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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淮南王又要吵起来,其他的大臣们也都纷纷出言劝解,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位身份尊贵的兄弟才算是熄了火。
等到下了朝,淮南王摇着扇子正准备上自家马车,却被突然喊住:“殿下!”
他回头一看,正是刚刚帮他与皇兄化解争论的韩俊平。
“韩大人。”
“臣见过殿下。”
龙昭明摇着扇子,眯着一双眸子问道:“有何事?”
韩俊平抬头看着他,将手中的一个物件借衣袖的掩饰递到对方面前。
“哼。”
龙昭明一甩衣袖,转身径直上了马车,根本没理会韩俊平。
被这般对待韩俊平也不恼,只是收起手心里的物件,笑呵呵的看着淮南王府的马车离去。
“毛头小子罢了……”
十七将自己的衣服都塞进包裹里,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返回景帝身边上值。
“十七,可会怪朕将你派去江南?”
景帝正在作画,见十七进来,最后一滴墨落下,完成了一张水墨丹青。
“属下惶恐,陛下所言所行均是为了大景,属下唯有领会圣意,尽心尽责,绝无半点怨怼!”
十七垂头半跪行礼,就算他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也不可能表现在明面上。
景帝轻叹一口气:“同朕这般生分作甚?放心吧,此去江南,朕已经同淮南王交代过,必不会让十七陷入危难之中。”
“十七谢陛下体恤,但十七本就是暗卫,为保护陛下、保护王爷实乃是分内之事。”
十七抬着头看向景帝,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景帝要把自己派到淮南王身边,但,他相信陛下。
陛下的言行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必然是自己跟着淮南王,才能让陛下更好的去安排其他事情。
自己绝对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景帝垂眼看着十七半晌,看到对方浑身都有些发毛,才轻笑一声:“起来吧。”
“谢陛下。”
十七起身后,站在景帝身侧,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站在了对方身侧,当对方的影子。
而站在侧边,十七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张画卷上。
陛下画得…是他住所外的那一棵梅树。
十七心中哑然,那棵梅树算不上好看,孤零零的屹立在院中,但开得花却是娇艳热烈。
“十七,朕将这幅画赠与你,可好?”
景帝背着手看着十七笑,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十七蓦然抬头,却撞进了对方漆黑的眸子里。
明明都是黑色的眸子,陛下的和淮南王的,却既然不同。
陛下的眸子虽也眼尾有些上挑,但却更显威严肃穆,而淮南王的,倒像是含了无数的情。
此时对方就这样看着自己,黑眸中还能看到自己影影绰绰的倒影,霎那间十七的喉咙就哽住了。
“怎得傻了?”
那双威目中渗出丝丝笑意,仿佛全心全意都是面前的这个人。
十七回过神来,哑着声垂头谢恩:“陛下圣情,属下实在是恐慌。”
“都说了同朕不必如此生分,回头将这画带回去挂着罢。”
“是,陛下。”
十七看着景帝将那画卷卷好,然后递到自己面前:“拿着吧。”
“谢陛下。”
十七怀里抱着画卷,眸子看着景帝,里面仿佛含着万般情意,最后化作坚定。
“好了,先将画卷送回去吧,别傻愣着了。”
景帝卷起手中的书,在十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将对方迷失的魂给唤了回来。
十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他将那副画卷铺展开来,此时画卷里的内容,和他眼中所见的场景融为一体。
陛下…真的待人极好。
十七心中默念着,思索再三,还是将画卷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包裹里,准备带着一同去江南。
五日后,淮南王正式启程,十七沉默的站在马车旁,看着前来送行的景帝。
在外人眼中,这是景帝思虑胞弟,但只有十七知道,这对兄弟又快吵起来了。
“就不能等开了春再走吗!”
这是淮南王在咬牙切齿。
“滚,早点滚回你的江南去,朕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别忘了。”
这是脸色有些阴沉的景帝。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好不容易把人钓出来了!”
“你再不回去他们就要认为你有异心了!”
