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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体力不支的情况下,他还要外出,秦适立刻想到了在小区门口看见的万清。
不管初衷是担心,还是为了要去抓到什么,秦适按照江若霖所说,来到了最近的医院,也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江若霖说的都是真的。
秦适的确认为江若霖有错,错在没有及时跟秦适沟通,但江若霖已经得到了太严重的惩罚,回到家的时候,江若霖核桃般的眼睛仍然没有丝毫要消肿的迹象。
接着他就用这双惨烈地哭过的眼睛,幽怨地看着秦适。
“我进去之后,你不会又把我扔出去吧?”江若霖立在玄关处,搓着手臂。
“啪”一声,他的专属拖鞋落在他脚边,秦适头也不回:“快点进来吃东西。”
江若霖小小声地说哦,扶着柜门换鞋,哑声,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秦适下了两碗面,虽然是速食,但是加了肉蛋,还有温牛奶,也算能饱腹,江若霖趴在桌上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能来劲:“是长寿面吗?”
秦适重重放下他那碗:“不吃就进去睡觉。”
江若霖坐好了,用筷子划拉比另一碗多一倍的肉卷,很小声地说:“你别对我那么凶了。”
秦适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在他吃面的时间里,秦适往浴缸了放满了温水,还找好了睡衣,他操心的很多,江若霖在浴缸里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记得进去把人捞起来,擦干穿衣。
做完这些,秦适把江若霖抱上床的时候,江若霖蹭蹭秦适的下巴,道歉:“对不起,我搞砸了你的生日。”
“不重要。”秦适把他塞进被子里。
“怎么会?”秦适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江若霖觉得秦适没说真话,而且还给故意给他下套。
江若霖不跳陷阱,圈着秦适的脖子不放,很用力地说:“昨天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天!”
“比你被误解还重要吗?”
“嗯?”
江若霖显出思考的样子,显然,他混沌的脑袋没法消化这句话,秦适没有追问,亲了亲他的眼睛,说:“睡吧。”
江若霖点点头,抓了抓秦适的手,“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就彻底跌入了梦境。
秦适同样一整夜没睡,不过他现在没有丝毫的困意,并且他的脑子自从在医院见到江若霖之后,就仿佛卡顿了一样,只是不断地重复江若霖哭着扑过来的画面。
秦适很难形容那一瞬间自己的心情——江若霖在遭遇了自己的暴力和驱逐后,仍然愿意卸掉所有心房,拥抱他。
好像江若霖这个人是一点记性都没有的,对上秦适这个人,他的底线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逆来顺受,所以秦适都习惯了,心安理得地折掉他的羽翼,没有丝毫的愧疚。
江若霖睡了一天一夜,期间秦适一直陪在他身边。
最开始江若霖会哭着醒来,在黑暗中摸索什么,这时候秦适会把灯打开,然后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直到江若霖重新昏睡过去。
后来江若霖醒来已经不再哭了,只是呆滞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秦适也没有急着跟他说话,牵着他去卫生间,如果他没有要上,就又把他牵回床上,然后喂给他复热了很多次的咸肉粥。
江若霖吃完之后就会睡着,秦适继续陪着他,并且把工作搬到了房间里。
在处理工作的间隙观察江若霖,秦适发现他这几年拍戏是白干了,出戏入戏的体验,没有让他在面对人生的重大课题时,显得有经验一点。
不过秦适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觉得他继续这么消沉下去也不是不可以,某种程度上说,也是省心。
不过秦适没有让他继续浑噩下去。
在第三天凌晨到来之际,秦适把江若霖叫醒,告诉他:“今天是何海峰离开云市的日子,你不是答应了要去送他?”
