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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席间泾渭分明。
左手边由蒋林政带头,是工作上的伙伴,右手边则是庄柯原负责的好友们。而沈奕和老何呢,则一左一右坐在季景川两侧。
季景川笑着给沈奕夹了菜,边夹边介绍,“这家这道菜好吃,你尝尝。”
“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这道也是。”
他夹得顺手,吃到好吃的下一筷子就往沈奕碗里放。
直到沈奕叹息一声,“够了。”
“嗯?什么?”季景川低头一看,才发觉碗里已经装不下了。
“一时不察都这么多了。”他先发制人,“你就不能吃快点?”
“吃再快也不及你挑得快。”
“那不是怕你不够吃。”
就这身板,不多吃点怎么会够。
沈奕沉默了一下,说,“我又不是猪。”
一直注意他俩动静的老何听到这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季景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何连忙摆手,和旁边的庄柯原喝酒去了。
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季景川将牛奶放到他面前,也有些忍俊不禁:“猪肯定比你吃得多,喝点儿继续。”
他很喜欢沈奕现在的状态。
一直以来对他呲着牙的犬兽态度终于软和下来。
沈奕没动那牛奶,他冷静地看着这人动作娴熟地给他夹菜、递纸,和朋友聊天时还不忘回头关心他吃好了没。
眼前忽然闪过一幕幕画面,那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前,亦不知道多少个人坐在他此刻坐的位置,被季景川这样温柔的对待。
他们面容模糊,却无一不例外深受感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侧人。
而那时的季景川呢?
大概也是像今晚这样,处处维护、一步三回头、无微不至。
沈奕盯着碗里的菜出神。
季景川无暇注意他的表情,因为他这会儿心情正好,连带着表现在脸上。朋友们见他如沐春风的模样,眼神交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则恶趣的想法立刻便冒出来。
庄柯原不知道被谁拉了下,而后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嘴角抽了抽,语速低而迅速道,“我吃了饭就得回去,家里有点事儿,你们悠着点儿玩,别把川儿惹生气了。”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庄柯原同情地看了中心两人一眼,一口气没叹出去,又被老何拍了拍肩,凑过来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川儿和沈奕,今晚有点像结婚的新人?”
庄柯原:“……”
见过哪个新人全程绷着脸吗。
他看了沈奕一眼,心知兄弟距离成功还有段路要走。
“你喝高了吧,”庄柯原把他酒杯端起来一闻,“这酒度数也不大啊。”
“你不懂。”老何摇了摇头,也摆了摆手,“跟你说不清。”
那个眼神,他不会看错。
庄柯原:“……”
神经。
他跟酒量不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顿饭共吃了一个小时,席面一散,蒋林政带着人过来道别,这些都是社畜,没精力玩,周五了都想回家早点休息。
老何家里有老婆孩子,也要走。
过了会儿庄柯原也过来说要走。
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都是平时就爱玩的,撺掇着季景川要玩下一轮,季景川自然只有答应。他看了眼沈奕,眼神询问他去不去。
其实今晚到这儿就可以了,沈奕能来,他就满足了。
接下来的场合,他既希望沈奕去,又希望沈奕不去。说不准,矛盾得很,于是便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然而不等沈奕开口,其他人便劝道,“一起玩呗,就在隔壁舞厅。”
“是啊,你也是川儿朋友,再留下来玩会儿呗。”
“明天周六,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就是喝醉了我们几个人也能合力把你抬回去。”
季景川想了想那个画面,几个大男人抬着沈奕,想想都很好笑。
他自以为笑得遮掩,直到感受到身侧那道凉凉的视线时,才清嗓子似的咳了声,小声道,“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管我。”
沈奕表情八风不动,想起他今晚只顾着和人说话,根本没吃多少饭。
他淡淡扫一眼众人表情,几乎不怎么思考就知道接下来要发什么。
“我去。”他说。
季景川有些意外,沈奕平静地看着他。
“去就好去就好,那咱走吧?”
“走走走!”
几人边说边走,季景川故意慢他们一步,偏头说,“一会儿有人要你喝酒,你就推给我。”
沈奕轻嘲,“你酒量很好?”
季景川一下也想起上次喝酒进医院的事。
“……”
“你放心,他们不敢灌我。”
沈奕一笑,似乎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听得季景川牙痒。
其实要在平时,季景川说拒也就拒了,因着胃病这事儿,还真没人敢强灌他。但今天不同,他要帮沈奕挡酒,就必须喝。两人总要有人喝的。
但沈奕……季景川还没看过他喝酒,想来这个年纪也不需要应酬,应该喝不了多少。季景川叹息一声,决定见招拆招。
几人落座,叫来服务员上酒。
到底想着沈奕年轻,叫的都是一个种类,没敢混。
“弟弟,来玩游戏?”有人拿了骰子提议。
“会玩吗?”
沈奕:“不会。”
几人一愣,同时看向季景川,“愣着干嘛,教啊!”
