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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自欺欺人没有任何用处。
孟兰棹被消防员带出画馆放在担架上,里面那么热,外面却冷得动人。
今年不是他的幸运年吗?一切不都在好转吗?他不已经把好运都给了苏缇吗?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围观的人群被挡在警戒线外,熙熙攘攘地看着这个变成熔炉的火场。
不知道谁叹息道:“要是下场雪就好了,这火说不定就扑灭了。”
担架上紧闭双眸的长发男人,眼睫狠狠颤动了下,紧接着又归于寂无。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
“才不是。”苏缇秀气的眉毛皱着,挤在人群里反驳刚才乱说话的人,“下雪一点都不好。”
“孟兰棹最怕雪了。”苏缇咕哝道。
孟兰棹的眼睛看不了雪。
“苏缇,你有没有想过你最怕什么?”系统毫不客气地抓走在人群中依依不舍的苏缇,“你现在敢自己偷偷跑出来见孟兰棹?”
苏缇有点心虚,认真解释道:“这次我没有留纸条,我怕孟兰棹不知道孟智阿姨的画在哪里。”
苏缇找到画的时候就着火了,系统直接把怕火的苏缇带走了。
“嗯,你上次留了,”系统是真没想到怕火的苏缇为了给孟兰棹留句话,敢出现在火场,“两天没吃饭,冥思苦想改了好几遍,才留下一篇字迹歪歪扭扭、语句不通的小作文。”
“我吃了的,”苏缇抿着殷润的唇肉反驳,“我只是时间紧,没有吃多少。”
苏缇怕系统揪着他不放,翻开手掌,转移话题道:“它渗进去了。”
苏缇掌心正中央有颗小小的红痣,仿佛天生长在那里似的。
然而苏缇之前没有。
是孟兰棹留下的。
系统洇着金光的指尖拂在那颗小小的红痣上,“精神力,他的精神力渗透到你身上了,虽然只有这么一点。”
“啊?孟兰棹也有精神力吗?”苏缇疑惑道:“精神力可以在别人身上留下印记吗?”
“精神力在爆发的时候可以达到他任何想要达成的目的。”系统只说了这一句。
苏缇不再问,而是道:“那这个算不算我获得的精神力?系统先生,我也算完成任务了,对不对?”
“你想说什么?”系统反问。
苏缇还没来得及张口,系统紧接着道:“下个世界我会封存你的记忆。”
系统说:“你太能搞事了,下个世界好好做任务。”
苏缇不赞同系统,提醒道:“系统先生,你之前说我很乖很听话。”
“可以不封存吗?”苏缇有点苦恼道:“我有点笨,还没有学会很多,再封存记忆,可能就更笨了,任务更加完不成了。”
这个世界他已经很努力听主角的话了,可是主角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一个也没做到。
还是靠孟兰棹自觉帮忙。
不过,也不知道算不算数。
“你已经学了很多了。”系统淡淡打断道:“再学下去,小世界得被你炸了。”
“反对没有用,我分了一部分精神力给你,你现在的精神力由我掌控。”系统堵住苏缇接下来的话。
苏缇只能点头,保证道:“系统先生,我没了记忆也会好好做任务的。”
系统“嗯”了声。
系统根本没想苏缇去这下个世界做任务,苏缇吸收了大部分精神力需要消化。
苏缇只要安安分分把原本不属于他的这部分精神力消耗完,记忆差不多也就快恢复了。
只不过伴随一点副作用。
“下个世界你就会变成你心心念念的小胖子了,开不开心?”系统声线平直地开玩笑。
听上去更阴阳怪气了。
苏缇:……
“你不笨,”苏缇感觉自己的小脑袋被拍了拍,瞬间有了困意,听着系统声音缥缈入耳,“记得减肥。”
虽然没什么用,得等精神力被苏缇吸收完才能瘦下来。
但是系统觉得有必要给苏缇找点活儿干,让他忙起来,不然苏缇会到处闯祸。
苏缇没了意识。
三处大火都被扑灭,贺潮最后是在孟智的画馆中找到了卫梓豪藏匿的洗钱罪证。
贺潮抽空去看了看孟兰棹,碰上了同样来看孟兰棹的楚景彦。
“我妈烤了点小饼干,让我给孟兰棹带过来。”楚景彦眼睛也有点红,勉强笑了笑,“吃点甜食说不定会好一些。”
“之前孟兰棹经常给苏缇烤小饼干。”迎面走来的商啸轩道:“你确定不是让他更加睹物思人?”