“不可能!他们现在还把我当闲散王爷呢!”
景帝一忍再忍,无需再忍,直接踹了一脚淮南王,将人赶到马车上,随即对坐在前面驾马的十七轻声道:“十七,一路平安。”
“皇兄怎么不祝我一路平安!”
景帝直接将掀开的帘子一扯,遮住了淮南王嫉妒的嘴脸。
十七也笑出声来,看着景帝珍重点头:“陛下放心,属下一定会把殿下保护好的。”
“…朕不是这个意思。”
景帝哽了一下,还是摆摆手,马蹄踏起灰尘,马车渐行渐远,随行的人也都有序跟上,而站在景帝身侧的元福公公上前问道:“陛下,咱们回宫罢。”
“嗯,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朕待会就出发。”
“是,陛下。”
第20章
十七抱着自己的剑坐在外面,马夫御着马往江南方向疾驰。
按目前的脚程算,估摸着得一月有余。
马车晃晃荡荡的不算很平稳,或许是因为出了城的路没有邺京内那般好走。
不由自主的,十七的思绪随着踏踏马蹄声飘远。
此去江南,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虽不愿,但也深知陛下所做决定必然都有道理,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晃着晃着,十七的耳朵就竖了起来,他不动神色的握紧手中的长剑,侧耳仔细分辨。
随即他起身钻进了马车内,龙昭明正悠闲的坐在里面看着话本,见十七进来,立刻将那话本倒扣在榻上。
十七没关注到他有些心虚的神情,蹙着眉神情严肃道:“殿下,有人跟着我们。”
龙昭明一挑眉,刚准备出声,就见自己身侧的帘子被拉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噌”的一声,长剑拔出,以迅疾之势攻向了那道黑影,却在靠近时被一道幽香给抑制住了。
那道黑影举起手中的剑,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剑。
龙昭明怔在原地,他不太会武,此时也是有些惊到了。
“月哥?”
什么黑影,分明就是明月。
对方身着一身黑衣,将剑放回侧腰挎好后冲着龙昭明行礼:“殿下,陛下派我与十七一同前往江南。”
先前陛下确实说过要派两个人…但后面却一直再未提过,他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龙昭明坐在位置上有些梗喉咙,他幽幽的瞅着明月看了许久许久,久到十七都开始担心,正想开口时却被打断。
“你、你好样的啊。”
明月坦然的站在龙昭明面前接受着龙昭明目光的洗礼,还不忘把十七往自己身后拉拉。
“皇兄可真是,为臣弟着想啊。”
不知为何,十七总觉得淮南王的语气有些奇怪,他看看明月,又看看淮南王,好像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殿下,有人跟着咱们。”
明月淡淡的开口,十七一愣,又凝神侧听片刻,确实是有人跟着,他还以为就是明月呢,但现在想想,以月哥的身手,断然不会让自己发现的。
龙昭明也皱起了眉头:“还真有人跟着?”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道破空声袭来,十七脸色一变,往前几步将龙昭明拉到一侧,而随即而来的,是破门而入的利箭。
外面的马匹受了惊吓,发出高昂的嘶鸣声,马夫也有些慌乱,拽紧缰绳努力想把马匹给安抚住。
随着一阵骚乱声,龙昭明当机立断:“十七留在车内保护本王,呃,明月去迎敌。”
说完龙昭明顿了顿,看了一眼明月,对方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行了个礼就拔剑钻了出去。
很快,一阵兵器相碰的声音响起,而王府自带的侍卫们也都拔剑御敌。
十七撩开一侧的帘子问道:“殿下会武吗?”
“不会,十七可得保护好本王。”
龙昭明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把扇子,展开后扇了扇,看似一派平淡,但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细微的紧张。
“殿下放心,十七拼死也会保护好殿下的。”
他的声音很淡,语气却非常坚定,龙昭明手中摇着的扇子一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皇兄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明月的功夫太好,也或许是追杀之人不欲恋战,过了没一会,外面的声音就渐渐消失。
明月撩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手上的剑还在滴血,十七看了一眼,不自觉的蹙了下眉头。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凶残的场景,但早在暗卫营就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此时十七倒也不显得慌乱。
“外面情况如何?”
