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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时间:2026-01-15 19:14:55  作者:Pythagozilla
郑太妃这才反应过来,徽止是要杀她灭口,拼命挣扎起来。
两人扭打成团,徽止身形压上来,手劲骇人,郑太妃如何挣脱得了?情急之下,只得伸手去够那盏枝形宫灯,想将火倾在徽止身上。
不料徽止抬手就将灯扫翻,火星溅出,瞬间点燃她衣袖。她却毫不在意,反手压熄了火,像是全无痛觉,只专注收紧手中绳索。
这一耽搁,郑太妃趁隙爬出,捂着喉咙踉跄逃向门口,却又被徽止一把拖住。
翻倒的宫灯已碰着层层叠叠的帷帐,一线火舌立刻蔓延成大片火光,烈焰腾起,烧红半殿。
沈如清本藏于暗处屏息静观,早听出殿中异响,却不敢轻举妄动,只一步步逼近查看。
但火起之际,形势突变,她果断低声道:“叫人来救火!”随即猛地推门闯入,正见徽止再次用绳索勒住郑太妃脖颈,死不松手。
“沈诸葛”向来以智驭人,哪里见过这般狂暴场面,也有一瞬惊呆了,心里纵又慌又怕,还是咬牙扑上前救人。
只不过她毫无经验,那绳索又粗又紧,哪拉得动徽止这等杀意已决的不要命之人。
沈如清只好松手转而攻击徽止,结果反被一掌打中面颊,火辣辣一阵剧痛,似是眼角都被划破了,泪水止不住涌出来。
这下女诸葛彻底怒了,顾不得形象,直接扯住徽止的头发死命往后拽。郑太妃早昏死在地。
沈如清愤怒之下力气陡增,狠劲将徽止向殿外拖。徽止和她对抗,却毕竟方才在郑太妃身上耗了不少力气,这一瞬竟真只能被她拖着走。
她只得扳住一柱,厉声嚷道:“你别逼我!我早就不想活了,你不走,就留下陪葬!”
火势此刻已大得惊人,噼啪炸响声震耳。烟气呛喉,热浪扑面,帷帐、木椁、书卷燃得焦黑翻卷,整座宫殿像要塌下来。
沈如清一边被烟呛得直咳,也一边和她对吼:“作恶了就自戕,哪容你这么轻松逃脱!我倒要看看,陛下这回还能否继续包庇你!”
徽止怒极尖叫,松手就要剜她的眼。偏在此时,殿门轰然被撞开,一群侍卫破门而入,将她一把按倒。
正是瑟若带人赶到,林璠也随在她身后。今夜此局,不仅皇后察觉异样,也始终不脱青鸾司监视,自是瑟若一早安排下的。
纵缠绵病榻,她毕竟是经惯大风大浪的女主。徽止意图不轨、秉性暴虐,郑太妃愚蠢冲动、易受操纵,皆可轻易预料。
她之所以始终引而不发,正是等此机会,叫林璠亲眼看见。更因她将新皇后入宫以来所作所为看在眼里,十分欣赏,也给她机会历练成长。
瑟若寥寥数语,便将善后救火分派妥当。昏死的郑太妃被送往太医院急救,沈如清的侍女也将她扶出。
她侧目瞥一眼林璠神色,火光映照下,林璠瞧见沈如清面上挂彩、钗环凌乱,那一瞬的目光纯是惊痛疼惜。
瑟若不由得微微笑了。真正值得爱、适合他的,早已不是那酸败的当年青梅,而是眼前这位从烈火中走出的,他的妻子。
 
第270章 沧浪
 
嘉祐十七年五月初六,正值大晟为庆长公主生辰设立的“玄英节”第十次来临,礼部筹备尤为隆重。
因北方局势紧张,朝廷未行大赦,但也颁下几项小赦施恩。免京畿百里内田租一季,赦三年以下轻罪流人回籍,开放户部银库一月,资助春荒未解之地赈济。
传言昶庆长公主天姿高洁如雪中白梅,故其生辰节日得名“玄英”。十年间,这节日早已流入民间,成为女子结伴出游、赏花斗艳的佳日。
正值盛夏,街市巷口张灯挂彩,处处花市如锦。女子簪花络绎,少年头戴山茶、素莲,亦不让分毫。远远望去,恍若爱花爱俏的宋人遗风重现世间。
霏霏被流昭姨姨牵着,今日一道赴她几位故人的雅集。此宴别出心裁,诸人皆要扮作一种花卉入席。流昭一身绛红,是艳烈的红蔷薇。
霏霏刚满十一岁,身条没抽高多少,叫瑟若暗暗着急。祁韫却笑言何必强求,只要霏霏吃得好睡得香,个子自然长得足。
今日她当然取其出生时梨花细雨意象,穿一袭淡白裙,裙褶如花瓣轻卷,发间只簪一枝初绽梨花玉簪,清润又乖巧。
宴上仍是当年独幽馆的四位娘子。云栊扮海棠,身着淡粉流霞裙,笑语温婉。去岁大比,沈陵果然未中,二人也不懊恼,打趣说便索性留在京里,过两年再考。绮寒、蕙音扮芙蓉和水仙,还是老样,且馀音社排戏仍常相见,亲密如昔。
霏霏坐在她们之中,止不住思念姨姨与阿叔。今日二人自是在宫中与皇帝陛下一道过节,明天启程南下。一家人日后便可永远在一处,霏霏这么想着,唇角也不由得弯起。
酒至酣处,四人思念起晚意,抱头痛哭。流昭哭着哭着,却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知道晚姐在哪儿。”
其余三位娘子立刻凑过耳听。原来晚意和李钧宁“逃婚”后,谦豫堂祁韫名下分支账户骤然多了一位名叫“乐游”的户主。
六年间,此户林林总总取用约五千两,却在去年突然销户,辽东谦豫堂同时接到一笔无偿捐款五千两的银票。
流昭没文化,三位娘子一听就明,“乐游”便是晚意名字出处那首《登乐游原》,也有祁韫祝福她二人天高海阔、相守无忧之意。她行事向来缜密,怎会规划了晚意私奔却未给她留后路?
