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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抬手示意禁卫放轻脚步,走到跟前也没能看清楚里面咚咚咚的敲什么。
卫青把马送到马厩里,回来看到个熟悉的背影踮起脚瞅石臼,下意识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不禁上前几步:“陛下?”
众人惊了一下,扭头一看,慌忙行礼。
随着众人躬身低头,刘彻看清,谢晏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团子,“打面筋啊?”
众人的呼吸停顿一下。
谢晏一脸无语:“面筋是用水洗出来的。这个是米!”
刘彻好奇地问:“米面团?”
霍去病:“陛下,你问我,我知道。”
刘彻点点头,笑着说:“那你来说说看。”
霍去病:“蒸熟的大米倒进去,用这个石臼使劲打,打一会翻个面继续打,越打越软,就成了南方人食用的年糕。”
刘彻乐了:“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他说什么你都信啊。”
霍去病眨了眨眼睛,此话何意?
晏兄又逗他玩呢。
谢晏听糊涂了,“您的意思这不是年糕?”
“你当朕没见过年糕?”刘彻摇摇头,“硬邦邦的。当然,做熟了是软的。但绝对不是这样的。”
杨得意牵着大黑慢慢后退,以防两人唇枪舌战,溅他一身唾沫。
送上门的冤大头,就这么放过他,好像不太合适。
谢晏放下年糕上前几步:“陛下,臣近日手头有点紧。”
刘彻听说了,谢晏又是买老母鸡又是买老鸭,还买了一窝鸽子。
听说还买许多药材。
刘彻估计卫青想不到叫管家买了送过来。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进补。
刘彻便令人送来最为贵重的药材。
今日带来许多晒干的山珍海味。
刘彻:“朕瞧着你卧室书桌上的象牙雕船就不错。”
谢晏点点头:“可以!您输了呢?”
刘彻:“尽管提!朕恕你无罪!”
“千两黄金?”谢晏道。
刘彻毫不意外,不禁啧一声:“谢先生还是一如既往——”
“臣就是个俗人!”
谢晏不想听他说下去,真龙天子嘴里也吐不出象牙。
刘彻令春望先把他带来的干货交给杨得意,再给他搬个小板凳。
今日他倒要看看谢晏怎么变戏法!
赵破奴把自己板凳递给皇帝。
刘彻颇为满意地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孩子!长高了吧?”
赵破奴点点头,用手比划一下:“这么高。我的裤子都短了。”
刘彻:“谢先生有钱,叫你家先生给你做新的!”
第84章 初见刘据
谢晏想送刘彻一记白眼。
赵破奴是孤儿,长大后效忠皇家。
不知真相的人还以为皇帝替他养孩子!
明明就是他替皇帝暂养!
当着孩子的面,谢晏也不好意思摊开说明:“明日咱们就进城买布,找园子里的姑娘给你做几身。反正用的是陛下的钱,不必给谢先生节省。”
刘彻乐了:“先把年糕做出来!”
“那您别眨眼。”
李三继续捶打。
谢晏给杨头和赵大使个眼色。
二人去厨房炒菜。
要做的菜早已清洗干净,可以直接下锅。
过了约莫一炷香,杨头和赵大端着方几出来,方几上有三盆菜和几副碗筷。
谢晏叫其他同僚把案板搬出来。
随着案板放到树下,谢晏和李三合力把年糕抬出来。
谢晏揪一小块,跟蒸包子的面剂子似的,李三用手按压成薄片,便把杨头和赵大做的干煸豆角、韭菜炒鸡蛋和清炒绿豆芽放到年糕饼上。
李三把菜包起来,跟个大号年糕饺子似的,呈给皇帝。
刘彻没看懂,便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谢晏接过去递给卫青。
卫青明白了,咬一口,露出里面的三样菜。
刘彻:“谢先生,这也不是——”
“您别急啊。”
谢晏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看着人数,又揪出几十份小剂子,李三一一包好,炒的菜几乎用光,年糕还剩独 角 角一半。
谢晏把年糕搓成长条,用刀切段,“陛下,晾凉变硬是不是就是南方送来的年糕?切成薄片或炒或煮,便跟黏糊糊的面片似的?”
