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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知道十七并不会惊惧那些血腥残忍的场景,但龙朗月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
“反贼一事已经尘埃落定,十七先好好休息吧,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带她去了。
十七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来:“好,陛下慢走。”
元福乐呵呵的揣着手,看着这二人笑而不语。
等到龙朗月和陈靖离开,元福凑上前来笑道:“十七护卫,咱走吧?”
十七点点头,跟着元福去太医院换药。
其实手上的伤口虽然很深,但并没有伤及筋脉,稍微修养个几天就长好了,太医特地给了个药膏让他每天涂。
周家和谢家到了最后关头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被这位帝王玩弄在掌心,他们所认为的运筹帷幄,也不过是如同蝼蚁攀爬。
等到所有参与人员的处决结果出来时,已经是夏中了。
天气越来越热,十七趴在冰盆旁边给自己扇扇子。
当时审完周家和谢家之后,朝堂上也是少了许多人,但景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拔了许多曾经在他手上走出去的各地县官,大景的局势彻底洗牌完成。
至此,大景不再有世家,只有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官。
有能者自会被重用,无能者则被淘汰出局。
许多年纪比较大的世家老臣虽说未参与此次谋逆,而景帝也“大发善心”不追究无关者的责,可这朝堂的地啊,是越站越害怕,纷纷告老还乡。
除了个别本就是真材实料一路坐上来的老臣,余下的便都是新面孔了。
而暗卫营也被景帝解散,李教头和零二回了北地,还顺路去江南将菅柑也带走了。
那小子被留在了江南,倒也没辜负荒废,日日练习,龙昭明见他确实有几分能力,和他皇兄说过之后就让人也给带走了。
而至于龙昭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毕竟他的作用有限,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和周家周旋。
好在周家当时已经被谢家给逼急了,顾不上他这个闲散王爷。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谋逆一事好似消失在了漫漫长河里,百姓们对此更是毫不关心,左右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龙朗月坐在书桌后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从登基时起,他便察觉到了有人图谋不轨,四年过去了,终于将藏在阴暗处的蛀虫都给揪了出来。
可等到真的结束之时,他却有些茫然。
就像是之前一直有着一个目标,现在实现了,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其实龙朗月也清楚,堆在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却突然很不想去看这些折子了。
“陛下?”
十七正趴在冰盆边上,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抬起头一瞧,是龙朗月。
“热成这样?”
龙朗月走上前来,看着十七这一副贪凉的模样有些蹙眉。
贪凉太狠了对身体不是很好。
“太热了,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十七站起来整理好衣服问道,龙朗月却顿了顿说道:“想不想出宫去玩?”
“啊?”
十七愣住了,怎么突然想出宫玩?不过既然是陛下邀约,他自然是欣然应许。
“嗳唷陛下,可算找着您了。”
元福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龙朗月蹙了蹙眉问道:“何事?”
“这不马上长夏节了,礼部的尚书大人来问陛下是否还和往年一般?”
礼部尚书也是才提拔上来的新人,长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模样,一亮相就引得各家大人纷纷说媒。
龙朗月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是和往年一般吧。”
说罢他看向十七,眼神中带着些歉意:“十七,朕……”
十七笑笑并不在意:“陛下快些去忙吧,出宫何时不能去?”
等到龙朗月和元福离开,十七的神情若有所思。
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他去江南前,陛下对他的态度还非常公事公办,也就是比较亲密一些的君臣。
可自江南回来后,陛下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也就是元福公公瞧习惯了,若是个外人瞧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还得参他几笔不敬上。
想到这里,十七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好似也不重要了。
*
约两月后,那张告示牌上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百姓们虽然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动乱,但却不甚清楚,官员们心中门清,自然也不会去主动多嘴。
故而这张告示牌一经展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从未想过危险离自己这般近。
一场谋划多年的谋逆,就此落幕。
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北地。
龙霄云接到消息后也是感慨万分,他知晓自己二皇兄一直有脑子有手段,但当这惊天的秘密摆在面前时,还是会为对方折服。
当初母妃的考量是正确的,以他和龙振云的脑子,可斗不过二哥,不如老老实实待着这北地,守好这一方边疆。
不过…他盯着纸上其中一行字皱眉许久,久到有人前来寻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龙副将?怎么了?”
谢青砚的声音很轻,因为吃了许久的药,身体好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北地上的将士们,但比起以前昏暗无光的生活,现在他只觉得自由。
或许曾经他帮着谢家做过不少错事,但如今陛下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自然是肝脑涂地。
龙霄云看向谢青砚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后摆摆手问道:“今日的药吃了吗?”