想来二人过得不错,已能还清这笔款,自此真是无影无踪,两不相欠了。
流昭当然能从取用银钱处推知二人多年轨迹,却无意搅扰,唯余满心祝福。说出来,也只是为让姐妹们都放心。
三月才积雪消融的辽东,此时也已入夏。祁韫的两位旧友蔺遂与高嵘,正巧在此碰上。
蔺遂任南平县令六载,清廉勤政,民生复苏,渐至家给人足。乔、祁两家合力,南平盐场渐复长芦头场之盛,他也因盐改大功,政声卓著。朝廷评其“清慎有为”,三年前升任锦州知府,接替调往山东为巡按御史的原任刘大人。
高嵘和蔺遂性子本都冷硬,起初难免不对盘。但朝廷将蔺遂这般耿直干吏调来辽东,意在整饬地方,平衡军政,削弱一方独大的隐患。几番交锋下来,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恰好祁韫彼时正主持邵氏余产清理,常作居中调和,二人最终结为莫逆之交。
蔺老夫人年近八旬,康健硬朗如昔,待高嵘如亲子,还作主为他娶妻。两家往来亲密,彼此照应,从此家中再无孤寡之忧。
祁韫来探望,笑说似也不缺一个她再孝敬老太太,反叫老太太不高兴,抬手便赏了一拐杖。
蔺遂的女儿满娘已到待嫁年纪,听说祁韫来家,别别扭扭地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她母亲身子早已健康无恙,与高嵘的新婚妻子相处融洽,闺中常闻笑语。只是那九岁的儿子全无心读书,整日缠着高嵘要练枪弄棒,惹得蔺遂没少骂他带坏孩子。
这日节庆放假,戚宴之与陆咏迟合办的女学也暂歇。二人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却又为聘不到一位能讲商道的女先生发愁。
瑟若还政后,青鸾司归入司礼监,众女官年岁见长,纷纷辞官嫁人,有的归于平凡,有的辅佐夫婿登堂入仕。就连陆咏迟也早已成婚,整日拉着未婚的戚宴之,喋喋不休地数落丈夫种种不是,听得戚宴之耳朵都起了茧。
她却一直记着当年与瑟若的约定。眼见陛下圣明日盛,朝中风气渐清,今年又立了位聪慧能干的新皇后,她便辞了宫职,由姚宛接任青鸾令,自己则认真筹建女学。陆咏迟第一个响应,如今正四处联络当年“同袍”。
女学以教授经史、儒典为本,戚宴之心里却念着殿下当年为女子所设的远志,想借这方讲席,开一堂真正讲商道的课。
其实她心中有一最好的女先生人选,却不知为何,一想起她就心头悸动,乱做一团,反倒怯懦得不敢上门请她出山。
不料我不就青山,青山转身向我。她开门瞧见鄢宛棠一身粉红桃花装扮,拎着一坛酒,笑吟吟出现在眼前,瞬间好似回到了和她初识的那个七夕之夜。
记忆深处,她发间芙蓉微微颓败的香气,饮酒后笑意翩翩、神秘莫测的眼眸,在她腕上系的茉莉花串的清凉芬芳,以及那句暧昧又豁达的“世上花开有时,莫为一叶遮了眼”,纷纷如潮涌现。
原来,那明艳灿然的“人面桃花”,早已不知何时沁进了她梦里、心里。
宦海浮沉,前路难测。有人高歌猛进,秉一颗纯粹护国之心,历经数党更替而全身而退。有人阴谋诡计、手段狠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终于在党争中自掘坟墓、身败名裂。有人沉冤得雪、门楣重耀,也有五世之家一朝倾覆、族籍除名。
可也正是在这十一年间,东南海面渐归平静,倭寇匪患销声匿迹。四省港口重开,商舶云集,洋商杂处于市,海贸之盛、商税之丰,为数十年来所未有。
河北、山东、天津沿海各处原本荒废的盐场亦得振兴,此时正值晒盐季,海风强劲。天光映照下,一亩亩取自天地精华的盐田,为苍茫北境镶出一道洁白明亮的饰边,终将化作千家万户的炊烟,与白花花的税银。
屡经离乱,大晟仓廪始终未能真正丰实。眼下东征之议再起,又成朝中争执焦点。便是瑟若与林璠这场既为庆生、亦为作别的小小家宴,不知从何时起,竟也辩论起了剿抚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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