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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岁聿云换了个姿势抱剑。
这时一旁的麻衣鬼转醒了。他实在是幸运,无论是黄泉之主的那一砸,还是商刻羽横扫出的气劲,都未伤及到他。
岁少爷当即便要再给一剑,送他彻底归西,却见麻衣鬼竟是两眼一瞪,望着黄泉之主的方向震惊呼喊出:
“西……西西西陵王?”
岁聿云的剑一顿:“你说谁?”
“当、当然是西陵王!”
麻衣鬼一骨碌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开始在地上捡石头。
岁聿云冷眼看着他:“我是问,你说谁是西陵王。”
麻衣鬼不答了,但答案昭然若揭。
他捡一块石头,往萧取身上砸去一块,捡一块,砸一块,两眼含恨:
“西陵王,你该死!西陵王,你该死!你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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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岁少爷:死死死死死死!
第47章 不可追(四)
岁聿云头一回这般细致地打量起萧取。
长相是温润斯文那一卦的, 算得上不错。
出身姑苏沈氏,和他云山岁氏同样是红尘境八世家之一。
主修卦术,擅以卦起阵, 倒也能打。
但打个黄泉之主都要喊上商刻羽帮忙, 西陵王的转世,就这?
岁聿云冷嗤一声。
不过——
“你凭什么就认定他是西陵王?”他问麻衣鬼。
“该死的宣夜杪的该死的姘头,化成灰我也认识!”麻衣鬼瞪大双眼,“我身上的锁链, 就是他下的, 将我困在此三千年!”
说到此处, 他脸上恨意更深,加快了捡石头的速度,但光砸萧取还不够, 还朝着商刻羽扔。
“该死, 该死, 该死……宣夜杪,你更该死!若非你, 我怎会沦落到此,你才是该被囚禁三千、啊啊啊啊啊!”
麻衣鬼的咒骂猛一下变成了尖叫。
岁聿云出剑,明晃晃的剑光如同电闪, 悍然斩断那锁链嵌在石头上的一端, 接着将锁链一拽, 连带着被栓在上头的麻衣鬼一起, 狠狠砸向黄泉之主——
黄泉之主在两只眼睛都被商刻羽刺伤、退路被断后,睁开了第三只眼。
这只眼和前两只一样猩红、巨大,也同样可作为吞吃外物的口,故技重施向商刻羽咬去, 被锁链哐当一声砸偏。
该说不说,这锁链不愧是曾经的王留下的东西,即使过了三千年,震荡时亦有风雷之势。
锁链上的麻衣鬼鬼哭狼嚎。岁聿云弃开的同时闪至黄泉之主面前,一手将商刻羽捞进怀里,另一只手偏转剑锋,剑锋上燎起离火,轰的划破黄泉之主眼睛。
黄泉里鬼哭狼嚎的又多了一个。
岁聿云带商刻羽退到十数丈外,甩灭剑上火,打算上前再战,听见商刻羽说了一句:
“剑鞘。”
引星的鞘还插在黄泉之主一只眼睛里。
岁聿云不由轻哼:“还以为你不打算要了呢。”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也可以。
商刻羽觉察出岁聿云心里拧得跟麻花似的情绪,没去探究,只将手落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然后继续叮嘱:“别打死了。”
“你要干嘛。”
这坨丑东西莫非也是你旧情人?
岁少爷极不乐意,稍微顺了点儿的毛又炸起来。
商刻羽掠他一眼。
好歹是黄泉之主,真打死了,黄泉你来接管吗?