刘彻如梦初醒,顿时不禁懊恼,他怎么忘了凉了和热的不一样。
不对!
他记得!
刚刚年糕软软的,跟面团似的,同硬邦邦的年糕完全不一样,他才会那样笃定。
谢晏冲春望眨一下眼:“春公公,别忘了把钱送来。破奴还等着我给他置办衣物呢。”
春望差点被年糕饺子噎住。
口中的菜和年糕咽下去,春望看向皇帝。
刘彻瞥一眼卫青,依然又黑又瘦,但可以看出嘴唇不如前些天干,肤色也有了光泽,显然是被犬台宫的汤汤水水滋养的。
单凭这一点,给谢晏千金,不亏!
“给他!”刘彻瞪一眼谢晏,“他也就这点出息。”
谢晏笑着点头。
刘彻没好气地说:“没有称赞你。”
谢晏不屑同他计较,转向案板上最后一个年糕饺子:“陛下,您还吃吗?”
刘彻向来不拘小节,伸手拿起谢晏特意为他包的。
咬上一口,刘彻不满,“味道太淡。朕吃不惯这个正因如此。无论煮还是炒,都不入味。”
谢晏:“同面食比起来是这样。今日有些仓促,下次再做,臣会先准备一些卤肉。最好是卤蹄髈,切碎了放进去,再淋上一点肉汤。”
霍去病和赵破奴齐刷刷看向谢晏,嘴巴鼓鼓的,也不耽误他俩惦记下顿。
谢晏无语又好笑。
刘彻:“去病,方才你说这是用大米做的?改日朕令人送两石黏米,叫谢晏用黏米试试。”
霍去病的嘴巴无法说话,连连点头道谢。
卫青皱眉:“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皇帝都不计较,就舅舅事多!
霍去病移到谢晏身边,瓮声瓮气地问他累不累。
谢晏:“吃上这一口就不累了。”
杨得意等人吃完,以狗窝有事为由躲走。
盖因待在皇帝身边不自在是其一,其二是不敢放松,端的怕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杨得意等人看的很清楚。
对于无用之人,或者惹怒皇帝的人,皇帝毫不手软。
田蚡便是前车之鉴。
没有皇帝默许遮掩,以田蚡在京师的人脉,田家不可能找不到装神弄鬼的灌夫。
转眼间,犬台宫外树下只剩下谢晏、赵破奴、卫青、霍去病和刘彻以及春望。
禁卫以马入马厩吃草为由也躲得远远的。
案板和菜刀等工具被李三、赵大顺手带走,树下只有两个方几。
谢晏进屋拎一壶水,水杯水壶都放到方几上。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倒一杯,不禁轻呼一声。
刘彻看过去,杯中飘几个金黄的东西,“泡的什么?”
谢晏:“枸杞。”
刘彻朝卫青看去,给你泡的啊。
卫青苦笑:“自从臣来到犬台宫,阿晏就把平日里喝的水改成枸杞水。也不知道是能补身体,还是可以补气血。”
谢晏:“都可以。”
卫青:“前几日你用黄芪炖汤,也是这样说。”
谢晏点头:“黄芪就是可以治气血亏虚啊。黄芪可是太医送来的。”
刘彻:“朕听太医提过。前些日子太医在椒房殿说你姐看似气色不错,但也要仔细调养。当日太医也建议她食补。有一味药便是黄芪。”
陛下都这样说了,卫青无话可说。
谢晏给卫青倒杯水:“你找到那人了吗?”
刘彻朝卫青看去,他又干什么去了。
卫青有点心虚,因为没有乖乖听话精心调养,但不多。
“阿晏想知道被臣抓到的匈奴小王姓甚名谁。先前臣只记得匈奴语。过去这么多天,臣忘得差不多了,再去问问。”卫青如实回答。
刘彻看向谢晏,此人有些来历不成。
谢晏:“问到了?”
卫青的神色有点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我感觉此人过于圆滑。这才多久,就给自己起个汉名。”
刘彻来了兴趣:“姓什么?”
卫青:“姓赵,单名一个信!”
[果然是那孙子!]
刘彻挑眉,谢晏也认识?
看来此人大有来历。
谢晏:“他不会将计就计,给我们提供错误消息吧?”