楚景彦连忙把饼干藏起来,抹了把眼睛,“我们进去吧。”
贺潮拦住楚景彦,皱眉道:“你在外面缓缓再进去。”
楚景彦受不住,崩溃地靠在墙上,慢慢蹲下身,抱着头哽咽,“苏缇才十八,他还那么小…”
贺潮听不下去,走进孟兰棹的病房,将楚景彦的啜泣声挡在门外。
孟兰棹眼睛缠着纱布,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商啸轩径直开口,“蒋启楷已经跟我请假,去安葬苏缇。”
“你不要太伤心。”后一句安慰地刻板又客套。
贺潮询问,“你最近怎么样?”
孟兰棹没反应。
贺潮自顾自道:“你在火场吸入了很多浓烟和有害气体,这样都能捡下一条命。只瞎了一双眼,很不错了。”
“好好治疗,”贺潮宽慰道:“说不准眼睛会有恢复的可能。”
医生都说孟兰棹能保下一条命很奇迹,别人要是吸入这样过量的浓烟和有害气体,找到他时都应该出现脑死亡状态。
孟兰棹只瞎了一双眼,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他多幸运,”商啸轩冷笑,“这样他都能活下来,被他牵连的无辜人却死了。”
商啸轩忍不住质问道:“孟兰棹,你答应我会保护苏缇,不会搅进格里菲斯和卫家的浑水里,你就是这样做的?”
商啸轩冷肃的眉眼似乎都携带上了沁骨的悲伤。
“别说了,”贺潮蹙眉,眼睛也红了起来,“你到底来干什么?你要是过来挑衅孟兰棹的,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没有资格。”
“苏缇喜欢的是孟兰棹,他们才是情侣!”贺潮警告商啸轩。
商啸轩压下火气,将心底的难过都藏匿起来,“没什么,我过来只是告诉你,我国外的朋友给我提供了卫希行踪的线索,你们快点派人去抓。”
国际警方已经抓到老格里菲斯和布雷坎,正在往他们这里移交。
卫梓豪没急救过来。
洗钱的犯罪团伙中还剩下牵扯其中卫希母子。
贺潮按着额头,“我知道了。”
商啸轩显然也不想多待,冷漠道:“孟兰棹,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孟兰棹不仅抢走了他们的一切,现在还抢走了苏缇的命。
商啸轩摔门离开了病房。
孟兰棹宛若木偶,脸上无波无澜,仿佛没有制造出耳朵。
贺潮沉沉开口,“你别听商啸轩瞎说,他是嫉妒你。”
不仅是商啸轩,还有楚景彦。
他们从小就嫉妒万众瞩目的孟兰棹,孟兰棹永远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贺潮父母恩爱而且都很爱他。
贺潮没有商啸轩和楚景彦的缺失,也不会嫉妒拥有商啸轩和楚景彦缺失的孟兰棹。
可是现在,他也有点嫉妒孟兰棹。
“我知道,”孟兰棹突然开口,音色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卫梓豪嫉妒孟智,你们嫉妒我。”
孟智被嫉妒她的卫梓豪害死。
而他也没有善了。
孟兰棹手指微动,摸到了小臂上平滑的皮肤,“我确实很幸运,遇见不嫉妒我的拥有,还想为我多付出的人。”
贺潮听着孟兰棹神经质的话就头疼。
“我说了很多次,苏缇早就在你冲进火场就死了,你为什么不相信?”贺潮不明白,怒吼着,“孟兰棹,自欺欺人很好玩儿吗?”
“是小缇救了我,他把命给了我。”孟兰棹淡淡道。
他听到的不是幻觉。
否则本来满是瘢痕的手臂不会这么平整。
贺潮的头真切地疼了起来。
“所以你不吃药就是把苏缇给你的命还给他?”贺潮顺着孟兰棹的意思道:“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孟兰棹求生意志很淡。
“我没有寻死,”孟兰棹道。
“你没有就好,”贺潮懒得跟孟兰棹掰扯,将一部手机放到孟兰棹手里,“我们恢复了苏缇的手机数据。”
“上面有一张合照,”贺潮道:“你最好活到复明,亲眼看到这一张照片,否则你肯定会后悔。”
贺潮离开前道:“楚景彦带着董姨烤的小饼干来看你了,现在在门外,我把他叫进来。”
孟兰棹蓦地叫住贺潮,“你之前去过我家?”