“三名刺客被斩杀,其余五人负伤逃了。”
明月甩了一下剑上的血,他的脸颊也沾染了些许血迹,胸前和肩头似乎也有,不过被黑衣给盖住许多。
十七担忧的问道:“月哥受伤了?”
“没有,他们的血。”
明月抹了一把脸,将脸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把长剑放回鞘内,看向龙昭明回禀:“殿下,可要去看看死了的刺客?”
龙昭明收敛了笑容,也将折扇收起,冷声道:“走,本王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大,敢在邺京郊外行刺。”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十七和明月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三名刺客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龙昭明率先去看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侍卫:“有人受伤吗?”
“禀王爷,吴三和钱四受了些轻伤,无碍。”
一名侍卫头头走上前来抱拳道,随即看向了龙昭明身后的明月:“多谢阁下相救。”
他自是知道这二人是圣上派来的,只是自家主子一直未曾介绍过……
“哼,萧大,你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尸体,本王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是。”被喊作萧大的男人垂着头应了一声,随即抬脚走到十七和明月身侧。
十七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萧大身形挺高的,看着也挺结实,腰间的那把佩剑虽说不如他的,但也看得出来是上等。
“二位跟我来吧。”
虽然自家主子好似不太待见这二人,但萧大可不能学着主子。
“我叫萧墨文,是殿下从江南带来的,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萧墨文的态度大方温和,十七眨眨眼,回道:“我叫十七,这位是明月。”
“二位好,殿下他…只是性子有些骄纵,对二位并无恶意。”
明月一听这话,眉头微微挑起,看来这人是认为龙昭明看不惯这两个被陛下派到身边的侍卫。
“萧大哥多虑,我与月哥并未这般作想。”
十七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来是真是假,但起码不会和他们撕破脸。
见此萧墨文悄悄松了一口气。
三人走到那刺客的尸体旁,刚好一人一个,萧墨文认真翻找了一下,这刺客一身黑衣,摘下面罩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往鬓角处摸了摸,没有人皮面具,看来这就是真容。
胸口并未藏着什么物件,萧墨文继续仔细摸索,一个硬硬的东西将他的手给硌到了。
他脸色大喜,立刻将那硬物给摸了出来,是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黑木雕刻,上面的纹路复杂精美,中间刻着一个硕大的“暗”字。
萧墨文不知道这令牌是何物,便攥在手里准备拿给殿下去看看。
“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十七和明月抬头,同时将手上的令牌展示给对方看。
萧墨文不认识,十七可认得这个。
这分明是暗卫营的令牌,每名暗卫拥有一枚,但,这令牌早在去年就被废除。
十七看了一眼明月,对方也在看着他,就听萧墨文问道:“你们可认得这个?”
见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明月坦诚道:“是宫中暗卫营的令牌。”
萧墨文心中大惊,立刻戒备的看着同样从宫里出来的两个人。
“萧大哥,你先别紧张,这令牌据我所知,早在去年就被陛下废除销毁,不若先交给殿下看看吧。”
萧墨文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二人,十七满脸真诚,明月倒是一副淡淡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思索再三后,三人带着三枚令牌交给了龙昭明,同时也将令牌废除一事尽数告知。
龙昭明手指轻敲着扇骨,双眸眯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本王知道了,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待到驿站自有其他安排。”
萧墨文领命离开,十七和明月站在马车里,明月站在一侧垂着眼,十七则看看淮南王,又看看明月,心想要不要解释一下呢?
毕竟这是暗卫营的令牌,若淮南王不信,恐会认为是陛下派人追杀……
“小十七想说什么?”
龙昭明摇着扇子,看着满脸纠结的十七,挑眉问道。
十七张着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但龙昭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笑道:“别担心,本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怀疑皇兄?”
一听这话,明月也抬起头看了十七一眼,他的动作尽数落入龙昭明眼中,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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