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江若霖小口喝汤。
“那你拿那么多东西回来?”秦适夹了块豆腐,不着急吃,看着江若霖。
江若霖小心措词,“快杀青了,正好这两天没我的戏,收拾一部分回来,省得到时候麻烦。”
秦适用筷子戳了两下嫩豆腐,也不算很嫩,但几下就散了,夹都夹不起来,“你剧本呢?”
“啊?在家里。”江若霖嚼着菜叶子,笑,“你要看啊?”
“你不是很爱看?还爱拿过来看。”
江若霖立马说:“我都背熟了啊!不用看了。”
看着他那笑,秦适没说什么,咬了口煎牛排,硬得硌牙,没法下嘴,还是蔬菜沙拉好,所见即所得,最干脆直接。
“剧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若霖的脸立刻就白了,双手放下去搓,秦适继续嚼蔬菜沙拉,嚼干净了才说:“听说赞助商跑了,没赞助了。”
“是吗?我不知道呢。”江若霖觉得可能是因为剧组停工,赞助商才跑的,秦适应该还不知道内情,他又把手拿上来,夹了块花卷吃。
有点噎,一吃就顾不上说话。
“不用看剧本,”秦适停顿一瞬,目光变得直白,“吃完了饭就——”
“——嗯呢,我吃完饭就去洗!”江若霖把半块花卷塞进嘴里一股脑地乱嚼,噎得眼睛鼓出来,满脸发红,他喝汤去送,捂着嘴闷声咳嗽。
咳嗽都小心翼翼,在秦适面前他束手束脚,始终敞不开怀。
秦适觉得无趣,把剩下的话说完:“吃完了饭就回去,顺便把垃圾拿走。”
江若霖要说什么,却见秦适拿起手机,走进了卧室里。
秦适回头看了眼,低声唤了句:“哥。”
第46章 无比憎恨
沈柏言在压抑,但电话里的声音仍然难掩焦躁:“你不是好好在那个什么杂志公司做着吗?怎么突然开始插手晟越的事!”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凶,他疲惫地说:“那个项目什么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再跟下去就是跟你哥作对了。”
“哥。”秦适平静地说,“是爸让我去跟这个项目,让我跟你学习。”
又说:“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左右决策,我只是质疑了项目的代言人选择,程继晚跟老品牌调性不符。”
“而且,哥,”秦适嘴角勾起来,话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选定代言人,赞助剧组,会让爸以为你在洗晟越的钱。”
“秦适!”
“哥,我在开玩笑。”秦适终于笑出来,“你别担心,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是为了程继晚我也能理解,其实我也有私心。”
秦适轻飘飘地说:“李成栋说过我妈坏话,我要把他踢出剧组。”
电话那头的沈柏言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只是因为这个?”
秦适冷笑:“不要小看欺负妈妈应该付出的代价。”
秦适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真假难辨,但沈柏言没必要揪着不放,事情就这么了结再简单不过了,只是换掉一个没什么份量的导演而已,这对沈柏言来说问题不大。
而且再追究下去,沈钧岳就要知道了,所以沈柏言一定会让事情尽快结束。
“小适,”沈柏言的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你还是做回你的摄影师吧。”
“当然,”秦适说,“这才是我一生的事业。”
挂了电话,秦适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江若霖知道秦适没有做的想法后,离开得相当干脆,这让秦适很诧异。
秦适看着监控画面里江若霖离开时的样子,魂不守舍,迷迷瞪瞪,差点把家里的拖鞋穿走,根本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像在为剧组停机的事情烦忧,秦适不太明白,难不成他还舍不得那个混账李成栋了?
秦适拨通电话:“现在剧组什么情况?”
同样的,沈柏言联系上了程继晚:“现在什么情况?”
程继晚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哟,舍不得啊?沈柏言,舍不得你就为他另开一部戏啊,给他找导演、拉赞助,最好给他找个脾气好的合作对象,别碰上我,我心眼可小。”
“……你在说什么?他是谁?”沈柏言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很快说道,“我动作太大,晟越那边有人插手了项目,重新评估项目之后认为李成栋风险太大,要换,我跟你说一声。”
程继晚安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重新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尖利,“不是你要为江若霖出气,才换掉李成栋的?!”
“什么?”
