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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几名禁卫,杨得意看到他们就知道皇帝在此。
杨得意朝正房看去。
卫青又说:“陛下在休息,小点声。”
说完朝谢晏的卧室看一下。
杨得意示意李三等人放轻脚步。
刘彻看向春望:“关内侯是不是很关心朕?”
春望心说,陛下心里果然有事。
瞧瞧这叫什么话。
春望:“卫将军宅心仁厚,生父继母兄弟那样待他,也未想过报复回去。陛下以往亲自为将军找兵书,为他解惑,亲兄长也做不到这份上。卫将军自然关心陛下。”
刘彻:“你说他有一日会不会功高震主?”
春望十二分确定,皇帝心里憋着大事。
这个时候可不能自作聪明。
待会儿冷静下来,皇帝第一个收拾他。
春望:“陛下,不是奴婢嫌弃他,卫将军要知道功高震主还是他吗?奴婢听人说过,卫将军性子柔和是装的。可谁能一直装下去?要能装一辈子,那就不是装,本性如此!”
刘彻露出笑意:“朕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您还问?
合着试探我春望是不是搬弄是非的奸佞小人啊。
春望心里很是无语:“陛下,究竟出什么事了,连奴婢也不能说?”
刘彻反问:“朕要有事还在这里午休?”
这倒也是啊。
即便不回皇宫,也会火速返回建章寝宫,同主父偃等人商讨解决方案。
春望:“是不是小谢又说什么了?可是也不对,小谢做的饭菜您没少用啊。”
刘彻吃的不多,躺着不难受,便慢慢躺下:“别猜了。”
春望:“陛下无事,奴婢可出去了。奴婢想看看犬台宫晌午吃什么。”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滚远点。
春望微微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便去斜对面。
谢晏在厨房,看到春望便问:“陛下睡下了?”
春望:“还没到午休时间,陛下不困。想一个人静静,应当是在琢磨朝中大事。”
卫青:“近日朝中有什么事?”
春望的呼吸停顿片刻,怎么忘了如今卫青经常参加朝会啊。
“应该和李广、匈奴人有关吧。”春望半真半假地说,“算着时间,李广该出发了。”
杨得意等人也在厨房,担心在院里来回走动吵得皇帝心烦。
听闻此话,杨得意神色惊变,压低声音吼:“陛下怎么还用他?!”
春望被他吓一跳。
谢晏解释,他不擅长带兵,但他擅长防守。
卫青点点头:“陛下前几日说过,今年匈奴可能来势汹汹。若被他猜对了,也不能一直防守。”
杨得意:“秋天出兵?”
卫青摇摇头:“不清楚。看看匈奴来不来吧。匈奴不露头,那茫茫草原我们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匈奴。”
李广等人早已忘记在哪里遇到匈奴。
卫青只知道龙城。
从龙城带来的匈奴人知道几个地方,但他们不会画舆图,也不知是在云中东还是西,只有到了附近才知道。
因此只能等边关送来消息。
谁也没想到那么快。
不过一个月,边关传来消息,匈奴万人袭击边关。
刘彻早已准备好粮草,当即抽调三万骑兵,令卫青追击匈奴。
卫青出兵那日,军中多个擅骑射和调养的太医。
刘彻令太医准备一包各种药材,只负责卫青的身体。
此事传遍朝野,无人妒忌,都认为皇帝担心大汉唯一一位福将折在塞外。
这一次三万骑兵个个配上马蹄铁和马镫,行军速度远比以前快。
其中五千人配工兵铲,铲子别在后背,反手可以抡起近攻,还可以护住后背心口处。
出击迅速,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匈奴留下的痕迹,卫青的三万人在雁门北遇到匈奴。
卫青事先不知匈奴在何处,无法埋伏包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同匈奴交手的前一炷香,卫青令配有工兵铲的骑兵上前,盖因可以对抗匈奴弯刀。
去年卫青曾令人试过弯刀,然而无论公孙敖还是普通骑兵都觉得不如大刀和工兵铲趁手。
刘彻令卫青二选一,卫青考虑到时间足够的情况下工兵铲可以挖陷阱,果断选择工兵铲,因此今年的骑兵才配工兵铲。
如今马背上多了马镫,骑兵坐在马背上比以前稳当,有了马蹄铁,不会跑着跑着突然断腿,此次全军斩首近三千人,折损仅是对方一成。
战马损失上百匹,在草原上就补齐。
可惜从边关出兵的李息什么也没捞到。
李息有些失望,但也庆幸不曾遇到匈奴主力。
卫青此行最大的收获不是杀敌以及俘获辎重牲畜,而是俘虏。
俘虏当中竟然有匈奴的小王。
回京的路上,卫青和以前一样审问俘虏,俘虏把此人供出来。
寻常牧民目不识丁不会画舆图,不知匈奴王庭具体地址,此人一定十分清楚!
