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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无法反驳,嘴巴动了动,在喉咙里抱怨。
卫青前往犬台宫提醒谢晏近日不要外出。
虽然外面很少有人知道谢晏先做出竹纸和楮皮纸,可是建章园林人多嘴杂,他做纸也不曾遮掩,哪个果农在外面显摆一句,小谢先生也会做纸。
难保没人铤而走险绑了他,逼他交出做纸法子。
有些时候不是谢晏不想出去就不必出去。
谢晏可是方圆十里唯一的兽医。
五月初四下午,谢晏和杨头拉着一车艾草刚到犬台宫门外,赵大就跑过来,说乡民找他,此刻在西门等着。
谢晏回屋找他的小药箱,杨头去厨房给他拿一把大刀。
“你应该给我找一杆枪啊。”
谢晏看着大刀哭笑不得。
杨头:“刀锋利!”
谢晏:“一寸长一寸强!”
杨头转手把刀塞给赵大:“那我去——”
“别去了。我找守卫借一杆。回头找建章的工匠打一把长剑。”谢晏接过大刀,“长枪远攻,大刀防身。”
赵大:“不如叫杨头和你一块去。”
谢晏:“我还要护着他!”
杨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早去早回。”
谢晏点点头:“估计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年乡民都知道,猪瘟、牛发疯,都无药可医。”
果不其然。
这个时节草料多,又是孩子牧羊,羊喜欢吃就使劲喂,便吃多了积食。
孩子不懂,长辈不知,以为羊得了重病,着急忙慌找小谢。
饿上一两日,灌点温水或者盐水就差不多了。
谢晏也没有开方配药,令羊的主人今晚留意着,便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一妇人抱着孩子上前。
谢晏心里微微叹气。
说了多少次,他是兽医,兽医啊。
谢晏打开药箱,等人到跟前,他仔仔细细给孩子检查一遍,又问今日可曾用饭。
虽然谢晏不会把脉,但望、闻、问一样不少,因此也能断定孩得了口腔炎。
也是孩子幸运。
如今天热,谢晏药箱中常备清热解毒的草药。
谢晏从药箱夹层中拿几张纸,打开一包包纸包,给小孩配三副清热解毒的药。
其中一味药材乃黄连。
谢晏提醒孩子娘,孩子不想喝不要怪孩子不知好歹。
注意到药箱中有竹片,谢晏叫人找来笔墨,他把清热解毒法写下来。要是这三副药不成,他们进城抓药,可以省下看诊费。
这么一耽搁,谢晏回去的时候太阳落山了。
没想到半道上真遇到事。
拦路的人身着锦衣,很是有礼,下马就拱手道:“小谢先生,我家主人请小谢先生明日一叙。”
谢晏突然觉得刘彻也挺好用。
“狗病了还是马疯了?”谢晏明知故问。
拦路男子愣住,过了片刻,恍然大悟,明显才想起来谢晏是狗官,但他不养狗,他是兽医。
男子尴尬着笑着说:“小人府上不养狗,马也没疯,只是主人久闻大名——”
“行了!”
谢晏饿了,着急回去用饭,“近日朝中只有一件事,造纸。听谁说我会造纸?莫说我对造纸术一知半解,就是真会,我会告诉你家主人?你家主人不知道我和陛下什么关系?”
拦路男子惊到失语。
谢晏抡起驴车上的长枪:“看来你家主人初到京师,不知道我和陛下的事,也不知道我虽为狗官,但习武多年!”抬手长枪出去,点住男子咽喉。
男子吓得一动不敢动。
谢晏抬手把枪扔到身边,再不扔就脱力了。
“让开!”谢晏沉声道。
男子慌忙退开。
谢晏回到犬台宫,用了饭就去找韩嫣,令他严查。
这才几日,他会造纸的消息就传扬出去。
韩嫣:“是不是你跟人显摆过?”
谢晏:“今天下午我出去是临时起意。即便那人知道我会造纸,也不可能恰好在半路上等我。定是我前脚离开,后脚有人跑出去告密。我看建章园林多处作坊应当用篱笆或者夯土墙隔开,平日里不可随意走动!”
