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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停车场,张缘一还在想这次天辰集团究竟有什么行动。
总不可能躺在厕所里的那个脑残二世祖是天辰集团撺掇来的人,为的就是让左戈行松松筋骨这么简单吧。
然后他看到了四个轮子都被卸干净的奔驰。
张缘一:“……”
左戈行站在仿佛只有一个壳的车子面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查监控。”
听到白寅集团老总的车子被人卸了,保安部立即全力展开行动,一直调出了三个小时以前的监控。
旁边老实巴交的保安人员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不小心打了个盹,醒来肚子饿了就去吃了碗面,然后不小心开始拉肚子……”
旁边的人纷纷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他。
好家伙。
月黑风高干坏事被炮灰的路人甲事件全都被他碰上了。
老实巴交的保安扭扭捏捏地夹着腿。
张缘一转过头微笑道:“你先下去吧。”
对方感恩戴德,立马飞似地跑了。
前面加速的监控已经进展到四个戴着口罩和帽子,夹着公文包看起来无比正常的人走到左戈行的车子旁开始探头探脑起来。
而当那四个人从公文包里掏出扳手的时候,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张缘一揉了揉眉心,他觉得只是撬四个轮胎,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然后他就看到刚进行不到半个小时,四个人就在监控里打了起来。
张缘一:“……”
原因在于互相递工具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对方的脚。
本来只有两个人在打,另外两个人不耐烦的去劝架,最后就变成了四个人的拳打脚踢。
整整打了将近半个小时,几个人才骂骂咧咧的回到自己的岗位。
张缘一:“……”
又撬了将近半个小时,其中一位小贼先一步完成任务,叉着腰在那里仰天大笑。
一边笑还一边伸出手指指点点。
旁边的两个保安忍不住发出声音。
“这人好贱啊。”
“没错。”
张缘一扶住了额头。
从看到监控开始,他就笑不出来了。
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直到看到里面三个人围殴一个,进而又变成四个人互殴的画面之后,张缘一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仅入职三天就被派往白寅集团当卧底的人,他对天辰集团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也难怪只是撬四个轮子,居然撬了将近三个小时。
不过打到这个程度,居然还没有把口罩扯掉,也算是很有偷鸡摸狗的职业精神了。
终于顺利撬到最后,四个人一人扛一个轮胎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最贱的那名小贼还冲监控竖了个中指,非常嚣张地抖动肩膀笑了两声,挑衅的意思非常明显。
“……”
现场一片寂静。
没人敢去看左戈行被监控屏幕映得铁青的脸。
而张缘一早已抬手捂住了脸。
过了许久,跟过来的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左总,需要我们去查对方是谁吗。”
其实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毕竟这种事这两年对方也没少干。
其中有两次发生在他们聚海宴,每次他们都要负责去给人修车。
搞得他们差点怀疑这两个对头是不是故意在他们这里搞仙.人.跳了!
光是左戈行那辆奔驰的零件都快在他们这里换了个遍了!
“不用。”
经理扯开嘴角,勉为其难地露出一个笑说:“我们派了车过来送左总回家,左总的车就交由我们处理,我们会全权负责。”
左戈行从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经理僵着脸赔笑。
好一会儿,左戈行才深吸一口气,说道:“走吧,先送张秘书。”
经理连忙应声,“好好好。”
张缘一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他露出惯有的微笑,彬彬有礼道:“还是先送左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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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1
最后还是先送了左戈行回家,只是让人意外的是他住的地方居然是个极为破旧的居民楼。
既不在最繁华的市中心,也不在僻静高档的豪华小区。
黄色的路灯,铺满地的落叶,还有就在楼下的垃圾桶,都昭示着这是个很老很旧、被时代遗弃的地方。
恐怕没人会想到繁华的洋城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存在,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声明赫赫”的左总住在这里,只怕又会传出不少的闲言碎语,还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经理派过来的司机很懂分寸,即便左戈行一直没下车也安静的在前面当木头人。
见左戈行似乎有话要说,张缘一面带微笑,主动询问道:“左总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左戈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一时被左戈行眼里的光晃了一下。
只见左戈行挪着屁股凑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他面前说:“张秘书,送给你。”
张缘一神情一顿。
他当然认识这个盒子。
不过巴掌大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价值九百万的翡翠手串。
他看着左戈行黑亮的双眼,眸色凝成了一团墨,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左戈行说:“左总这是什么意思。”
车内只有一盏黄色的小灯,远不如外面的路灯亮。
左戈行立体的五官被光影描摹出深邃的轮廓,竟显出一丝纯粹的深情。
张缘一眼眸幽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左戈行的眼睛。
左戈行低头咳了一声,很快又抬头挺胸,将盒子塞进他的手心,中气十足地说:“送你的礼物。”
张缘一没有动。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轻声开口:“左总,这太贵重了。”
被拒绝的左戈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不过很快他就神情放松地说:“不用不好意思,拿着吧。”
他知道像张秘书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谈起情说起爱来就是这么弯弯绕绕、扭扭捏捏。
但是没事,他年纪大,愿意宠着张秘书。
“你就当是我给你的回礼。”
他掰开张缘一的手,说的大大方方。
张缘一:“……”
他被迫将盒子拿在了手里,不太明白一枝普通的玫瑰花怎么抵得上一串价值九百万的翡翠手串。
他眼眸深沉地滚动着喉结,忍不住在心里想,这究竟是试探,还是……
张缘一眼睫微垂地看着里面的翡翠手串,被遮挡的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左戈行见他将东西收下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即他反应过来他还握着张缘一的手没松,顿时控制不住的春.心.荡.漾,觉得对方的手格外滑。
他没牵过女人的手,但他知道男人的手有多粗糙,可张秘书的手又白又滑,仿佛上面还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一般让人心痒难耐。
就是手指凉凉的,没有他的手热,像在摸一块玉。
左戈行沉醉其中,情不自禁地来回摩挲。
张缘一抬眼看向左戈行,镜片后的双眼在昏暗中交织着一些深而沉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垂下眼睫,挡住了幽深的眼眸。
“时间不早了,左总早点休息吧。”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心突然一空,左戈行立马回过神来,他咽了下口水,又咳了咳,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张缘一白白净净的手,小声说:“是该回去休息了,张秘书也早点回去休息。”
一边说着,左戈行一边依依不舍的往外走。
“左总。”
“嗯?”