饶是刘彻因为谢晏的腹议对卫青信心满满,也没想到卫青此战那么迅速。
从筹备粮草到班师回朝,拢共不足两个月,夏天的尾巴还在。
可是当他看到卫青又黑瘦黑瘦,刘彻顿时高兴不起来。
大汉立国以来,对匈奴的第一场大胜是卫青拿血汗换的!
第82章 臭味相投
卫青回到长安当日,论功行赏。
三万人分不足三千人头,自然不够封侯。
是以,从上到下只有赏钱。
卫青拿到赏钱的当日,刘彻令其回家休息,直到年底。
此时才七月,离年底足足有五个月。
春望等内侍很清楚皇帝担心他唯一的福将累死,不知内情的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好在不包括卫青。
说起来也是因为刘彻看到卫青当日,眼中蒙了一层雾。卫青本想解释,这次折损不多。刘彻的一句“怎么又瘦的这么厉害。”令卫青明白皇帝担心他。
因此无论刘彻怎么安排,卫青都不会怀疑皇帝对其不满。
卫青了解自己,确实需要好好休养。
长这么大,上一次感到那么疲惫还是从生父家中跑到平阳侯府。
然而有的时候不是他和刘彻想怎样就怎样。
卫青回到侯府的第三天就有人登门拜访。
有的人想同卫家攀上关系,有人想弄清楚皇帝对卫家的态度,怎么卫青一回来就被收了兵权撵回家。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卫青躲进后花园也无用。
登门拜访的人见不着他,可管家要频频禀报谁谁谁来了。
赶在城门关之前,卫青躲进了犬台宫。
谢晏料到卫青又黑又瘦,因此这次看到卫青的样子毫不意外。
杨得意等人吓一跳。
哪怕谢晏跟他们提过像卫青这样急行军很耗身体,他们想象的卫青也是上次恢复一些气血的样子。
哪知道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卫青跟鬼似的。
杨得意惊呼:“这哪是打仗!”
不等卫青解释,杨得意就留卫青安心住下。
霍去病和赵破奴把卫青前几年睡的麻绳床搬到院中,说院子里夜里凉爽,可以一觉到天亮。
卫青近日脑子嗡嗡响,半夜时常惊醒,需要好好睡一觉,就没有拒绝俩小子的好意。
晚上,杨得意趁着卫青领着俩小子下河洗澡的时候给谢晏一贯钱,叫他买羊肉。
谢晏:“你的还是公家的?”
“你管谁的?”
需要背着卫青,自然不可能是公家的。
第一次干这种事,可能卫青也不需要,因此杨得意多多少少有点难为情。
谢晏:“我从刘陵家中弄的钱还没用完。要你的做什么?”
“给你就拿着!”杨得意塞他怀里,“这么多话!”
谢晏看出来了,笑眯眯点头:“好吧。”
“笑什么笑?难怪没人上门提亲!”杨得意瞪一眼他,“一天到晚没个正行!”
谢晏白了他一眼,把钱放屋里。
杨得意不放心地叮嘱:“别忘了!”
“忘不了!”
谢晏的声音从室内传出去,杨得意放心下来。
以杨得意对谢晏的了解,他轻易不答应什么,答应便会尽力办到。
翌日早饭后,谢晏载着赵破奴进城。
二人先去药材铺,谢晏令坐堂郎中给他准备温补的药材。
药材买齐,谢晏便前往肉行买羊肉和乡下养了多年的老母鸡以及老鸭。
犬台宫因为有俩小子,小鸡小鸭养不住,最多三年就被吃掉。
鸡鸭选了四只,谢晏找张屠夫买些肥猪肉猪皮猪脚,顺便找他打听谁家养鸽子。
要问富贵人家的事,张屠夫只能靠道听途说。要问这等小事,张屠夫不假思索地给出三个地址。
谢晏发现其中一家离建章园林不远,便决定去那家买鸽子。
虽然谢晏身着短衣和草鞋,但他身上干干净净,隐隐可以闻到香味,养鸽人就觉着谢晏应该有些来历。
谢晏问起价钱,养鸽人试探加一成,谢晏二话不说便问他可以卖几只。
难得遇到这么爽快的,养鸽人指着一排鸽笼说十只。
谢晏全要了。
赵破奴给钱!
