“我们早就死了。”
“我们从未活过。”
“你能拿我们怎么办?”
宗苍不与她们废话,无极重重劈下,黑色的火光顷刻间将众人淹没殆尽。
老槐树下浓雾翻卷,簇拥着一座古老小巧的轿子缓缓抬入。八只颜色各异的狐狸抬着一座空轿子,踏过黑火燎原,欢喜又得色地摇着脑袋走了过来,似是要引他二人到其他地方去。
宗苍持刀跟随而上,阿塞不敢自己独自待在庵里,赶忙也一同跟了上去。
一路张灯结彩,狐狸唱歌,锣鼓喧天。定睛一瞧,好大一座古庵,竟活似间妓.院娼.馆!
原先不苟言笑的尼姑们三三两两结伴出门,轻飘飘的直裰随风飘舞,佛珠也似珠络一样装饰着细颈,袈裟好似舞裙一样飘扬而起,笑声一串串结作银铃。
“天啊……这里,是被那些狐狸施过法术么?怎么变成这番模样……”
宗苍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原本就是这番模样。”
“不对,从前我来这里的时候,都是正常的啊!”
“那我问你,福喜仙姑送的小孩,都是从哪里来的?”
阿塞愣了愣:“当然是她动用神通变出来的。”
“倘若真有凭空造人之法,修道之人何必追求起死回生,皇帝将领何愁没有征兵劳役?此间万物轮回大道,不可凭空捏造生灵。”宗苍顿了顿,“所有送出去的小孩儿,自然是有人生出来的。”
阿塞很茫然的:“谁啊?”全身陡然大震,“……您是说,这些尼姑?”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在世俗里摸爬滚打这样之久,也明白这猜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隐庵的尼姑与娼.妓无异。香客求子,便是要接引到这些尼姑的禅房中……直到尼姑有孕,再由某种邪术,施加给求子的妇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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