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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梓豪大口喘息着,目眦欲裂,狠狠瞪着孟兰棹。
“你妈和你都瞧不起我,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把我当成一条狗呼来喝去?你是我儿子,你竟然向着你那个妈!”
卫梓豪挣动着,束缚带都被他挣得挡板晃动,“你妈有钱,年轻貌美、恃才傲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格里菲斯永远会为她兜底。”
孟兰棹垂眼扫过嘴角不断流下口涎,还在咒骂的男人,不禁浮现一丝可悲。
“她凭什么?!”
“这就是你嫉妒她的理由?”孟兰棹嘲讽道。
孟智拥有的一切都被她曾经相爱的丈夫嫉妒着。
孟兰棹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疯狂地嫉妒着他的妻子,恨得几欲要呕出黑汁。
“她终于死了,没了命,有天赋又有什么用?”卫梓豪歪眼斜嘴地猖笑着,“深爱她的爸爸为了护住他的儿子,隐瞒布雷坎借着廖一堇给孟智供药。”
“这个女人没了为她兜底的人,真好,“卫梓豪畅快道:“没人爱她,就连喜欢她画作的粉丝都没认出她的绝笔是我画的。”
卫梓豪笑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脸庞憋得青紫。
孟兰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慢悠悠地将氧气面罩还给卫梓豪。
卫梓豪如同濒死的鱼贪婪狼狈地大口呼吸。
卫梓豪还要继续说,他的精神极度亢奋,声音闷在面罩都发出尖刻的音线,“你们不是嫌我脏吗?”
“我给你妈画了象征纯洁的白色,我又给你制造了雪地死亡的结局。”卫梓豪眼珠子好似突出来似的紧盯着孟兰棹,念着悼词般,“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既然你们嫌我脏,那我就让你们死在干净的世界里。
都死吧,天堂最干净,你们这些人不是最向往天堂了吗?我送你们去!
孟兰棹面无表情看着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男人,再次将他的氧气管扔掉,“我妈的画在哪儿?”
卫梓豪呼吸不过来,喉间发出“嗬嗬嗬”的气喘声,颈间肿大起来,不肯吐露一个字。
孟兰棹按了铃,医生护士鱼贯而入。
孟兰棹抬步离开,“他把氧气面罩弄掉了。”
“好的,我们会处理。”护士完全没有怀疑孟兰棹。
孟兰棹走到病房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卫梓豪声嘶的叫声,“既然你死不了,就让你最心爱的小男友替你好了。”
孟兰棹猛地回头。
卫梓豪五官扭曲地像个怪物,僵硬地咧着歪斜的嘴,“卫希能为了你背叛我,他也能为了我背叛你……”
卫希害怕自己心声系统暴露,找到了卫梓豪,告诉他孟兰棹喜欢的人,从卫梓豪手里拿了笔钱和他妈远走高飞。
“我不得好死,你也别想好过。”卫梓豪狰狞地诅咒着。
孟兰棹心神一凛,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孟兰棹驱车往家里赶,不停地给苏缇打着电话。
没人接。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兰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遏制住大脑生理性的眩晕。
可能是苏缇还没醒,他的宝贝那么娇气,昨天晚上肯定是累到了。
小区周围都有安保,只要苏缇不出去,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孟兰棹不停地安慰自己,逼迫自己不要往坏处想。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孟兰棹心脏提起,看了眼来电显示心脏又重重砸下。
“孟兰棹,你听我说,”贺潮道:“孟姨的私人画馆失火了。”
贺潮连忙又道:“不仅是孟姨的画馆,还有两处分别是卫梓豪之前建造的假景和他的画展,你知不知道卫梓豪可能会把洗钱的罪证放到…”
“苏缇被卫梓豪的人带走了。”孟兰棹兀地打断道。
手机那边静了几息,“苏缇能被他们带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孟兰棹抓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背冷汗簌簌落下,“卫梓豪想让苏缇死使我痛苦。”
就像是一切成了定局。
不约而同指向了最坏的结果。
孟兰棹语无伦次道:“我本来不知道,但是你说我妈的画馆着火了…”
孟兰棹几句话就让贺潮明白了他的意思。
贺潮声音猝然收紧。
“你是不是在开车?!”贺潮听到孟兰棹那边的呼呼风声,质问道。
“你冷静!”贺潮大喊道:“孟兰棹,你冷静下来!!”