程继晚气笑了:“不是?那我那天看到你派人来找,你那个弟弟——”
程继晚在电话里大笑起来,言语也变得模糊,沈柏言劝他不要整天疯疯癫癫,好好拍戏,程继晚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眼珠子一转,总算想清楚了整件事。
也是,江若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沈柏言为了他,跟自己作对,本来这部戏就是沈柏言为他开的,是他自己要拉上江若霖。
那天他看见秦适来找江若霖,还以为是沈柏言派来的,他误会了么,这才故意找江若霖的茬。
江若霖在片场一副受气的窝囊样,程继晚本来也觉得无趣了,后来李成栋接到消息说自己要被换掉了,李成栋本来就是他找来的,现在说要换人,这不就是要打他的脸?
沈柏言又恰巧联系不上,所以了,程继晚理所应当地认为是江若霖告的状,就顺势跟李成栋一起,把剧组出事算在了江若霖头上。
“来不及了,”程继晚跟助理说,“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江若霖的演艺事业完蛋了。”
助理说:“晓哥希望你为江若霖说句话。”
“我?”
程继晚把手机扔在桌上:“现在各大平台一打开就是他的负面新闻,改剧本、在剧组耍大牌、气走导演,网友骂的,‘江若霖滚出娱乐圈’的词条都上热搜了,让我去淌这趟浑水?”
其实要不是组里有程继晚和梁永仪,粉丝多,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酵得这么大,江若霖这么糊,根本不可能有人关注。
“他太倒霉了。”助理摇摇头,翻看着热搜。
秦适也看见了,热搜上全都是《月落君归处》剧组的相关词条,含江若霖量极高,无一例外,全是爆他丑闻,说得极其难听。
什么是粪便总会发臭,归来还是扫把星,空有皮囊,沉淀几年越来越轻浮,广场上P鬼图的比比皆是。
秦适很惊讶,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么一大波人比他还憎恨江若霖,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倒显得秦适那点伤害微不足道了。
所以饭桌上江若霖惴惴不安,不只是因为工作停摆,而是因为剧组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可是他装得若无其事。
秦适已经明显在试探,但江若霖敷衍地答,并不说真话,也不说自己心里有多难过。
还是他其实心脏很强大,自己就可以消化掉这一切?
秦适很快找好了一个借口,随手拎起一袋橙子走了出去。
他摁响江若霖家的门,难听的铃声持续十秒,然后楼道里只剩纸袋响动的声音,秦适还算有耐心地再次摁门铃。
然而接连三次,没有任何动静,他开始心烦。
在翻出监控确定江若霖走进了家门没有出来过之后,秦适的耐心被耗尽,他拍门,嗙嗙嗙,吓唬江若霖,也吓自己,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涌现出许多可怕的念头。
也许江若霖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要走绝路的人总是在人前看起来很正常,又或许只是睡了过去,可是门口这么多动静不该一睡不醒,他是存心要人着急?
秦适手里的纸袋摔在地上,橙子砸了他的脚面,秦适没有反应,对着密码锁,犹豫了一下,输入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滴滴——”
秦适开门进去,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进江若霖的家,这根本不是家,空荡荡的不像有人住,一半以上的区域连防尘罩都没揭。
熟悉的背包和行李箱就在门边放着,这里是江若霖的家没错,其实很合理,从城中村一步跨到高级住宅小区,江若霖追秦适,下了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血本。
这是应该的,江若霖总要付出什么,可这样想着,秦适并没有很高兴,他低着头,踩着地上的脚印,一步一步走进去。
旧沙发没有窝过的痕迹,厨房里冰箱没有通电,桌上花瓶蒙尘,那么喜欢送花的江若霖不舍得给自己留一朵。
卧室终于有人气,床垫看起来就没有秦适房间里的舒服,可是秦适在自己的床上把江若霖打得浑身青紫。
江若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糟糕,从一开始秦适就知道,这是注定的,因为江若霖不听话,偏要回国做演员,这是他应得的代价。
这么想着,秦适在衣柜前停下脚步。
不只脚印,一双拖鞋掉在衣柜外,左脚那只搭在另一只上,秦适跟着歪了头,想象江若霖藏进衣柜的时候是先抬左脚。
在家里没有安全感,难道藏进衣柜里就有了吗?从前跟秦适在一起的江若霖,从来不会往衣柜里躲。
秦适看见自己搭在柜门上的手在抖。
柜门打开的时候,光先照在了江若霖紧闭的眼皮上,睫毛早已经濡湿,小幅度地颤动着。
遭难的模样,睁眼的时候很难快速藏住情绪,江若霖极度害怕,不安,甚至在柜门大开的时候护住了头。
秦适没有要打他,没有人打他,他装出这幅样子要给谁看?秦适起无名火,可是江若霖在认出他后瞬间转笑。
又想做无恙的神情,把所有的事都埋心底,可是他的牙齿在打颤,他哆嗦着打哈哈:“你怎么在这里?”