“不说别的,光是黄泉之主被痛打到现在都没个守卫鬼差出来帮忙这事儿,就能断出黄泉已完,哪里还需要管?”岁聿云不以为意。
“师弟说得对。黄泉乃生灵轮回之所,是死之归地,生者之初。正是因为黄泉出了意外,黄泉之主便更加不能死了。”萧取开口,有理有据,声音温沉。
岁聿云背对他,白眼几乎要翻到脑后。
真是一个唱一个和,要不把婚约让给你俩算了。他在心里冷冷说着。
这时萧取又道:“若是岁公子把控不好度,不必出手。”
岁聿云冷笑出声:“我看萧公子才是不必出手的那个。和黄泉之主战了不少回合,却连层皮都没剐下来,当一个会把控度的推拿师傅一定很辛苦。”
他换了个姿势持剑,言语间飞身而出,却在中途被人扼住。
是商刻羽,以灵力隔空将他拽住,不由分说往回一拖。
手法力度都和当年在宣夜王都外拽住想要放火的朱雀时一模一样,让岁聿云从脚到头打了个激灵。
“干……”
嘛字还没出口,岁聿云知道了商刻羽这样做的原因。
黄泉之主身上的伤口——从最开始岁聿云自它腹间切出的那一道,到被商刻羽戳烂的眼睛——突然之间向外吐起污秽。
污秽既腥又臭,迅速堆积,那庞大的身躯随之变小,直至吐出一个人型的上半身才停。
这个人型上半身亦抽搐一般垂着脑袋呕了一会儿,才缓慢抬了起来。
祂也有一双猩红的眼睛,猩红的眼里带着迟疑和迷茫,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吾友!
“吾友,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祂冲商刻羽开口,语气高兴极了,两臂不住挥舞,试图朝商刻羽奔去。
可祂下半身深陷在怪物般的躯壳里。
喷吐血污的过程中躯壳不知为何僵化了,无论祂多努力地前倾上半身,下身却始终挪动不了半寸。
尝试数次,祂垂下双手,声音变得颓然:“吾友……”
商刻羽极轻地挑了一下眉:“黄泉之主?”
商刻羽的语气带着询问和确认,不曾料黄泉之主听见后猛一下瞪大了眼。
“你叫我什么?”黄泉之主震惊,“你何曾如此生疏地称呼过我!即使是第一次相见,你都嫌四个字的称呼太麻烦,一点也不客气地直呼我名!”
下一刻,祂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伤痛,并且作伤痛扼腕状:“难道如你我这般的老友,友谊也会随岁月流逝而淡化疏远吗!”
“……”
商刻羽眼皮跳了跳,鉴于面前这坨东西没有否认,勉强在黄泉之主和祂之间画上了等号。
尔后一抬下颌,指向被吐到污秽堆里的引星剑鞘:“捡一下。”
“好脏!”黄泉之主惊呼,“这么脏的东西,你要我捡?”
商刻羽:“你也脏。”
黄泉之主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垂下身。
祂仅用食指和中指去夹,夹了好几次才把剑鞘夹住,飞速抛给商刻羽。
岁聿云上前半步,丢了把火过去,等剑鞘落进他手中,上面的血污刚好被烧干净。
那火光也正好从黄泉之主眼里熄灭。祂鼻翼翕动,咦了一声:“这是你那只小朱雀?”
然后嫌弃道:“也好脏。”
“能不能说点正事。”岁聿云面无表情。
“正事?”黄泉之主的眼神再一次迷茫。
祂迷茫地环视周遭,忽然间面上浮现难以形容的恐惧:“黄泉变故,轮回已断,镜中浩劫,即将上演……
“当年盟约,唤汝至此……至此、至此、至此……吾友,保护好,不,毁掉!不,不不不,是保护……”
他痛苦极了,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又骤然停止颤抖,猩红的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朝着商刻羽大吼,“保护石板!”
吼声伴着极为强烈的气劲,震得整个黄泉发抖,刹那之间,忘川河水倒飞,彼岸花腾转成雨。
商刻羽直觉不妙,反手振袖,荡出一股更为凌厉的劲气,将哗啦啦落过来的东西统统打回去,沉下声音:
“说石板。”
怕这人脑子不清楚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特意说明:“什么石板,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保护,有谁会……”
黄泉之主打断了他。
祂倏地拖动了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闪到商刻羽面前,苍白的脸贴上商刻羽的脸,猩红的眼睛上上下下转动。
商刻羽撩眼,就要一巴掌把这坨东西推回去,祂疑惑地问:“吾友,你骨头呢?”