明日五月五,谢晏就是出去置办过节的物品也应当是上午。
谢晏平日里走东门,以前主父偃堵他就在东门。若是无人告密,那人应该在东门,而不是在西门。
韩嫣:“此事应当严查。改日陛下过来,我会向他建议。园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是该立规矩。”
“念他初犯,警告一番便是。”谢晏道。
韩嫣:“你还真是医者仁心。”
谢晏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五月下旬,犬台宫周围多了几堵篱笆墙。
不是把犬台宫围起来,而是把果林、果农宿舍围起来。
篱笆墙上开了门,门上没有锁,只是进出需要走门,无法跟以前一样随意钻林子乱窜。
六月下旬,天气炎热,小霍去病放暑假,谢晏和杨头领着他去掏蜂蜜,发现纸坊四周多了一圈一丈高的夯土墙。
谢晏割蜂回来,特意在园中转一圈,发现兵器坊四周也是夯土墙。
养猪场、马棚等牲口圈外反倒是篱笆墙。
多处的门没有锁,但足够阻止园子里的人随意走动。
谢晏不禁同杨头说:“韩嫣的动作真快。”
杨头:“不说别的,韩大人做事没叫陛下失望过。”
“他就是太体贴,以至于如今都不敢靠近皇宫。”
谢晏想想韩嫣自以为是干的几件事,虽然有自己的目的,想要借此讨好刘彻,但也确实为刘彻着想。
杨头:“你说的是不是他帮太后找女儿?”
“什么女儿?”
霍去病翘着二郎腿躺在车上,闻言瞬间爬起来。
谢晏:“太后和先帝在一起之前,在宫外嫁过人,生个女儿。先帝病逝后,太后不曾派人寻找,也不曾叫平阳公主偷偷帮衬,显然不想叫世人知晓。
“韩嫣直接告诉陛下。陛下把人认了才告诉太后。即便太后有心认这个女儿,身为当事人却是最后知道这件事,心里肯定有些膈应。”
霍去病一时无语。
谢晏奇怪,这小子不是很好奇嘛。
“怎么了?”谢晏回头问。
少年张张口,“——他竟敢掺和太后的私事?平日里我娘和陈兄斗嘴,二舅舅都把我拉到一边,不许我多嘴,说有可能火上浇油,里外不是人!”
杨头不禁说:“你二舅是对的。”
霍去病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往前爬两步,跪坐在谢晏和杨头中间:“韩兄是不是觉得陛下的事就是他的事啊?”
谢晏:“我可以这样调侃他,你不可以。”
霍去病的小脑袋缩回去:“那就是了!”
谢晏反手给他一巴掌:“想不想吃桂花蜜?”
少年捂着脑门:“人家闭嘴还不行吗!”
杨头回头看一眼桶里的蜂蜜:“桂花还要再等几个月。放到八月十五,不会变味吧?”
谢晏:“去年的干桂花也可以做桂花蜜。”
午饭后,谢晏教杨头做桂花蜜。
霍去病闲着无事,跟个小老鼠似的四处翻找,翻出十个坛子。
谢晏:“贴了白纸的坛子不许碰,是我两年前做的虎骨酒。余下六坛,系着黄布条的乃地黄酒,有一点白布的乃茯苓酒。回头带两坛回去,交给你大舅。”
霍去病满眼好奇:“药酒吗?”
谢晏:“地黄酒,补虚弱,壮筋骨,茯苓酒延年益寿。提醒你大舅,不可贪杯。”
少年很是感动:“晏兄,我替大舅谢谢你。”
“叫他亲自道谢。”谢晏道。
少年乐了:“要不要我帮忙做桂花蜜啊?”
“怎么翻出来的怎么放回去。”谢晏瞪他。
少年摸摸鼻子,蹭一鼻头灰尘,顶着一张花脸把余下八坛酒放回去。
谢晏估计小孩在屋里憋得慌。
傍晚,气温降下来,凉风习习,谢晏叫他去铁器坊。
霍去病皱眉:“走着过去啊?”
“回来正好用晚饭。”
谢晏拉着他出去。
铁器坊离犬台宫不近,绕过大片大片果林,又走两炷香才隐隐听到咣咣铛铛的声音。
管事的在门外乘凉,看到谢晏便疾步上前:“今日我还在琢磨是不是给您送过去。”
霍去病小声问:“又做的什么呀?”
谢晏捏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做了几把啊?”
管事小吏很会做人,“四把。买三送一!”
“拿来吧。”谢晏笑着说。
小吏回屋拿出四把崭新的工兵铲。
霍去病皱眉:“小铁锹?还以为什么珍宝。”
谢晏给小吏两块金饼:“再给我打一把宝剑和三把匕首。足够了吧?”
宝剑和匕首比可以活动的工兵铲简单多了。
小吏连连点头。
谢晏拿着铲子示意孩子回去。
霍去病比划着小铁锹问:“晏兄做这个挖草药吗?”
