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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啊。”云钟笑起来,又抱着他脑袋整个搓了一遍,放手时方大总裁的头顶的头发都成了鸟巢,整个竖在他头上。
“除了今年,之后跟你一起。”
云钟的话好像有它自身的魔力,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简简单单的承诺反倒有了一种命运的注定感,就好像即便身处现在,也能清晰地看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好。”方随说。
————
方随回了家,云钟跟茅子行报备了一下,也启程返回“云钟”的故乡。
茅子行知道一点他家里的事,问他要不要派车跟着,他也拒绝了。
说到底,这件事本来应该在任务开始之前就处理好的,只是当时他没想待这么久,也没想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
坐了飞机转城际,接着又包了个的士送到偏远的小县城。
路上云钟看着窗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在干什么。
当时他还在想培育部的人的劝诫,“不适合”“不应该”一类的词从那些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显得分外可恶,就好像在指责他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一样。
哪怕是冲破了这些阻碍,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依旧心不在焉。
忍不住去想,会有人像他一样,心甘情愿地被“主角”所打败吗?
或许,他还能有机会重新回到那里呢?
憋着股火,一过来就要进行的任务他也没收住手,趁着那些人污言秽语的时候大肆发泄了一番“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却没想到还被方随看进了眼里。
那会他是真的差点以为搞砸了,他在培育部人面前撂下的狠话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只是到现在看来似乎问题也没那么大,再怎么说自己不想做任务了,任务节点也好好地都刷完了。
云钟预演过,如果他和方随在一起成了定局,再来让他名声跌入谷底,难以翻身的原因,或许就是在他这些“亲人”身上了。
他有很多办法。
他会选择最不留把柄的那个。
下了车,云钟根据之前的人物设定一路摸去了“爷爷奶奶”家。那两个老人在他离开时还精气神足得很,说“老人”其实也没那么老。两人没读过书,十几岁的年龄就生了“云钟”的爸爸,“云钟”的爸爸又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云钟”的妈妈生了“云钟”,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六十。
云钟一边感叹着那还真有好长时间能活,一边低下头躲过成群结队的小姑娘们好奇的目光。
拐进菜市场,又在腥臭气息里找到一条破破烂烂的小路,沿路不少房子都显得格外老旧,这块早期是农村里的自建房,都是红砖,没刷墙面。阳光不算充足,边边角角都长了些青苔,要不然没有住人,住了人的,多少有两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敞着门聊天。
他绕开这些老太太们,走到了“云钟”的家。
其实那也不算是他的家,只不过是一个他还留有钥匙,能进去的房子。
云钟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子,四处打量了一下,在这个废品堆积的堂屋里找到了一个矮凳,而后关上了门,静静地坐在其中等待。
今天是大年三十,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两人会去附近的亲戚家里蹭一顿中饭,在需要包红包之前赶回自己家。
他没心思花费在这些人身上,最快,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可以了。
————
方随在下车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关于待会如果遇到了父亲他该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如果对方对他有一点冷言冷语,他就赶快从家里离开,回他和云钟的家里去
他想了三遍该怎么更“成熟”地表达自己的气愤,却没想到方父在见到自己时呆了呆,反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端了茶杯又放下,拿起桌上的书又放到旁边座椅上。
方随紧绷着脸,原本准备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在母亲下葬后和父亲大吵过一架,甚至明令禁止对方再踏足进母亲名下的小别墅里。
方父没有反驳他,也完全遵守了他的要求,可他们依旧没有讲和的意思。
方随有点想现在就转身离开,因为他的父亲似乎没有准备好迎接他到来。方父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总感觉如果先走反而是他有问题。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方父才反应过来该说些话。
“回来了?”他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又有些老。
方随准备好的一肚子气消了不少下去,他安静了会,把之前的准备作废,只回了一个“嗯”。
其实他以为的两人一定会吵一架是假的,因为方父对家人总是很软弱,最强硬的做派也不过闭口不谈。
他以为的方父什么也没准备也是假的,因为年夜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却满当当地摆满了全家人爱吃的菜,包括他过世的母亲。
这些不是他回来之后临时准备能准备齐全的东西。
方随突然也很难受,他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也不明白什么是“爱”,又该怎么去“爱人”。
只是和云钟在一起之后,他才慢慢体认到他习以为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重要得多。
方父很谨慎地没有提及太过有指导性的话题,他经常看手机,去学怎么和年轻人相处,知道他们最讨厌“爹味”说教的话,他也觉得或许自己并不能指教方随。
吃着吃着,方随却忽然主动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父愣了下,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些笑容:“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方随摇头说:“等他想了。”
“噢噢,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方随想了想说:“他很聪明,也很厉害,好像任何问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阻碍,总是很从容又游刃有余,工作上的能力很强,业内不少人对他评价很高……在感情的事情上有些莽撞,但是很直率,虽然很少会表现出来,其实挺活泼的,吐槽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方父听着方随在那里碎碎念念说了一大串对方的优点,不自觉跟着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自己的孩子。
方随说完后又安静了会说:“我想留住他,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留住他。”
“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人?”
方父也沉默下来,好一会才说:“你喜欢一只鸟的话,会想剪掉他的翅膀吗?”