左戈行眼睛一亮,立马回头。
却见一件黑色的大衣送了出来。
“左总的衣服忘带了。”
“那是我……”
“天冷,左总注意保暖。”
对上张缘一不容回绝的眼神,左戈行沉默的把衣服接了过来。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哎。
他本来想故意留给张秘书。
却不想张秘书什么都好。
就是太关心他了。
左戈行目光盈盈地看了张缘一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身后,张缘一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路上一个拖着废品,佝偻着背的老人费力地抬起头,出声道:“是小左吗。”
“是我。”
左戈行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叮呤咣啷的袋子扛到了肩上,腋下夹着大衣,另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皱眉说:“我不是说这些东西放一楼就可以了吗。”
“楼梯口就这么丁点儿大,放了挡路怎么办。”
“来来回回就我们这些人,能挡谁的路。”
“我说挡路就挡路,你犟什么!”
“谁犟了!”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废品碰撞的声音在楼上远去,只有亮起的声控灯一直照亮着楼梯口。
那道暖黄色的光就好像一道苍老却温柔的目光在守着回家的路。
“张秘书,我们要去哪。”
前方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缘一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去柏溪路。”
“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张缘一一眼,却只能看到阴影下张缘一面无表情的下半张脸。
他忍不住想,这位张秘书的脸的确俊美非凡,也难怪……
突然张缘一抬起眼,冰冷的光晕晃过镜片透出一双冷漠的眼,司机心脏一缩,连忙收回了视线。
“今天,你只送了我一个人。”
“可左总……”司机下意识出声。
“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专车接送。”
司机再次抬眼,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出声道:“是,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白寅集团.派过来的专车,不需要我送。”
看到张缘一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司机这才松了口气,重获心跳。
没想到左总的秘书竟比左总本人还要可怕。
——
柏溪路在十几年前是一个高档小区。
近几年由于房地产发展迅速,柏溪路已经不见往日的繁华。
而小区的房子是标准的一梯两户,只不过早几年隔壁的住户出国了,现在整层楼只有张缘一一个人居住。
走进大门,安静的空气连钥匙的碰撞声也大到惊人,张缘一没有开灯,随手关上了门。
空荡的客厅灰蒙蒙的像有一层昏暗的雾,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几缕月亮的光辉。
这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装修简洁大气,但透过边边角角还是看的出来这栋房子老了,而那些十几年前遗留的痕迹,也全都被一块块白布遮挡。
包括肉眼所能见到的每一个家具,以及电视柜上透出轮廓的相框,全都被掩盖在白布下。
这不像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更像一个沉寂着幽灵的墓地。
外面月色朦胧,在浓郁的黑中透出一缕清冷的光。
陈旧的书房散落了一地的纸。
张缘一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画笔在纸上描描画画。
他穿着衬衫,系着领带,平整的西装裤只在交叠的腿上泛出一丝褶皱。
烟头飘起的烟雾很淡,在只点了一盏小灯的书房里四散。
张缘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被阴影分成了两半。
只见他笔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汇成一张英俊冷硬的脸。
梳着大背头,光滑的下巴比常人要更加坚毅。
地上的数十张……不……数百张纸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有的只有一个侧影,有的只有一个背影。
即便画出一张脸,也是半个轮廓,亦或是只有模糊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
上面的每一笔画的都很粗糙,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而每一张画下面都有一个日期。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最近则是在昨天。
那是半张侧脸轮廓,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
但画出来的每一笔已经比之前三年要细致的多。
依稀能看到画上的人有多恣意飞扬。
而今天的画尤其清晰,但上面的脸依旧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明亮的眼睛。
张缘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在上面添了一笔。
眼睛又变模糊了,不再透过画纸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
烟快要燃到尽头,张缘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画。
那三年,他一直与左戈行隔着一段距离。
如今在左戈行身边这短短几天,看到的比那三年还要多,但他好似还是无法看清,反而心里滋生的疑问越来越多。
左戈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人恣意,粗犷无礼,却钟爱小孩子才喜欢的甜食。
举止粗鲁,不拘小节,可又意外的护短细心。
还有时常表现出来的单纯,与每次在他面前不加掩饰的喜形于色,以及常常故作镇定却充满漏洞的笨拙……
想到临走前左戈行接过大衣时落寞的神情,就像一条大黑背失落地耷拉着耳朵,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桌上绿意盎然的翡翠手串,掐灭了烟头,却在站起身的那刻有一枚扣子从他身上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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