孟兰棹眼泪无意识顺着脸庞滑下来,喉咙哽咽道:“他怕火,我冷静不了。”
“小缇他怕火…”
孟兰棹几乎说不成完整的话。
第56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三九干冷,纸张又都是易燃物。
大火还没烧到外面,顶峰依稀有几簇火苗跃出,画馆冒出浓浓白烟,玻璃已然被高温灼烫得扭曲变形。
消防员在现场拉起警戒线,“退后,小心建筑塌方和掉落物,请大家退后!”
消防员大声地维持秩序。
贺潮拦住失去理智往里冲的孟兰棹,呵斥道:“里面火情多么凶险你知道吗?”
“小缇他怕火。”孟兰棹眼底从跳跃火光占据,失神地重复道:“他怕火。”
“我不管你是殉情还是找死,”贺潮压出哽咽,偏头顿了下,“作为警察我有义务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今天这门我不会让你闯进去。”
孟兰棹眼睛被外面的火浪灼得刺痛,干红一片,死死地盯着入口。
“孟兰棹,”贺潮竭力保持冷静,“你听我说,现在有三处着火点,苏缇不一定在这里,何况卫梓豪也可能把苏缇绑到别的地方。”
“你就这样闯进去,你要是被烧死了,苏缇还活着。”贺潮质问道:“你要留苏缇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吗?”
“苏缇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人会管他…”
火势越来越大,孟兰棹鼻腔被焚烧焦气占据,那股呛人的气味好似灌注进肺腑,硬生生地把空气绞仄出来。
周遭的声音仿佛隔着薄膜传入孟兰棹耳朵,让他听不清。
在火灾中丧生的人很大部分不是被烧死。
他们有的吸入浓烟和有毒气体导致窒息。
有的因为恐惧做出过激行为。
“小缇胆子小,”孟兰棹已经没有了泪,眼睛越来越红,好像要从干涸眼底凝渗出血珠,“我不陪着他,他会害怕。”
小缇活着固然好。
可是他的宝贝要是真的在里面,这么大的火,他会害怕。
“我不能让小缇在恐惧中死去,”孟兰棹嗓音没了任何情绪,空洞得木然,“起码我不能。”
小缇说过喜欢他的。
他陪着他的宝贝,他的宝贝就没那么害怕了。
贺潮神经骤然收紧,怔楞中,一个高大的身形从旁边掠过。
贺潮回神大喊,“孟兰棹,苏缇他…”
贺潮望着被火光淹没的背影,失了言语,声音戛然而止。
苏缇他要是喜欢你,不愿意你进去的。
孟兰棹在烟雾弥漫的画馆分辨不出方向,却仿佛被指引般,着魔地朝一个方向走去。
孟兰棹眼睛越来越疼,明亮的火光宛若毒汁沁入,使孟兰棹眼睛层层被撕扯下来。
“小缇!你在哪儿?”
“小缇!”
“咳咳咳,小缇!!!”
孟兰棹寻着记忆,摸找通往二楼的楼梯。
钛合金为骨架的楼梯被大火烧得红亮,孟兰棹在烟雾视物不清,手臂被滚烫楼梯扶手烫下一块血肉。
孟兰棹不觉得疼,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脸上立刻显露出笑容,想也不想地登上楼梯,“小缇,小缇…”
卫梓豪伪造的《死亡预告》还明晃晃地挂在二楼正中央,然而画作却已经被大火吞噬成黑灰,还剩下三分之一不断烧灼。
卫梓豪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他憎恨孟智的天赋又无比艳羡,他这辈子唯一想做的就是把孟智踩在脚下,从头到尾碾压她。
连带着她的儿子。
卫梓豪想要孟兰棹痛苦,会让苏缇跟他的画一同葬身火海,让孟兰棹永远铭记这一天。
孟兰棹猜测到卫梓豪的意图,手撑着地,慢慢寻摸着,声音战栗,“小缇,你在这儿吗?小缇?”
孟兰棹的手肿痛满忍,几乎快要丧失知觉,仍旧不肯放弃,“小缇,你在这里吗?”