方随似乎领会过来他的意思:“不会。”
他会也变成一只鸟,对方飞去哪里,他就跟着对方去往哪里。
他希望他永远是自由的。
他喜欢他自由自在的样子。
第51章
吃过晚饭, 方随和方父两人在客厅里看晚会。
以前方随还小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父亲和母亲会坐在一块聊天,偶尔父亲去拿点吃的剥点橘子给母亲吃, 方随就坐在他的扭扭车上围着客厅转圈。
现在客厅里少了一个人, 气氛似乎也低沉了很多,整个客厅大到有点可怕,连电视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无法驱散这种冷寂的感觉。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
方随像惊醒一样翻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名字, 立刻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站起身上楼。
方父听见自己儿子声音拖得很长,像是那种会故意把肚皮露出来引人喜欢的小狗。
“晚上吃得怎么样?”
方随打开自己房间, 走到阳台附近,听到手机对面的人回他。
“嗯,还可以。”
云钟一般吃了什么就说什么,这种含糊的回答总是出现在他有意隐瞒些什么的时候。方随感觉不太对, 追问道:“吃的什么?”
“没什么。”云钟呼出口气, 靠在玻璃门上,这会外面没什么人,几乎都在家齐聚一堂, 还在返乡路上的人也几乎都窝在站内。偶尔能看到燃放的烟花爆竹, 这里偏, 也不禁鞭,看得云钟也有点想去买点烟火来。
他把口罩拉开点口, 透了口气, 转移话题问:“你呢?在家怎么样?”
方随咽下疑惑,心神不宁地“唔”了声,说:“我跟爸爸说了你。”
云钟笑了声, 把涌上来的反胃感完全咽下去。
“你趁过年在家出柜啊?”
“不是。”提起这个,方随才想起来他还没说过云钟是个男人的事,但这些不重要,他又问,“你现在在哪?”
云钟用眼睛瞥了眼周围,觉得这也不好说:“嗯……出来买炮仗呢。”
“想放烟花?”方随问。
“不是,我想放炮,炸酒瓶,炸易拉罐,好玩着呢。”云钟笑着说,“方大总裁没玩过这种东西吗?乡下还会炸牛粪,炸池塘。”
离上车还有一会,待会他就坐城际,再站内转乘,回他自己家,永远离开那个可以到处炸着玩的地方。
“云钟。”方随忽然说,“我想见你。”
站内提示的声音响了起来,通过手机隐约传到方随耳朵里,片刻后,他才听到云钟缓慢的声音。
“好啊。”
云钟状态很不对,听上去声音没什么问题,但没有必要的遮掩太多了。
他回家很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方随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外,云钟也可能并不需要他到场,只是如果不见到云钟,他没法心安。
他握着手机,飞速下了楼,外套也没有拿。临到了要出门时,方随又看见父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面,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听到动静向门那去的方父回了头,见方随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又有点茫然的样子,明白过来什么。
他挥了挥手说:“去吧。”
“人小孩需要你,别让她寒心。”
方随抿紧了嘴唇,深吸了口气说:“我知道。”
“司机还没走,我暂时用不上,你让他开车吧,心急了路上容易出事。”方父又补充了一句。
方随点了点头,出门联系了司机,很快出发返回他和云钟的家。
他已经听到了云钟那边的声音,对方应该也在返回的途中。
司机怕高速堵,开的国道,抵达的时间比预期晚很多。
跨年的十二点早就过了,一轮轮的烟花声也是在车上听的。
后半夜似乎全世界都陷入了狂欢之后的寂静,安静到整个世界都格外地空。
方随感觉好像世界变大了,也可能是相反的,他变小了,伸出的手也够不到门上的指纹锁,他撑在把手上才能贴合好,认证通过。
门轻轻地打开,露了点缝,他没有听到声音,但里面的光却露了出来。
那是没有开灯在放影片时的光线,之前他在家里和云钟一起煮热红酒,当时两人靠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是这样的光线。
方随拉开门,小心地进了屋,关上门,又换好鞋。
和云钟成对的拖鞋毛绒绒的,踩上去却格外冷,他绕过沙发靠背,来到沙发侧边,云钟歪过了头,静静地看向了他。
方随坐了过去,与他挨得紧紧的,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察觉到对方皮肤很凉,又赶紧拿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给云钟围上。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住了毯子裹着的云钟,好像这样才能让对方更暖和些一样。
他知道云钟身上还有很多他所不知道的事,但他也做好了永远不知道的准备。
云钟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提不起劲。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方随心颤了颤,没有说话。他垂下了眼睛,看着云钟的肩膀,好像灵魂里积压的某些东西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欣喜,高兴于对方会和他说这样一句话,同时又伴随了一阵极度的沉重和窒息,就好像每一次都会步入的绝路。
云钟窝在他怀里,抬起头,忽然从毯子里伸出手,掐了掐方随的脸。
“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他语气里带着点微弱的笑意,方随的心却放不下来。
方随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云钟的脸颊,还是没出声。
他会对一切结果选择接受,但是如果云钟还是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也会思考到底是要去选择“正确”的做法,还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做法。
云钟笑起来,低迷的气氛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杀了‘自己’。”
云钟不是“云钟”,所以他绝不陷入世界意志设计好的堕落之中。尽管只有一部分可能性是那些“家人们”带来的,但给非主角的人留有把柄,他做不到那么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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