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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兄有所不知。我大妹和公孙贺也想再添一个。可能命中注定只有一子,这几年有过几次都没保住。”卫长君替妹妹感到可惜,“公孙家吃的用的也不差,大妹和三妹都是母亲生的,看起来身体都很好,没想到内里差这么多。”
卫子夫十年只怀过四次,四个孩子都顺利降生。
韩嫣不得不承认卫子夫身体极好,“卫夫人是个有福的。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主父偃急急忙忙进宫。”
卫长君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碰到就碰到,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要论起来,主父偃倒是和他弟卫青有过来往。
但也是多年前主父偃请卫青为他引荐。
卫长君试探地问:“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见他没听明白,心想说,还是同聪明人说话省心。
要是谢晏,瞬间就能明白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这个时辰朝会已经结束。今年无战事,离春耕还有些日子,再说,主父偃也不管春耕。这几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还没听明白?”
卫长君一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韩嫣:“陛下二十九岁才得一子。听人说,这几日陛下得空就探望小皇子。您说他不去找小皇子,找主父偃做什么?”
卫长君恍然大悟:“陛下要立太子!”
韩嫣呼吸一顿,又无法反驳。
皇帝都叫人写皇太子赋,不是皇子赋,不怪卫长君这样认为。
“长君兄啊。先立太子,皇太子便是庶出。”韩嫣拍拍他的肩,“以陛下对长子的期盼,不可能叫小皇子以庶出的身份成为太子。”
卫长君张口结舌。
韩嫣移开手臂:“正是你想的那样。此番陛下定是暗示,亦或者明示主父偃写个奏折,请立皇长子生母为皇后。卫家要出个皇后了。”
卫长君心慌,嘴唇颤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韩嫣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奇怪,“皇长子出生那日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卫长君张张口,“这,小孩难养。我们觉得陛下可能再等几年,等小皇子身子骨壮实。可是几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啊。”
韩嫣:“过几年储君之位也是皇长子的。这一点不会变!”
“那陛下,我三妹还在坐月子,陛下是不是急了点?”卫长君担心妹妹的身体。
韩嫣:“奏表要准备几日,卫夫人成为皇后便搬去椒房殿。可是椒房殿几年无人住,清清冷冷,荒的厉害,打扫修整也要时间,没有那么快公开此事。”
皇家规矩大,想见皇帝一面都要几人通传。
卫长君闻言深以为然。
谁也没想到,卫子夫出月子的第三天,皇帝就立皇后卫氏,移居椒房殿,大赦天下。
三月十三日晌午,卫长君从巡逻卫口中得知这事,整个人都傻了。
霍去病也傻了。
姨母才出月子陛下就立后,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饭后,霍去病趁着他舅在室内,偷偷打开门钻出去,直奔犬台宫。
谢晏准备午睡,少年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谢晏坐起来。
霍去病习惯性想扑过去,低头一看鞋子上的尘土,便蹲在榻边:“晏兄知道不知道宫里出事了?”
谢晏无语又好笑:“怎么说话呢。你姨母成了皇后是好事!幸亏我已经知道此事。不然一准以为天塌了。”
霍去病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挠挠头:“可是姨母才出月子。小表弟才出生三十多天啊。这以后,姨母心头的压力一定很大。”
谢晏:“霍去病,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你姨母?”
“没有啊。”少年被问糊涂了。
谢晏:“你当你姨母还是十年前初入宫门的小歌女?她入宫十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前皇后被废的这几年,你姨母虽为卫夫人,据我所知,后宫大小事都是她打理。如今不过名正言顺罢了。”
少年显然没有想过这些,“——姨母只是多了皇后的名头,从小小的昭阳殿搬到椒房殿?”
“自然不是。昭阳殿不算小,椒房殿也不是很大。你姨母除了是皇后,还是皇长子的母亲。陛下唯一的儿子。宫里宫外谁敢给她添堵?太后也不敢叫她心烦。”谢晏捏住少年的小脸,心说,趁着年龄小脸嫩,多捏两次,“一天天瞎操心什么?”
少年拨开他的手:“我,这个消息太突然。虽然大舅和二舅在家都说过,陛下要立姨母为皇后,但不会那么快。没想到就是这么快!”