卫青微微摇头:“他提到的匈奴单于王庭离长城并不远,斥候可以随商队或者扮成牧民暗查。他应该知道这一点。此人看起来怕死,我想他说的那些应当都是真的。”
刘彻:“这两次能找到匈奴,多亏了匈奴向导。朕不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要慎用。”
谢晏连连点头。
[这孙子有奶便是娘!]
[今日为了活命,可以把祖宗家业全卖了。]
[明日战场上失利,也可以把你全卖了!]
谢晏忍不住说:“仲卿,我觉得只可令其为校尉。”
刘彻心想说,难不成令他为将,他会故意把部队代入匈奴包围圈。
匈奴小王,在草原上必然活的肆意,过不惯如今的日子,临阵叛逃,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彻:“仲卿,这次听他的。谢先生这张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谢晏气笑了。
卫青很无语,陛下怎么又迷信了啊。
常人说,吃一堑长一智。
陛下在这方面简直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又吃一堑,至于能不能长一智,卫青怀疑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
刘彻被卫青复杂的神色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卫青无奈地应一声“喏”。
谢晏:“仲卿,你自己也说他过于圆滑。他要是跟泥鳅似的,你感觉把他握在手里,到了战场上他溜出去了呢?”
卫青一向谨慎,闻言仔细想想赵信的样子,见着他看起来不卑不亢,但眼珠子活泛,像是堆满了算计。
不过几日就改姓,是个狠人!
卫青点点头:“我会慎用此人!”
赵破奴:“既然他那么不老实,不可以不用吗?”
卫青:“不可。虽然我们已经拿到塞外舆图,可是草原上没有路。即便原先有路,随着牧民迁徙,不出两年,原来的路便会消失不见。届时只能由熟人带路。”
谢晏附和:“没有匈奴向导,拿着舆图也会迷路。除非在长城附近转悠,可以凭借长城分出东西北。”
赵破奴想起以前流落到匈奴部落,便是因为身边的同乡亲人不辨方向。
赵破奴闻言不禁说:“难怪您每次都把俘虏带回来。”
谢晏:“仲卿把俘虏带回来,提供匈奴的情况只是其一。其二是他们擅长养马。”
忽然想到一种草料。
谢晏前世跟着祖父看节目的时候看到的。
“仲卿,有没有问过他们的牛马喜欢吃什么样的草,我们能不能自己种。河边地头果林里,甚至秦岭脚下山中都可以种草。”谢晏朝皇帝看去。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卫青仔细讲讲。
卫青上次出征是春天,这次是夏天,两次都没有见到草籽,“知道也没什么用啊。我们没有种子。”
谢晏:“来年秋——到了春夏二季都发芽长出来了?”
卫青点头:“匈奴牧民不会特意留下种子。”
刘彻心想说,下次秋天出征,带回来一些便是。
耳边响起公孙贺前几日告诉他战马的数量,刘彻连忙把话咽回去,不想自找难堪。
刘彻:“此事顺其自然。仲卿,不可强求!”
卫青点点头表示知道。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想不想看看朕的儿子?”
谢晏被问住。
[这都是哪跟哪儿?]
[小太子半岁了,他还没炫耀够吗。]
[老来得子,理解,理解!]
刘彻神色微变:“——你什么样子?朕都不怕你身上脏兮兮的害朕的儿子生病,你还嫌弃上了?”
谢晏一脸无语。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表弟随姨母在椒房殿,晏兄是外臣,跑去皇后寝宫,传出去像什么样?”
[看看,半大小子都比你懂事。]
谢晏点头附和:“陛下,臣——”
“你俩想什么呢。”刘彻瞪一眼霍去病,“就你懂得多?宫里燥热,据儿晚上闹觉,他和皇后此刻在建章。”
霍去病眼睛一亮:“姨母也来了?”
谢晏试探地问:“太后呢?”
刘彻被问糊涂了:“你想拜见母后啊?母后身子不爽利,她的长信宫也比椒房殿宽阔凉爽,她在宫中。”
[没来就好!]
[我可不想被太后记恨上。]
刘彻感到奇怪。
忽然想起韩嫣,他这些年不敢进宫,正是太后对其不喜。
刘彻心想说,你想多了,母后对你的喜爱仅次于仲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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