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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疑惑本该在淮南的翁主怎么在长安。有人说太后喜欢翁主。有人说翁主偷偷进京,被皇帝扣在宫中,皇帝放出消息是叫淮南王拿钱赎人。
众说纷纭。
淮南王暗骂刘彻阴损。
六月初,淮南王丞相拉着二十车珍奇珠宝抵达长安。
淮南王的车队从南门进去,南门离建章园林不远,守卫看得一清二楚。
当日此事就传遍整个建章园林,也传到杨得意耳中。
谢晏屋里的财物堆到大马车上顶多一车。
淮南王送来二十辆大车。
杨得意叹服:“还是陛下高明。”
赵大在他身边,同他一起训狗,不禁说:“没想到一个女人这么值钱。”
“淮南王也可以抵死不认,说翁主从未出过淮南。可是这样会显得他狠心,他会担心日后没人敢同他里应外合。”杨得意道。
赵大:“你是说田蚡?”
杨得意:“不是他。陛下的很多想法跟老臣不一样,那些老臣兴许早就想换个主子。淮南王可能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刘陵暴露了他也没死心。他要是把一切推到刘陵身上。陛下只能吃个哑巴亏。”
赵大听糊涂了:“现在陛下知道淮南王有反心,淮南王就不怕陛下秋后算账?”
杨得意:“淮南王从未信过陛下。陛下也没信过他。不过这次的事,淮南王不止损失钱财折了面子,也会失去许多盟友。”
李三抱着小狗进来:“这话怎么说?”
杨得意:“刘陵被抓后,陛下主动公布出来,百官才知道。在外人看来,行动迅速诡秘,谁也不知道陛下掌握多少证据,你说朝中胆小的人怕不怕?往后不好说,今年谁还跟淮南王有一丝牵扯?”
李三:“淮南王不知道这些事。要是知道盟友一个个怕得要死,这几年指望不上,估计有可能抵死不认,任由刘陵自生自灭。”
杨得意点头:“这事就巧在淮南王和他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李三:“以后会知道吧?”
“财物都送来了,知道也晚了。”
杨得意悬着多日的心可算踏实了。
陛下得了那么多钱财,便不会再同谢晏斤斤计较。
卫青也踏实了。
傍晚,他和大外甥骑马回到犬台宫。
小霍去病牵着大狗出去,卫青去厨房找谢晏:“听阿姐说,淮南王送来的珍宝,半车就赶上先前我们搜到的一车。”
淮南王丞相进京一事,谢晏上午就听说了:“你进宫了?
“我总要看看陛下怎么想的。陛下近日很怪。以他的性子,你截了那么多宝物,他就算不在意,也会忍不住过来数落你几句。”卫青想起那天早上的事,“韩大人也觉得陛下很怪。”
谢晏:“是不是和你姐有关?”
“不是。陛下说过,生男生女顺其自然。”卫青摇着头,“一定出什么事了。我要是可以参加朝会,兴许就知道了。”
谢晏:“你不是侍中吗?陛下近日没找你入宫?”
“陛下叫我好好读兵法练骑射。前些日子还送来几个匈奴人,叫我们学匈奴语,找他们了解匈奴习俗。”卫青说着一顿,“这事,你们别往外说啊。”
谢晏朝杨头几人看去。
杨头做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我要是乱说,你尽管杀了我。
卫青放心下来:“我不说过些日子你们也会发现,因为人就在园子里。”
谢晏:“说起园子里的事,东方朔还没做出纸?”
卫青好气又好笑:“只能当厕纸。不如你做的密实。韩嫣叫他找你请教,他以你也没有做过竹纸为由拒绝。”
杨头几人不由得朝谢晏看去,东方朔怎么又胡说八道啊。
谢晏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都是前些日子刘陵的事闹的,导致他没心思同别人多谈。
谢晏:“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今年我也做纸了?”
卫青早出晚归,他走的时候谢晏还没有放下碗筷,回来的时候谢晏多半在厨房,以至于他从未见过谢晏做纸:“何时?”
“年后等乡民打听刘陵的消息的时候。”谢晏一顿,“也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年初三。”
谢晏在京师只有一个叔父,杨得意在京师没有家人,杨头更是无父无母。所以旁人过了初一就走亲串友,于犬台宫诸人而言,过了年初一新年就过完了。
闲着无事,谢晏叫同僚们随他剥树皮砍竹子。
去年谢晏做的厕纸太好用。
众人干劲十足。
三月做楮皮纸。
四月做竹纸。
谢晏确实没什么经验,所以做的纸依然晕墨,但足够犬台宫众人用到明年立秋。
经谢晏提醒,卫青恍然大悟:“是我疏忽。近日用的厕纸明显比去年软。我以为早晚水汽重,厕纸变软了。原来是竹纸?”