秦适不回答,这一刻,他无比憎恨这个,事到如今还在嬉皮笑脸的江若霖。
第47章 故意欺负人——
“我收拾衣服呢。”江若霖从衣柜里爬出来,脸上挂不知所谓的笑,“太累了,差点在里面睡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在里面缩太久了脚麻,江若霖站不稳,单脚蹦,还扶了秦适一把。
秦适不说话,冷冷地睨他。
只见他兀自抹汗,沾湿旧T恤的衣袖,又蹭眼睛,藏不住红眼眶就往秦适身后走,故意趿拖鞋,遮掩吸鼻子的动静。
不用秦适说话,江若霖就有多话要说,他忙慌地给秦适倒水:“家里简单,不好意思啊。”
看看门,惊讶又紧张:“你、你猜到门锁密码了啊……”
秦适不说话,他更是若无其事,还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一句跟身边的混乱有关,可是江若霖身上处处是蛛丝马迹,还有什么好藏?秦适一句句地回:“剧组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躲进衣柜不是办法。”
“手机充电都不开机,怎么了?怕看到什么?”
句句不留退路,咄咄逼人,江若霖笑意淡了些,看着秦适,目光寸寸垂落,“你都知道了啊……”
秦适往前一步,还不肯放过他:“我来看看你,网上说你无恶不作,凭一己之力搅翻剧组,现在剧组被你折腾停工了,是不是真的?”
江若霖像听到笑话,跟自己无关一样,眯着眼睛笑:“你觉得呢?”
秦适终于站定,江若霖看向他,眼睛迅速蹿红,泛起泪光,双眼皮都快给他压没了,还固执不肯移开脸,好像很在乎秦适的看法。
秦适认真考量起来,上下扫视,找证据,出结论:“不像真的。”
“嗯……”江若霖绷不住,很快地把头低下去,抹了把泪,“本来就不是真的。”
终于说到关键,江若霖泪关失守,飚出一串,他抹掉,引出更多,都怪秦适追问太多,他想藏都藏不好,一哭,人就软弱,他双肩塌着,泪流满面地看去,哽咽地唤:“适哥……”
秦适差点忍不住抬手,或拉或搂,怎么样都是安慰的动作,江若霖看懂了,呜咽一声就要往他怀里扎,秦适不让,按住他的肩。
江若霖往前不了,耷拉着头,实在是憋不回眼泪,蹲在地上闷声哭。
江若霖家地板积薄灰,大理石再光滑也看不清人影,江若霖难过成很小的一团,秦适杵着,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捏拳捏得紧,刚才跟江若霖较劲,非要往人伤口上戳,江若霖越装没事他越恼火,句句带刺,恨不得也成为帮凶。
他有底气,江若霖把自己送上门,身子都随便他摆弄,怎么心就要躲躲藏藏?
高兴的,顺从的,江若霖只给了秦适一部分,不高兴的,伤心的那一部分就不给了,江若霖怎么敢藏私?
“起来。”
“我让你起来。”
江若霖哭懵了反应慢,可看见秦适不用手按他,他便往秦适胸口埋。
呜呜哭声像烧开的水壶,一点也不含糊,委屈像水泡似的往外冒,江若霖揪着秦适的衣领,哭湿他一整片胸膛,让人心口发凉。
“他们不让我拍……说我演不好……”
“让我等三天,还拿剧本砸我……”
“故意欺负人——”
秦适得逞,江若霖像被全世界抛弃,只能寻求他的安慰,除了难过还有怨怼,秦适又赢了,但是他仍然捏着拳,这次是跟自己较劲,因为赢了也不高兴。
依旧冷脸,秦适环抱住江若霖的腰,用力抱紧自己的胜利果实。
江若霖一哭哭好久,哭得直抽噎,鼻涕眼泪混一脸,秦适看得皱眉,脸更冷了,抓来抽纸一张张地往他脸上糊,大手一按、一抓,留一张哭红的脸。
秦适见他嘴巴微张,想往他嘴里塞一颗糖,但他不是好哄的小孩,他是遭难的大人,哭没用,事情不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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