语调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正常。
但这显然不正常,商刻羽的手落到祂额头上,还没发力,表情变了。
黄泉之主的呼吸消失了,整个身体僵住,停在了抬头的姿势上。
脑子里也空荡荡的——商刻羽探了点儿灵力过去,尔后缓缓收回手,抽身退后:“祂死了。”
众人脸色皆变。
岁聿云拽了一把商刻羽,让他和黄泉之主离得更远,自己上前再度一探。
“还真是死了。”嫌弃的神情转移到岁聿云脸上,他皱紧了眉,“话没说完就死,还说是祂把你叫过来的,难不成真要我们接手这里的烂摊子?”
“黄泉变故,轮回已断……难怪一路走来,不曾见到多少亡魂,看来是直接消散了。”萧取走到商刻羽身侧,“此间事大,师弟,你先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温沉沉,雨过天青色的衣袂被风吹起,擦过从远处飞来的一片花。
“哪次事不大。”商刻羽平静道,“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师兄来黄泉做什么?”
“师弟又是为何来此?”萧取反问。
“刚才祂不是说了么,祂唤我至此。”商刻羽眼眸轻轻转了一下,偏头对上萧取的视线,“看来你比我先到。”
否则便该知晓,来此的不仅他和岁聿云,而是一灵车的人。
“上面那道裂口,你炸出来的?为了石板?”商刻羽问得直截了当。
萧取终于变了脸色。
他沉默片刻,才道:“不是。”
“那是谁?”商刻羽继续问。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从远处传来。
比声音更快落地的是一个人,是被砸下来的,身形十分眼熟,紧随着,另一个同样熟悉的人从山石之后走出。
这人白衣白发以白绫蒙眼,手持悬挂青灯的法杖。
“是我。”
他替萧取回答了商刻羽,“炸开黄泉的人,想夺取石板的人,都是我。”
他是镜久。
萧取再度变了脸色。
镜久看着他,笑了,笑完之后摇头:“想问为什么?你连家都不曾离过太久,不会懂的。”
“小刻羽,师兄,你们都比我……”他转向商刻羽和商鸷,但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商商,别听他的鬼话!”开口的是夜飞延,亦是先前被镜久砸到地上那人。
他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吐掉嘴里的血水:
“镜久是拂萝的同乡,来这里,是为了扭转家乡被毁的悲剧。
“这种事需要的力量和机缘何其大,若他要的石板是关键之物,那么对黄泉定然也极其重要。黄泉掌管生死轮回,是天下生灵此生的终处,亦是来生的起点。不能让他得逞,这里决不能出问题!”
镜久哈的冷笑了一声:“人活在世,该着眼的是今生。轮回?来世?不过虚妄可笑之物。更何况,你还没看清楚吗,黄泉已经出问题了。”
言罢不再看夜飞延,目光转向商刻羽等人:“既然他已经说清楚了,小刻羽,师兄,你们寻物的本领胜于我,可愿帮我一把?”
“师弟,逝者不可追,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商鸷紧皱着眉,上前数步拒绝,却不料商刻羽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可以。”
他从岁聿云手中抽走剑鞘,鞘身搭在肩头,没去看周围人的反应,目光轻轻落在镜久身上:
“但有条件。”
镜久的眉梢在白绫之后一动:“什么条件?”
商刻羽:“说说石板。”
镜久笑了。
“你果然好奇这个。”
他慢条斯理地将法杖换到另一只手,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当你听到石板的全称,就会知道它的作用。
“它的全称,叫做——创世石板。”
“创世?”商刻羽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是的,创世。”镜久又是一笑,抬手比出一个请的动作:“师侄,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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