谢晏:“陛下有的时候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少年叹气:“我舅都懵了。我出来他都没发现。”
谢晏神色一怔:“——你说什么?你偷跑出来的?你——就不怕你表弟有样学样!”
“不会吧?我出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建章园林很大,公孙敬声不大,他要是跑到猛兽苑——霍去病不敢想象!
谢晏掀开被子:“快把我的鞋拿来。”
霍去病想说,不是在这儿。
低头一看是草鞋,赶忙去给他找布鞋。
谢晏拽着少年到少年宫外,听到“表兄可以出去,我为何不可?大舅舅偏心!你和二舅舅一样只疼表兄!我要告诉娘,告诉外祖母!”
二人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在大门里侧梗着脖子同卫长君理论。
卫长君扬起巴掌吓唬他:“我说过,他出去有事。听不懂是不是?是不是听不懂?”
“表弟!”
霍去病朝前几步。
公孙敬声转过头来,惊得一愣,“——表兄!”
小少年急急忙忙从门缝里钻出来,看清霍去病身边的人,猛然停下。
卫长君瞪一眼外甥,打开门朝谢晏走来:“谢先生,请进。”转向小外甥,“现在信了?”
公孙敬声看着表兄鬼鬼祟祟出去,以为他偷偷跑出去玩儿,没想到真有事,“我,我困了。”
说完朝宿舍跑去。
谢晏看一下霍去病。
少年跟上去:“公孙敬声,你跑慢点。你要是摔着,不许跟你娘说路不平故意绊你。”
卫长君长舒一口气:“先前你没说错,这个学堂就他俩不好管。”
谢晏:“大宝被今天的好消息惊到,仲卿又不在这里,他第一反应是去找我谈谈。”
卫长君心里很是复杂,感叹道:“我也吓一跳。现在还跟做梦似的。我们卫家居然真出个皇后。不是这事,也不至于他出去了我都没发现。”
谢晏:“总归是好事。卫夫人有了皇长子,她要不是皇后,日后宫里哪有她立足之地!”
卫长君点头:“公孙贺也是这样说的。”
谢晏不禁挑眉:“以前不是喊妹夫吗?公孙贺近日又纵着你大妹给你添堵?”
“不是。”卫长君朝宿舍看去,“我看着他心烦。我这个小外甥,公孙贺恐怕他累着,什么都收拾妥当。明天穿哪双鞋,后天穿哪双,都一一摆放齐整。平阳公主疼儿子,也没叫奴仆这样伺候!”
第77章 改头换面
公孙贺竟然这样细心!
谢晏着实没想到,“听起来公孙贺真疼孩子。”
“这哪是养孩子啊。”
卫长君和几个弟弟妹妹一直自由生长也没有长歪。
虽然大妹妹有点歪,不过卫长君坚决不认。
大妹出嫁前是个温柔娴静体贴的好姑娘。
如今时常露出面目可憎的嘴脸,定是近墨者黑,同公孙家那些人学的。
卫长君再想到他大妹只有一个孩子,就担心她老无所依:“谢先生,你觉得回头我在此竖个牌子,学生家长止步。如何?”
谢晏想笑:“卫兄,这里除了大宝、破奴、平阳侯和你小外甥,都是农奴的孩子。上林苑的农奴日日做事,没时间过来。你二妹妹盯着酒楼分身乏术。赵破奴无父无母。你的牌子针对谁?”
卫长君显然忘了。
听闻此话,卫长君一愣又一愣。
不过他不担心公孙贺误会。
谁叫他弟是关内侯,他妹是皇后,公孙贺万分不满也要憋着呢。
卫长君不希望公主误会。
虽然以前卫家是侯府家奴,平阳公主是后嫁过来的,可她也是卫长君曾经的女主人。
卫长君郑重道谢:“多谢谢先生提醒。”
谢晏:“顺其自然吧。你小外甥要是越长越歪,别管你大妹如何哭闹,都叫仲卿把他关在家里吃闲饭。省得手中有权为祸一方,给你们招来灾难!”
卫长君:“只能这样啊。”
“先前我觉得去病有点像仲卿。今日我才发现他更像你。这些天发生的事,皇后和仲卿都不心慌着急,你俩离得远,反而一个比一个担心。”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是门卫和舍管啊。宫里的事自有皇后处理,朝中的事自有仲卿应对!”