谢晏:“你没发现竹纸明显比楮皮纸细啊?”
卫青有点不好意思:“不曾留意。我不应该犯这种错误,也不应当因为信任你就自以为是。这要是在战场上,说不定我会因此丢了性命。”
“谁还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啊。”谢晏宽慰他,“别跟东方朔说我如今也会用竹子做纸,不想搭理此人!”
卫青只是对谢晏不爱读书不爱习武颇有微词,旁的他觉得都是些小事,不值得他和谢晏发生争执。
卫青笑着说:“近日没有见过东方朔。他的事我是听韩嫣说的。”
“晏兄!”
小少年被大黄狗拽进来。
大黄狗闻到香味摇尾乞怜。
谢晏嫌弃:“贪吃狗!”
小少年蹲下摸摸狗头:“晏兄,大黄很聪明,他会帮我找东西。”
谢晏:“喜欢吗?”
小霍去病瞬时听出他言外之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卫青皱眉:“家里有狗!”
谢晏:“我听陈兄说过,那只狗如今在五味楼看库房。大宝要是喜欢,日后叫大黄陪你去离宫。但是我有个要求,陛下叫你学的,你好好学。”
刘彻今年给他添了琴和棋,小霍去病不是很想学,每天上课如上坟。
小不点苦着脸抱怨:“晏兄,你跟陛下学坏了!”
谢晏:“我是担心你只想着和大黄藏东西找东西,玩野了心,过些日子什么都不想学。”
卫青看向外甥:“别找借口。学还是不学?”
小不点抱住机灵的大黄狗脑袋,铿锵有力地说:“学!”
谢晏大手一挥:“送你!一炷香后过来用饭!”
少年拽着大黄出去。
杨头低声说:“那个大黄可是寻物犬里头最机灵的。你就这么给大宝,杨公公不跟你急?”
卫青面露担忧。
谢晏:“他也不舍得给别人。陛下用不着。难不成一直养在身边?”
卫青没听明白:“有人找你们要狗?”
谢晏摇头:“以前陛下同我们说过,给各衙署几只。像廷尉衙门和京兆尹。协助他们抓贼破案。可是大黄过于出色,送给廷尉,要是叫京兆尹知道,京兆尹定会心生不满。反之,亦然!依我看都别要,省得抱怨!”
第36章 行贿谢晏
谢晏再次听到刘陵的消息是三日后。
拉来二十车珍宝感谢太后邀请淮南王翁主入宫小住的淮南国相留在京师,主父偃改任淮南国丞相,护送翁主刘陵回淮南。
满朝哗然。
不提陛下意欲何为,只说主父偃,入朝两年而已,他配担任藩国丞相吗。
主父偃也觉着自己不配。
皇帝刘彻对主父偃的感官复杂。
主父偃敢做敢为,刘彻欣赏他的智慧,又不喜他素日做派。
先说谢晏,刘彻一直对谢晏不思进取颇有微词才故意刁难他。但不等于刘彻不关心前世短命的谢小鬼。
再说卫青,举荐主父偃,刘彻置之不理,不等于刘彻对卫青不满。
实则刘彻内心把他二人当成自己人。
否则凭谢晏那张嘴,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就卫青的性子,不定被人坑了多少次。
刘彻是不希望主父偃同二人交往过密。可是从内侍口中得知,主父偃从未踏足过犬台宫,刘彻心里便不喜此人。
主父偃见过刘彻对公孙贺、王恢、桑弘羊等人的态度,也意识到皇帝待他不如这些人亲厚。可是从未想过皇帝已经把他当成弃子——
淮南王折了二十车珍宝和京师几个窝点以及颜面,本就怒不可遏。他身为提出“推恩令”的主谋,这个节骨眼上前往淮南,岂不是有去无回。
主父偃不信聪慧的皇帝想不到这一点。
没过两年好日子的主父偃可不想死。
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主父偃留在最后。
所有人离去,主父偃跪求皇帝饶命。
平日里朝会也好,参见刘彻也罢,无需行跪拜大礼。
这是主父偃入朝以来第二次跪求皇帝,却是第一次真情实感。
刘彻也担心半道上出了变故,便坦诚相告,主父偃无需在淮南逗留过久,三个月,淮南王按兵不动,便召他入朝。
皇帝性子豁达,向来不屑撒谎,主父偃信了。
可是主父偃品行不端,以己度人,不敢对皇帝深信不疑。
回到家中左思右想许久,主父偃拉着一箱财物前往建章园林。
抵达园林东门,守卫因为认识他便直接放行。
主父偃直奔犬台宫。
不敢提皇帝不日出兵,主父偃见着谢晏就求他救命——
谢晏因此才知道刘陵不止活着,刘彻他还言而有信,把刘陵还给淮南王。
看着主父偃可怜兮兮的样子,谢晏气笑了。
这个老小子,真是无事不来犬台宫。
谢晏故作疑惑:“大人找错人了吧?”