谢晏停顿一下,绕去河边。
昼长夜短天黑的慢,此刻天边还有一丝亮光,鸭子不舍得回去。
谢晏瞄准一个鸭子甩出一把兵工铲,扑哧一下,嘎一声,霍去病吓得打个哆嗦。
活蹦乱跳的鸭子瞬时尸首分离。
谢晏搂着孩子:“吓到了?”
霍去病看看他手中的小铁锹,又看看只沾到零星几点鸭血、插到土中的东西,他没看错,两个一模一样,“这这,是兵器?”
谢晏拿着一把朝他脑门上轻轻拍一下:“还可以挖坑生火做饭。我认为火头军应当人人配一把。”
也不知道铁匠怎么做的,竟然同他前世钓鱼时在河边除草的工兵铲一样锋利。
谢晏:“你要不要试试挖个坑把鸭子埋了?”
“啊?不做了吃掉吗?”少年一脸疑惑。
心真大!
谢晏:“我以为你看到鸭子怎么死的心里会犯恶心。”
“怎么会?就是只鸭子。晏兄太小瞧我了吧?”少年不高兴。
谢晏把铲子都给他,拎着鸭头和鸭身回去。
一路上在滴血。
无人在意。
霍去病进门就喊杨得意等人出来,同他们显摆谢晏的小铁锹。
杨得意听闻谢晏一铲子把鸭子弄死,隔夜饭险些吐出来。
霍去病满脸兴奋。
赵大、李三等人神色复杂,心想说,难怪他俩能玩到一块去。
不过拔了鸭毛,烧熟后,李三等人可没少吃。
此后半个月,霍去病腰间别着两把工兵铲,手里拎着一把,到处挖坑搞破坏。
少年不承认他搞破坏,说他做陷阱抓兔子抓野鸡,保护他晏兄的菜地以及狗舍前面那片果林。
七月中旬,谢晏估计干桂花蜜入味了,一日午后就收了小霍去病的工兵铲,叫他去提醒卫青,过几日来吃桂花蜜炖奶。
少年诧异:“不怕我舅窜稀啊?”
谢晏:“我怀疑你舅上次闹肚子是因为陛下给他的牛乳是凉的。要是吃热的不闹肚子,他却一直不知,岂不是错过了许多美食。”
言之有理!
霍去病又有新问题:“舅舅连着三天没回来。今天该回来了吧?”
谢晏:“如果过两日轮休,你又不回家,他有可能从北门直接回家。”
上个月有两次,卫青都是从北门直接回家。
霍去病闻言便骑马前往校场。
可惜卫青不在。
巡逻骑兵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就叫霍去病先回去,等卫青回来叫他过去。
七月十八早上,谢晏找人买的生牛奶送到,也不管卫青能不能回来,早饭后,他便煮牛奶。
半锅牛奶晾凉后,谢晏取三十个鸡蛋,是这几日攒的。他又拿一小罐桂花蜜备用。
鸡蛋谢晏只取蛋清,蛋黄也没浪费,打算晌午做韭菜炒蛋黄。
蛋清和牛奶搅匀,倒入小碗中上笼屉蒸。
犬台宫人多,整整蒸了四笼屉。
出锅后淋上少许桂花蜜。
桂花蜜香甜,没有蛋黄的鸡蛋牛奶牛乳凝如玉脂,只是看着便十分诱人。
犬台宫诸人除了谢晏只有杨得意和小霍去病是吃过见过的。
少年惊叹比在姨母宫中吃到的牛乳还要好看。
杨得意啧啧道:“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享受到皇帝的待遇。”
话音落下,众人感到室内突然暗下里,不禁互看一眼,不是这么不禁念叨吧。
杨得意缓缓回头,松了一口气:“仲卿啊?来了怎么不吭声?”
卫青进来:“听听你们聊什么。”
杨得意失笑:“在厨房里能来聊什么?这里太热,我们出去。”
两两一组抬着笼屉到殿外树下。
又等了一碗茶的功夫,谢晏才递给霍去病一碗:“小心烫!”
霍去病端着碗,轻轻挖一勺放入口中,轻轻一抿,牛奶鸡蛋滑入腹中。
卫青也喜欢,但他满脸纠结。
谢晏:“大不了在茅房蹲半天。”
卫青不禁点头。
杨得意颇为无语:“要吃不要命!”
卫青笑笑没有反驳。
谢晏:“你别吃!”
杨得意只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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