卫长君苦笑:“忍不住。”
“理解,理解。”谢晏点点头,“趁着那些熊孩子在午睡,你也睡会儿吧。”
卫长君送他出去。
谢晏走远,卫长君才把门关上。
走到一半,李三迎面跑来。
谢晏疾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好事!”李三停下,扶着路边的枣树笑着说,“你叫人留意的牛肉终于有消息了。赵大正在套车,我们快去。”
谢晏心里忙着琢磨谁出事了。
闻言愣了愣,回过神来,谢晏失笑,“那还等什么?”
李三下意识应一声,看到自己还撑着树歇息,赶忙转身跟上。
给谢晏递消息的人是张屠夫的儿子。
小张屠夫比谢晏小三四岁,如今也在肉摊做事。
听说有人向官府报备杀老牛,张屠夫叫他儿子去建章园林东门,请东门守卫转告谢晏,速去肉行。
张屠夫最初不知道谢晏乃“狗官谢晏”,后来知道了,已经跟谢晏很熟,认为世人嫉妒他。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谢晏在张屠夫眼里依然是十年前眼神清澈善解人意的少年。
东门守卫听到“肉行”二字没有一丝疑惑。
要说整个上林苑谁最舍得吃,谢晏称第一,皇帝也只能屈居第二。
谢晏和李三赶车来到东门,守卫就问:“小谢先生,方才可是我去的犬台宫。”
谢晏:“回头分你一块!”
守卫立刻把门打开。
谢晏舍得给钱,所以牛头归他,他又买走所有肋条肉和许多牛腩。
至于其他人吃什么,关他何事!
穷人吃不起,舍得买牛肉的人不差钱。
这些人少吃一顿死不了。
倒是有人提出和谢晏竞价,价高者得牛头。
李三多机灵,故意问,“谢晏,带的钱够吗?”
那人被“谢晏”二字惊得一激灵,赶忙问,“哪个谢晏?”
李三反驳,“你管他是哪个谢晏。”
那人担心他是狗官谢晏,就对牛的主人说,他只是嘴上说说。
李三便对谢晏说:“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谢晏无语又觉得好笑:“仗势欺人用在这上面,真有你的!”
李三:“他比我们先到,想卖早拿下了。我们给的钱多,养牛户卖给我们,他想起来竞价。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此话没错。
谢晏下了车指着牛头、牛肋条和牛肉,一边说他要多少斤一边掏钱,前后不过眨眼间。
那人若是后来者,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晏和李三就把牛肉牛头搬上车,哪里容得他提出竞价。
要不是谢晏横插进去,那人兴许还要瞅着机会压价。
回到犬台宫,谢晏留下整个牛头,留几斤牛腩和几斤肋条,剩下的肉送到少年宫。
这个时候少年宫才收到几十斤五花肉和排骨。
今日园子里杀猪,猪杂猪骨头分到犬台宫,最好的五花肉和排骨送到宫里,次一点的分给少年宫,余下的归寝宫诸人和骑营。
杨头正在琢磨晚上是做红烧肉,还是切肉片炒菜。
谢晏的牛肉送到,杨头决定给五花肉过油,浸到猪油中慢慢吃。
猪排骨清蒸,牛腩和牛肋条红烧。
油炸五花肉和红烧牛肉的香味飘出厨房,在学堂后面学射术的少年们险些流出哈喇子。
赵破奴忍不住频频朝厨房方向看去。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看什么呢?”
“什么肉这么香?”
赵破奴也是饿了。
霍去病吸吸鼻子:“不止一种肉。刚刚飘过来的好像是猪油炸什么的香味。现在有点像牛肉。可是,这个时候哪来的牛肉啊。”
在霍去病另一侧的少年问:“是不是谢先生啊?整个上林苑只有他能找到牛肉。香味这么浓,肯定不止一点牛肉。霍去病,又要沾你的光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身前,闻言回头说:“谁没吃过牛肉!”
霍去病的笑容凝固,白了他一眼,转向赵破奴,提醒他别着急,瞄准了再放箭。
“又不理我!”公孙敬声气得指着他,“我也不理你!”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指谁呢?你祖父祖母就这样教你?再有下次,你给我回家去!”
公孙敬声委屈,左右看看,朝倚着篱笆墙的韩嫣跑去,说霍去病欺负他。
表兄都不叫了。
韩嫣:“别说欺负你,你表兄都敢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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