回去的路上,半大小子不禁问:“先生,这些肉和鸽子,还有药材,都是给卫将军补身体的吗?”
谢晏点点头:“等你长大上了战场就知道——”停顿一下,“你不一定知道。”
“为何啊?”赵破奴不明白。
谢晏:“你要是校尉,主将叫你怎么打你怎么打。可能也要自己琢磨,但不会事事操心。再说了,现在和以后也不一样。仲卿打仗靠蒙靠猜靠分析。等你长大,塞北草原舆图完善,又有许多匈奴人给你们当向导,远比现在省心。”
赵破奴想起来了:“先生之前说过,卫将军第一次出兵匈奴只有几个向导。带回来的人知道的也不多。这次抓个匈奴小王,是不是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撞到匈奴主力,进入匈奴包围圈?”
谢晏:“也不一定。因为匈奴四处迁徙。今年在雁门北,那边的草被吃的差不多,明年又会到别处。不过有舆图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心里有底。”
赵破奴移到他身边:“朝中是不是只有卫将军敢打匈奴?”
谢晏:“目前看来只有他一人。”
“羊毛可着一个薅,早晚会秃啊。”
赵破奴在匈奴部落流浪的时候听人说过。
谢晏拍拍他的小肩膀:“所以陛下叫他回家休息。这一次的抚恤金以及如何安置匈奴俘虏等事宜都没叫他操心。”
“能补回来吗?”赵破奴小声问。
谢晏也不确定:“精心休养应该能吧。”
回到犬台宫,谢晏找农奴买几个笼子把鸽子和老母鸡老鸭养起来,先收拾他买的猪脚。
午饭便是猪油渣包子、黄豆猪脚汤和红烧羊肉。
傍晚,谢晏杀一只鸽子,准备给卫青做鸽子汤。
卫青蹲在谢晏身边看着他收拾,微微蹙眉,“这不是坐月子才吃的吗?”
霍去病脚下踉跄,险些把怀里的甜瓜扔出去:“舅舅,你说什么?”
卫青回头,少年一脸震惊。
“我说什么了?”卫青下意识问。
霍去病看向谢晏:“难道我听错了?”
“你舅一向喜欢不懂装懂,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谢晏朝赵破奴喊一声,赵破奴把脏水倒掉,又往盆里加两瓢水。
霍去病点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小的时候他就喜欢胡言乱语。舅舅,吃瓜吗?”
卫青瞪一眼他,转向谢晏:“真不是啊?”
“谁跟你说只有坐月子的人才能喝鸽子汤?”谢晏感觉不解释,卫青回头吃下去也会觉得膈应,“加入大枣、枸杞,库房好像还有干桂圆,陈掌送来的,跟鸽子一起炖可以改善体质。不过吃一次肯定没什么用。隔三差五炖一次。你也不想下回到了边关就头晕浑身无力吧。”
卫青才二十出头,就算不特意休养,明年出兵也不至于撑不下来。
听出谢晏故意吓唬他,卫青无声地笑笑:“我是觉着怪麻烦的。”
谢晏摇摇头:“不麻烦。今日我做一次,回头叫去病做。破奴负责清洗。”
霍去病顿时觉得手里的瓜不甜了。
谢晏挑起眉头:“不乐意啊?”
霍去病连连摇头:“伺候舅舅是应当的。”
原以为谢晏随口一说。
没想到三日后,赵破奴把鸽子收拾好就交给霍去病。
少年满头大汗,蹲在院里烧火。
鸽子炖好,霍去病去洗澡,洗澡回来就睡觉,晚饭都不吃了。
谢晏把他的饭菜放锅里。
亥时左右,霍去病爬起来。
赵破奴听到动静故意问:“不是不饿?”
“先前不饿是被舅舅的鸽子汤熏的。”霍去病趿拉着鞋,借着月光摸进厨房。
谢晏、卫青、杨得意等人都睡在院里。
霍去病窸窸窣窣来回走动,所有人都被他闹醒。
杨得意坐起来:“去病,你找什么?饭菜在锅里!”
“锅里干干净净啊。”霍去病关上橱柜,“你们怎么那么会吃,里面只有硬邦邦的馒头。”
杨得意:“中间的那口锅。大锅晚上用来烧热水,小锅炒菜,这两口锅里什么也没有。”
霍去病打开锅盖,饭菜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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