主父偃脸上的苦涩凝固,故作不解:“您不是小谢先生?”
谢晏噎了一下,竟然比他还能装傻扮痴。
“论同陛下的情谊,我不如韩嫣韩大人。论血亲,我不是皇亲国戚。您应当找武安侯田蚡啊。”谢晏好心提醒。
主父偃心想说,找田蚡都不如找窦婴。
别以为他不知道武安侯干过什么。
坊间都传遍了,此人同淮南王蛇鼠一窝。
近日武安侯称病谢客就是最好的证明。
武安侯躲还来不及,岂会为了他个非亲非故之人往皇帝跟前凑。
韩嫣看起来依然是皇帝信任之人,然而不过是昨日黄花。
前几日他进园找东方朔拿厕纸,可是听东方朔说了,刘陵藏在乡下的财宝被谢晏直接运到犬台宫。
陛下莫说降罪于他,都不曾令人责怪两句。
这是多大的恩宠!
原先以为谢晏同韩嫣一样,有点小才,主要靠长相好得陛下看重。因此他认为谢晏猖狂不了几年,没有必要深交。
早知如此——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主父偃笑着说:“小谢先生有所不知,武安侯病了。韩大人琐事缠身,有些分身乏术。”
谢晏:“可以找卫青啊。”
主父偃的笑容僵住。
指望卫青,还不如指望东方朔。
今日带着礼物来找卫青,明日卫青就有可能把财礼送到皇帝面前,请皇帝替他拿主意。
原先主父偃以为卫青故意的。
几次偶遇下来,主父偃不得不信,他就是这么一人。
主父偃躲还来不及。
“小谢先生,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财物扔下,主父偃驾车走人。
谢晏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不得不说,人品不错。
主父偃相信,哪怕谢晏被迫收下财物,也会替他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否则他良心不安。
谢晏确实文采不如司马相如,甚至不如东方朔,武功跟公孙敖中间还隔着三个韩嫣,可不等于他傻。
谢晏前世今生最不缺的便是情商。
看着主父偃的做派,谢晏生生气笑了。
杨头原本在果林里薅草,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主父偃连走带跑地跳上马车的样子:“他来做什么?”
谢晏朝地上睨了一眼。
杨头把草筐扔地上,打开箱子,金币珍珠玉器,一样不少!
“这——”杨头抬头看看天空,结合皇帝对谢晏的宽宥,“青天白日,公然行贿?”
谢晏点头。
“他出什么事了?他不是陛下身边红人吗?这一年来可是流传了一句话,谁能火过主父偃。升迁跟坐火箭似的。”杨头抓起一串珍珠,惊了一下,“小孩,快来!”
随着谢晏一点点长大,杨头等人很少再喊他的乳名。
乳名一出,事情不小。
谢晏三两步到他跟前:“怎么了?”
“你看这珍珠,是不是跟你从刘陵家里搜出来的一样?”杨头递过去。
谢晏懂珠宝。
谁叫他前世有个爱买珠宝首饰的亲娘和亲姐呢。
见得多了,谢晏不曾学过珠宝知识也能分出好赖。
谢晏:“出自同一个地方的珍珠自然一样。说明不了什么。”
“淮南富有。你和杨公公都说过。刘陵有这么好的珍珠正常。主父偃凭什么?两年前他的衣着还不如我。他这两年升的快,可没听说陛下赏他这些东西。他才在京师几年啊,有钱也不一定知道去哪儿买。”杨头也不再是五年前的杨头。
隔三差五同谢晏进城,见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开窍了。
谢晏把珍珠手串扔回去:“不是他买的。别人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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