孟兰棹手指颤抖地摸到一个画框,似乎压着着什么东西。
画框的边缘露出半截针织手套,缀着长短不一的流苏。
“小缇!”孟兰棹脸上爆发出喜悦,死死抓住画框下的布料。
孟兰棹掀开压着苏缇的画框,白烟浓重,孟兰棹视物模糊,看不清压着苏缇的画作是什么,依稀看到苏缇双眼紧闭躺在另一幅画作上,习惯性蜷着双腿。
安静得没有起伏。
孟兰棹气管都好像被人用指甲掐掉,疼得他喘不上气。
孟兰棹连忙爬过去,失而复得紧紧抱住人,不敢探测苏缇呼吸。
“小缇别怕,我带你出去。”孟兰棹勾起苏缇腿弯,踉跄站起,又重重摔砸在地。
孟兰棹只有一个念头,把苏缇带出去。
他的宝贝不能死在他最怕的大火里。
孟兰棹膝盖狠命地磕在地板上,剧烈的疼痛从腿骨蔓延,手臂猝然收紧,堪堪维持住身形,没让怀里的苏缇再遭受二次波及。
被火光和毒烟侵蚀的眼睛,这时不堪重负地倒下。
孟兰棹看不见了。
孟兰棹恐慌地摸索苏缇,确保苏缇每一寸皮肤都在自己怀里,紧紧扣着苏缇,无助地呢喃道:“小缇,我救不了你了。”
“小缇,我该怎么把你带出去啊。”孟兰棹最后竟惶惶带上泣音,“怎么办啊,宝贝。”
孟兰棹低下头,用唇触碰着苏缇的皮肤,寻到苏缇的嘴唇,给苏缇氧气。
一口,两口,三口……
没有用。
孟兰棹身体被浓烟和有毒气体腐袭得没了气力,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
孟兰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情况糟糕透了,鼓足勇气摸到苏缇干热的脸颊,缓缓将手指放到苏缇鼻下。
安静的,没有起伏的。
一点点气息都没有。
他的宝贝死了,早就死了。
他不敢也不愿接受这个答案,可偏偏就是事实。
孟兰棹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情绪,沉默地抱住苏缇,虚无的眼睛透不进一丝东西。
孟兰棹薄唇摩挲着苏缇的五官,往苏缇眉心落下最后一吻,安抚地拍了拍苏缇毫无声息的脊背,“乖宝贝,别怕。”
他不会留下苏缇一个人在这儿,反正他眼睛都看不见了,去哪里都没差。
他要陪着他的小缇。
孟兰棹贴着苏缇的脸颊,慢慢闭上了眼睛。
随着浓烟不断涌入,孟兰棹大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肌肉渐渐松弛。
坐在地上环抱苏缇的孟兰棹再也支撑不住,摔躺在地上,手臂仍旧紧紧禁锢着怀里的人,不肯松懈半分。
“孟兰棹,孟兰棹,”清软的嗓音怯怯响起,“你怎么来了?”
孟兰棹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却睁不开。
据说人在死亡时,人体最后失掉的功能是听觉。
孟兰棹现在知道不是听觉,是幻觉。
不然他怎么能听见小缇在说话。
宝贝,我来着陪着你,有我陪着你就不害怕了。
这么大的火,这么大的火。
孟兰棹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柔软的手掌覆住,少年嗓音轻快起来,“你没有哭,真好。”
孟兰棹说不出话,酸胀的痛苦快要把他扯碎。
宝贝,我的眼睛坏掉了,流不出眼泪了。
这一切仿佛跟六年前重叠,六年前他的眼睛不能为孟智流一滴泪,六年后他的眼睛不能为苏缇流。
孟兰棹眼角凝出一滴血泪,砸在少年柔软的掌心。
苏缇手掌被这滴滚烫烧灼,放下手怔怔看了眼,那地血珠直直渗透到苏缇皮肤,在掌心化成一颗鲜艳的红痣。
“孟兰棹,你被吓到了,对不对?”苏缇忧心地亲了亲孟兰棹的眼皮,又把孟兰棹被火燎着的长发归拢好,“我记得你的眼睛怕火的。”
苏缇着急起来,希望赶紧说完,好让孟兰棹出去。
“我找到你母亲的画了,”系统扫描出来藏在二楼正中央的地板上,苏缇说:“我身下这幅画就是,你记得把它拿走。”
这幅画被苏缇分了点精神力保护起来,避免它被大火焚烧。
“孟兰棹,你别害怕。”苏缇清润的眸光扫到孟兰棹血肉淋漓的胳膊,手掌覆盖上去,“你的眼睛会好好的,你母亲的画也好好的,马上就有人带你出去了。”
“我走了。”苏缇跟孟兰棹告别。
脚步声以及呼喊声在画馆响起。
可是再没有了任何幻觉。
孟兰棹下意识收拢手臂,声音嘶哑干裂,“小缇…”
消失得那么干脆,再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这里还有人,”消防员大喊,“有两个人!”
孟兰棹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掰他的胳膊,他没有力气,被强硬地分开,怀里骤然失空。
“这个还活着。”有人汇报。
“这个死了。”又有人说。
孟兰棹觉得死的人应该是自己,他都出现幻觉了,他应该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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