江若霖很艰难地醒过来,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掀被子下床,接着就左脚绊右脚地摔倒。
秦适像是有所预料地接住他,然后很自然地肩负起照顾江若霖的责任,带他进浴室,帮他找好外出的衣服,然后将他安置在餐厅吃早餐。
江若霖是很乖的,秦适一样一样递过来的餐包、鸡蛋和豆浆都吃干净了,还有餐后的柚子,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在见到何海峰的时候,转好。
这个年轻时丧子,中年时丧偶的男人,在两天时间里肉眼可见地衰老,整个人好像只是被天生粗大的骨架撑起来,抽掉了气一样。
不过他在见到江若霖的时候,还是会心地笑了。
然后江若霖也笑了,不过饱含热泪。
他们好像没有话说,在行人来来往往的的车站前相视而笑,好像话都说尽了,所以离别的时候只是久久地拥抱。
何海峰用力地拍了拍江若霖的肩,然后把他放开,动作太快,江若霖偷偷往他口袋里塞银行卡的举动差点被发现。
“对了,这个给你当做纪念吧。”
何海峰把郑文文工作时的铭牌塞进了江若霖的手心里,这时候,江若霖的眼眶红了。
“她也算解脱了,是好事,不哭了。”何海峰抹了把江若霖的眼睛。
“行了,我走了啊,路上追你的剧解闷。”何海峰倒退着走,挥了挥手。
江若霖跑了两步:“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你们?”
何海峰说:“我会告诉你新地址。”
“那好,”江若霖喊起来,“说定了!我要去看你们。”
江若霖没戴口罩出门,喊了几句,已经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在何海峰混入人群之后,秦适给江若霖戴上了口罩,然后牵着他离开了车站。
可能是送别何海峰之后,江若霖不得不重新开始关注自己的生活,这时候他终于注意到秦适太过细致的照顾。
小到帮他拉开车门。
太贴心了,好像他是一个遭受了打击就会一蹶不振很久的人。
尽管秦适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但是才经历过暴力对待的江若霖,有些不安了起来。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江若霖没有坐进车里,而是抓住了秦适的衣袖。
“为什么这么说?”
江若霖眼见地慌张起来,还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可能反应太过激了,因为文文阿姨她……她对我很好,我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她走了,让我觉得,我好想什么都没有了……”
“我又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江若霖埋在秦适的胸口,抽抽搭搭的,说着一些秦适无法理解,并且觉得他脑子糊涂的话。
可能是那天晚上闹得太不愉快,让江若霖内心的孤独感有可乘之机,不然秦适无法理解江若霖的脑回路。
如果江若霖是孤独的,难道他现在在抱着一只鬼吗?
秦适侧过脸,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头上冒黑气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江若霖似乎打开话匣,用浓重的鼻音来回忆他跟郑文文的往事:“文文阿姨很会做饭,她会用鸡蛋和面粉做鸡蛋糕给我做小零食,焦香焦香的,很好吃。”
“她还给我织毛衣,中间的图案是我的卡通头像,不过我看不太出来。”
“嗯,我应该早点带你去认识……她——”
“哔哔哔——”秦适重重地捶着车把,用尖利的鸣笛声撞开了挡在路前的人,也打断了滔滔不绝的江若霖。
他看到陈晓天如同惊弓之鸟,闪进了灌木丛里,之后怎么样,江若霖不敢扭头看,脸色也开始发白。
下车的时候,他错了秦适一步,跟着秦适进家门时更是犹豫,生怕秦适一个不高兴,又把他推出去。
郑文文的事太突然,江若霖有很多事都没有交代清楚。
他偷瞄秦适,觉得秦适好像知道,好像又不知道。
换了拖鞋之后,江若霖不敢轻举妄动,乖乖跟在秦适身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进了侧卧。
进去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了桌面上那本早就应该被扔掉的舞台剧合集,被斩腰撕掉的书册,如今正摊开着,停留在有王晓天简介的那一页。
那一瞬间,江若霖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后脚跟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秦适动手推他的时候,不会一下就翻倒。
可是这时候秦适的表情,不像是要把他吃了。
秦适低垂目光,从睫毛处眼神的阴影很好地柔和了他过于锋利的面部线条,使得他的神情介于冰冷和和缓之间。
他在给江若霖机会。
第76章 这些年的不体面
“适哥……”
江若霖缓慢地坐下来,挨住秦适,轻轻撞了撞他的肩:“我拒绝了很多次,包括昨天,我也一直在拒绝。”
“是吗?”秦适转头对上江若霖的眼睛。
已经不红了,但是眼皮肿得像手术失败,秦适盯了一会,往下,亲了亲他干燥的嘴唇。
这样的举动让江若霖心安定了些,不再慌张地解释了,但是他的沉默看他看起来并不坚定。
秦适相信他一直在拒绝,也猜得到,王晓天之所以穷追不舍是因为江若霖的拒绝并不很彻底,或许还曾经流露出对项目很感兴趣的样子。
秦适拿起被撕坏的合集,没有情绪地看向江若霖:“为什么只对这个感兴趣?”