“刚吃过了,沈神医让我来把这些药给龙副将服下。”
谢青砚指了指放在侧边桌子上的一碗乌黑的药,龙霄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一皱。
若是旁人看到了龙霄云这副模样不是胆子都要吓破了,可谢青砚却很清楚,这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吃药。
他想了想,正想劝说几句,却见龙霄云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后将碗放回谢青砚手中说道:“麻烦你了,给他拿回去吧。”
谢青砚愣愣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龙副将居然如此好说话,但能不让他费口舌自然最好。
等到谢青砚端着碗离开,龙霄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
皇兄将谢青砚的身世都写在信中,然后自己不论如何都多礼待对方几分,至于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全凭他自己做主。
龙霄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隐瞒下来。
谢青砚刚来北地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龙霄云不愿意让对方背上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负担。
现在的大景已经有皇兄坐镇,北地有他,其余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安家处,若是得知真相,以谢青砚那本就亏空厉害的身子,怕不是得当场就倒下去。
任谁知道自己本该天潢贵胄,却因为亲娘那“好心办坏事”的举措,让自己流落他地,遭受了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
龙霄云想,若是换做自己,得知真相当时就会被气得爆体而亡。
罢了,这谢青砚脑子转得快,虽说身体不好,但偶尔也能帮着他们在北地的这一群糙汉子打理一些书信物件,那些过往就化为云烟吧。
何必徒增烦恼。
“报——北戎突袭——”
“啪”的一声,黄花梨桌上的物件微微晃动了一下,足以看得出来此人的力道之大。
“陛下息怒!”
桌前的一排人纷纷跪地高呼,元福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提心吊胆的劝慰道:“陛下息怒啊,龙副将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折在那蛮荒之地,陛下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龙朗月握拳,眉头皱得很紧,北戎自从那年被他带兵打趴下之后,便一直都很安分,偶尔也会突袭几遭,北地军们早已习惯。
而这次,龙霄云在北戎的突袭中下落不明,令北地军心大乱!战报也快马加鞭传回了邺京。
十七蹲在房梁上想,北地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龙朗月疲惫的挥挥袖,元福见状给下面跪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纷纷站起身来弯腰告退。
“曹怀安留下。”
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曹怀安脚步一顿,又老老实实守在桌子前。
“长夏节一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节庆所需都已备齐,只待吉日。”
曹怀安头一回接这种活,也是牟着劲埋头苦干,势必要做到最好,可今日这情况…这节庆怕不是要暂且搁置下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景帝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暂且搁置吧,回头你去处理一下。”
“是,陛下。”
曹怀安低眉顺眼的离开了,元福公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站在一旁。
龙朗月的脸色不算好,元福知道,这是生气了。
本来北戎如果安分下去,两国能和平相处很久,但他们偏偏一直不死心,这次更是直接设计北地副将……
北戎野心昭然若揭。
但龙朗月却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
北戎安分了这么久,不至于会突然这么大胆子去设计他们。
可若是…周家谋逆成功了呢?亦或者,谢家谋逆成功了呢?
龙朗月很有自信,自己的计划除了心腹其他人全然不知,所以北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如果不是他传信到北地,恐怕龙霄云也不会知道谋逆一事…那北戎呢?
第65章
长夏节推迟的消息散布出去后,再次引起了百姓们的议论,但很快,那张挂了一段时间的告示被撕下,重新换上了一张新的。
十七手腕搭在剑柄上站在龙朗月身侧,显然这几日对方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他犹豫半晌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去北地?”
龙朗月撑着头,眉眼的愁绪化不开。
“应当是,到时十七你同朕一起去。”
“是,陛下。”
十七猜到了肯定会带自己的,倒也没意外,但他担心的另有他事。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
龙朗月指尖微颤,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澄澈的双眸中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霄云乃是朕的皇弟,他的母妃……”
龙朗月的话音未落,就听元福在外通传:“陛下,容太妃求见。”
“让她进来。”
容太妃拎着裙子小跑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之后表情很是急切。
“陛下,霄云他……”
“太妃娘娘莫要着急,霄云他约莫是中了那北戎贼子的计了,他自幼胆识过人,定然能安全归来。”
容太妃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点头,显然还是有些慌乱的。
“那、那陛下?”
“朕不日便会前往北地,必会将霄云平安带回来。”
这话才让容太妃心中稍稍缓了一口气,龙朗月的能力她们这些前朝的再清楚不过,虽说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祈祷。
祈祷孩儿能活到陛下前去那日。
等到容太妃告退离开,十七心中莫名也有些紧张。
他见过一次龙霄云,在枫林镇运送那批兵器的时候。
对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年不过十八,还有大好年华,若是…那未免太可惜了。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里面只剩坚定。
翌日,龙朗月便在早朝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前往北地的消息,若是从前必然会有一些老古板跳出来反对,但如今下面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龙朗月自己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自然也是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那些有心想反对的,却因为没有出头鸟而悻悻闭嘴。
御驾出征一事就此敲定下来,因为涉及皇亲,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十七匆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坐在了马车上。
再怎么急切,从邺京到北地也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即使是在路上,龙朗月也没能好好休息。
北地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他的长睫垂下,看着白纸黑字。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谢青砚。
北地军自副将失踪,虽说不至于陷入慌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而此时谢青砚主动站了出来,他展现出来的战略才能让一部分将士们勉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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