“是。”贺潮愣了下。
“餐桌上的粥,小缇喝了吗?”孟兰棹问。
贺潮鼻头猝然一酸,“吃了,很干净,我看了一眼全吃光了。”
孟兰棹这才握紧手里的手机,良久才道:“好,谢谢。”
贺潮眼角湿润起来,恶狠狠道:“孟兰棹,你最好是不想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是苏缇救了你。
你就永远带着苏缇那份活下去。
明知道不可能,可贺潮也想相信苏缇最后不是一个人走的,苏缇活到了孟兰棹陪他走过最后一段路程的时候。
那样胆小的苏缇就不会害怕了。
贺潮说不下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楚景彦走了进来。
“把饼干放下吧,我会吃的。”孟兰棹直接道:“我没事,你走吧。”
楚景彦放下饼干,哭过之后还是忍不大住,吸着鼻子,“我妈让我问你,你之前转给苏缇的遗产怎么处理,还有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会给小缇开死亡证明,财产继续留在小缇名下。”
至于他想要什么?
他以为今年是他幸运的开始,原来根本不是,他的幸运是苏缇。
他从来没想到使他遭受灭顶之灾的东西会成为他最渴求的救赎。
昏迷前,人群中响起的声音回荡在孟兰棹脑海。
“要是有场雪就好了。”
孟兰棹说。
孟兰棹从窗前坐到傍晚,太阳西斜西下,只余下橙红色的光晕。
孟兰棹吃完晚饭就睡下了。
睡梦中有个少年抱怨,“孟兰棹,你不许喂我奇怪的东西。”
孟兰棹唇角微扬,“抱歉宝贝,我以后会好好按照说明书烤小饼干的。”
少年这才乖下来,嗓音清软道:“孟兰棹,你烤的小饼干很好吃,我喜欢吃。”
“乖宝贝。”
短暂梦醒,被孟兰棹睡前紧紧攥在掌心的手机,触动按键亮起屏幕。
壁纸是一张合照。
苏缇和一幅画。
画框里一个气质温婉,眉眼却傲然的女人身旁站着一个短发清冷男孩,用色是与诡谲相反的温暖热烈。
这就是孟智突破瓶颈的画作—《家人》。
苏缇站在另一边画框,也就是女人的另一边。
苏缇跟这张画作合了照。
三个人盈盈弯起眼睛,神情轻惬,洋溢着同样的幸福。
就像是一家三口。
孟兰棹看不到。
孟兰棹在甜蜜的美梦中清醒后,心脏泛起巨大的空落。
孟兰棹想把苏缇抱到怀里,好好跟他道个歉。
他的宝贝娇气,肯定是对他很不满才在他的梦里闹脾气。
“宝贝,我不是故意要喂你吃奇怪的食物。”孟兰棹嗓音温醇,带着融融的歉意,哄小孩子般。
“我只是,”孟兰棹手指摩挲着屏幕,纱布下的眼神空洞,“很久之前就没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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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躲在这里,千万别出去。”环佩相击的清雅男声洇着几丝焦急和担忧,还是从容不迫地安抚道:“太子亲卫在二十公里外驻扎,在下已经派人去请了,小公子不要害怕,务必要藏好。”
男子嘱托完起身,宽大袖裾翻飞,匆匆消失在眼前。
苏缇躲在两个大衣柜后面,被藏得严严实实,听着外面兵刃交接碰撞以及呼救、喊叫的声音,鼻尖都闻见深入肺腑的浓重血腥气。
苏缇捂着嘴巴,蹲坐在衣柜后面,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前几天,他跟着家里人到塔林禅寺礼佛。
说是礼佛,其实是相看。
苏父的挚友曾经救过苏父的命。
裴家家主也就是苏父的挚友,不要苏父报答,只求苏父能够把他的一个儿子嫁给自己的儿子。
裴家家主有个独子,天生命格轻,从小就疾病缠身,需要跟一个男人结合才能逆天改命。
裴家家主为了这个独子,脸面都豁出去了。
苏父当时刚被救下,后怕不已,为了感谢裴家家主当即就答应要把自己的嫡子嫁给裴家大郎。
两家不顾世俗定下婚书。
说来也奇怪,当晚把婚书供奉到祠堂后,裴家大郎的身体就好转起来。
然后过了十几年,苏父也还是只有一个嫡子。
苏父不想违背承诺,但是他也不想苏家后继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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