“嗯?”
江若霖在短暂地沉默后,微微笑着搂住了秦适的胳膊,用了点力,像是抓住秦适不让他跑一样。
“我说了我想离开镜头一段时间,但是负责人,也就是王晓天,他说,如果不能参演,也希望我能去剧组指导表演。”
“你被他的诚意打动?”
江若霖摇摇头:“我答应过你不会再演戏的。”
他往下指,认真解释:“我注意到这个项目是因为这项目挺有意义的,义演的收入会全部捐给福利院,这群大学生的初衷很好。”
“感动?”
江若霖点头承认,然后他“啪”一声把合集合上,直起腰对秦适神秘地笑。
“怎么了?”秦适拉了他一下。
“好了不说这个,我会找人告诉他我的决定,请他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江若霖往前坐了些,圈住秦适脖颈,抬着下巴:“你问那么多,就一点也不关心你自己?”
昨晚被搞砸的生日,秦适想起来了,“你要补偿?”
“先看生日礼物吧?”说着,江若霖伸手往沙发底下掏。
一阵噪音之后,江若霖拉出一个老大的湖蓝色礼盒,抱起来,轻轻放到了秦适的腿上,“生日快乐!”
秦适不动。
“拆开看看呀!”江若霖坐正了,跃跃欲试地看着秦适。
秦适只好松开蝴蝶结,打开盒子。
粉蓝色拉菲草中躺着一个镜头,Summilux-M 35 f/1.4,特别限量版,年产量不到五十枚,收藏家级别。
单单就这一个礼物,足以得见江若霖的用心。
秦适把镜头放到一边,拨开拉菲草,露出最下面的一个牛皮笔记本。
笔记本被扎紧了,似乎里面还有内容,秦适看了江若霖一眼,手指挑着笔记本上的麻绳,问:“里面写了什么?”
只见江若霖“啪”一声手压住笔记本封面,露出点难堪的笑意,似乎里面的东西很难给人看。
秦适没有催他,由他压着手指,默默地等着,等江若霖心里的那点窘迫过去,自己慢慢地移开手。
江若霖蜷着手指:“你还是看吧……”
说看就看,秦适当他面翻开,才到扉页,江若霖便要凑过来一起看,秦适调整方向,要独自观赏,江若霖只好坐回去,不自在地拨头发。
“本来我安排了烛光晚餐,有红酒和玫瑰的,我打算在唱完生日快乐歌之后拿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一起看,结果……”
说话的时候江若霖还偷偷瞄秦适,希望自己话里的遗憾能让秦适意识到,那天他破坏了多么好的气氛。
不过秦适完全没搭理他,正专心地翻看手里的本子,并且越看表情越凝重。
这不是江若霖期待的反应,他抓耳挠腮地解释:“现在天太亮了,不是很有氛围。”
秦适不接他的话,问:“手账?”
“不是普通的手账!” 江若霖立刻说道。
秦适从这个时候开始没有在说话,一页一页地翻着。
明明一页纸的内容不多,拼贴画也非常直观,但他看了很久,好像里面写的是数学难题,这让江若霖越来越紧张。
“为什么要做这个?”这时候,秦适挪开手账,看着江若霖。
江若霖咽了咽,倒出很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你总是遗憾过去的五年,所以我才想……”
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们的人生好似两条平行线,江若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用简报和彩笔,强行让他们的时间重叠:
秦适拿到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时,江若霖在《钟声》发布会上汗湿了手心;秦适在摄影界崭露头角,拿到最佳新人奖时,江若霖穿着戏服蹲在地上对着镜头比耶;而到秦适首次拿到D家春夏发布会的合作邀约时,江若霖开始住进了拥挤的城中村……
他画自己橙黄的工作服和小电车,画出湿热的地下室,简陋的T台上的模特,而与此对应,秦适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时尚杂志上。
秦适越来越顺遂的人生,江若霖全都收集起来贴在了手账上。
他绘笔颜色鲜亮,冲淡时间的残酷,也冲淡这五年来自己的跌宕起伏。
他是很高兴的,眼睛弯弯:“做这个并没有花很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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