季景川:“……”
他无奈,便靠着沈奕坐近了些,拿着骰子低声跟他讲规则。
他语气轻柔,身上还带着车里的香味,修长漂亮的手指不停翻着,白白的在眼前晃。
季景川迅速说完规则,扭头见他正盯着桌面发神,无语道,“想啥呢,合着我说了半天给鬼说的?”
沈奕目光转向他还没说话,对面几人以为教完了,迫不及待开始。
“来来来,先玩一轮,玩玩就会了。”
季景川只好低声道,“一会儿看我眼神行事,记住我说的话。”
沈奕没给他回应,季景川只当他听见了。
一局开始,所有人同时摇起骰子来,季景川边摇边往沈奕那边看,见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以为是将刚才的规则都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打量起这人的姿态。
别说,这一身运动装在舞厅里真是别有风味。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着,直到眼睁睁地看着沈奕输了游戏。
“……”
“弟弟喝!”
……还以为学得多快。
季景川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一小孩儿喝酒不怕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沈奕,一句“你别怕,敞开了玩儿,我兜着你”还没来得及出口,沈奕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甚至喝太快,一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迹。
他眼神冷静且有种说不出的锐利,狼一样。
“继续。”他开口。
根本不顾季景川的眼神。
“……”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这也是个强势的人。
他们看了看季景川,坏笑着说,“弟弟,撑不住就跟哥哥们说啊,这毕竟只是游戏。”
沈奕一句话没有,只拿起骰盅,眼神示意他们下一局。
季景川拿酒杯的手默默收回来,挑眉看着他。
接下来一共玩了7局。
第2局,沈奕输。
第3局,沈奕输。
第4567局,沈奕输。
待到第8局还输时,季景川终于坐不住了,过去按着他的手,说,“我替你喝。”
“不用,你要开车。”
沈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抓着酒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季景川心说,这是已经开始醉了。逞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沈奕已经从旁边拿了另一杯酒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痛快!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川儿,你别护着他,都是朋友,还能把他灌醉不成。”
这才刚开始玩,全场只有沈奕喝了8杯酒,季景川表情已经变了,听到这话正要发作,手被人拉了下,是沈奕。
沈奕借着抽纸巾的动作,低声同他说了句话。
季景川愕然抬头,沈奕对他淡淡地笑了下。
“……”
“再来,”沈奕擦了擦嘴角、脖子、胸膛沾到的酒液,眼神犀利,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均是被他这表情唬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来来来!”
“继续继续。”
“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难得看季景川吃瘪,几人兴致高涨,仿佛要把以前在他那儿吃的亏从沈奕身上找回来。当然,话都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对方还是学生,又有季景川看着,他们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再赢几把就可以收手了。
众人如是想着。
然而从第9局开始,局面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有人提出,“为什么川儿你面前一个空杯子都没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各自喝了十多杯,脑子已经开始浆糊。而沈奕呢,沈奕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两杯三四五六七八杯空杯。
一共只喝了8杯酒。
一人喝大了,指着他面前那些空杯说,“哈,好巧哦,我们正好也8个人诶!”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
季景川已全然是一副看戏的状态,悠闲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耳边响起刚才沈奕对他说的——我不会让你丢脸。
他偏头看着沈奕,沈奕看着众人,手按在骰盅上,头一歪,“继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咬牙,继续!
“……”
一个小时后。
“不是,怎么又输了!”
一人看着自己桌上的点数眼底浮现深深的茫然,不是他们在学生身上找场子吗,怎么最后喝醉的人是他啊??
这个想法同样在在场的其余人心底生出。
一晚上玩下来,桌上除了季景川外都已喝得醉醺醺,看人都重影儿,有心想叫停,但都拉不下面子。
毕竟一开始连灌了沈奕好几杯人都一声不吭接下了,他们总不能连个学生都不如。
而且,“不醉不归”那句话好像还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该死!”
是哪个王八蛋说出来的啊!
“……”
两小时后。
沈奕双腿微敞,手仍旧按着骰盅,他像个王者,气场强大,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意,盯着场上最后一人,“开吗。”
那人身上靠了不少醉得不省人事的兄弟,眼神也不甚清明,头不自主摇摆着。
沈奕语气低而沉,似黑夜里的魔鬼,分明没怎么引诱,那人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开。”
沈奕依言开了。
那人推开左右,手撑着桌站起来,跟高度近视似的,凑近了看。
“我这是……输了?”
他这话一问出口,季景川便知道这人也不行了。
“嗯。”沈奕淡淡应了声,从桌上一堆空杯里挑出杯没人动过的,“请。”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等待此刻多时了。
他屏住呼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低头去喝。
季景川啧了声。
那人是真喝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喝什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低着头嘬嘬嘬了半天,抬起头来,双目晕乎乎地乱看,最后停在沈奕脸上。
“你—— 很好!是这个——”
他大着舌头,冲沈奕竖起大拇指。
令那人和季景川都没想到的是,沈奕居然歪着头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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