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是不是水浇多了?还是昨日晒着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原来不是在关心我啊。
他站住,在心里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母妃。”宋宜轻声唤道。
静妃闻声回过头,脸上担忧的神色尚未褪去,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意外:“宜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尘土,目光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却并未多做停留,更未落在他那伤势明显的左臂上,而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盆病恹恹的兰花。
也不知道是看见了宋宜这番样子,但兰花比他重要的多,还是根本就没发现。
宋宜唇边刚刚泛起的笑意微微凝住,心中刚涌出的暖意一点点变凉。
他不动声色地将受伤的手臂往身后掩了掩,语气如常:“儿臣刚从父皇那儿出来,顺路来看看您。”
“哦,原来如此。”静妃点了点头,注意力似乎又被那兰花吸引过去,喃喃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母妃瞧瞧这株‘素冠荷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竟成了这般模样,真真是急死人了!”
宋宜站在原地,看着母妃为了一盆花如此焦急的模样,再想起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臂上的伤此刻仍在隐隐作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涩然悄然漫上心头。
她甚至没有问他为何面色不佳,没有留意到他行礼时的迟缓,更不曾问一句他此番前来,是否有什么事。她沉浸在她的花草世界里,那里的枯荣胜败,似乎远比他的生死安危更牵动她的心绪。
“母妃,”他终是忍不住,带着满是期待的试探,轻声问道,“您...就没有别的话要问儿臣吗?”
静妃这才将目光从兰花上彻底移开,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恍然笑道:“瞧我,光顾着这花了。你在外一切可都好?”
一点都不好。
宋宜在心里默答。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派温和的笑意:“儿臣一切都好,劳母妃挂心了。这兰花或许是根系受了潮,松松土,见些通风,或可好转。”
他陪着静妃又说了些关于花草的闲话,语气温和,耐心依旧。
只是离开蕙兰苑时,他的背影在绚烂花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
除了花,什么都没聊。
宋宜自嘲的笑了出来,自言自语:“果然,期待是这世间最奢侈,也最易落空的妄念。”
他想着,突然想把怀里的签文同他的期待一并扔掉,可攥到手里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人,怎么会不期盼那个否极泰来的未来呢?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暮山见他出来,立即打起车帘:“殿下,回府么?”
宋宜沉默地踩着脚凳上车,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靠在锦垫上,双眸微阖,久久没有出声。
暮山安静地坐在车辕上,对此习以为常。
每回从静妃这里离开,自己主子都是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隔了很久,宋宜才开口:“云义还能活几日?”
暮山立刻回道:“三日后午时行刑。”
“那去见见他吧。”
天牢深处,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明明灭灭,在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这里关着的,明明都是罪大恶极的犯人,可无数人入了这天牢,倒是收敛了秉性,漏出了那真真假假的脆弱。
云义蜷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席上,囚服污浊,头发散乱。听闻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一片灰败,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当他看清来人是宋宜时,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九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您是来看我如今这副落魄模样的?还是来欣赏我这个逆贼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法场的?”
宋宜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来看看你。”
云义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寂的牢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又透着绝望。
“看看我,是啊,是该看看。陛下...方才也来看过我了。”他抬起头,眼中是已经破碎的光,“您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他不等宋宜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告诉我,我那位一生清名、被我视为楷模的父亲,当年,和他们一样,都是逆贼。可后来,为了保全自身,为了那点可怜的荣华,他亲手交出了一份名册。陛下就是照着那份名册,将他的同僚、昔日的友人,一个个送上了黄泉路!”
云义的声音颤抖起来,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悲愤:“我父亲,他,他不过是最后受不住良心煎熬,自请了一杯毒酒!什么风骨,什么信念?全是假的!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汲汲营营,甚至不惜赌上性命去追寻的东西,想着要为他正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和背叛之上!这多么可笑...哈哈,多么可笑啊!”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却混着脸上的脏污滑落。
这个故事,无论真假,都直接击碎了云义。
努力十几年,拼尽全力的目标,在他死之前,在眼前碎掉了。
宋宜沉默地听着,隔着牢栏,看着这个信仰彻底崩塌的人。
许久,他才平静地开口,声音在这阴冷之地显得格外清晰:“既然真相如此不堪,那不信便好了。你改变不了过去,也左右不了未来,倒不如执拗的只信自己。信你想信的,反正,你的人生,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冷水,让云义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露出清醒。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宋宜,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绝望,竟还有一丝诡异的了悟。
“是啊,要结束了。”云义喃喃道,他忽然向前爬了两步,抓住冰冷的栅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殿下,您今日能来看我,我承您这份情。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前,送您一句话吧——”
“指望别人的仁慈,永远护不住你想护的人。无论是君王的,还是任何人的。”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宋宜心中最隐秘、最柔软的那处。
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垂眸凝视着栅栏后那信仰尽碎的男人。
在这一刻,权势、地位、立场带来的所有表象隔阂都消失了。
宋宜清晰地看到,剥去皇子与逆贼的身份,他们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求存,都想拼尽全力护住心中所念。
区别只在于,他宋宜,尚且拥有更多的选择,行走在阳光下的棋局之中,而非如云义般,早早被逼入了黑暗的绝路。
若是他当初踏错一步,若是他少了那一分幸运,今日被困于这方寸之地,在绝望中咀嚼背叛与虚妄的,未必不会是他自己。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与深切的警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极其郑重地,朝着牢笼中那个即将走向生命终点的灵魂,微微颔首。
“多谢。”
他轻声说道。这二字,重于千钧。既是对这临终赠言的接纳,亦是对过去那个没有选择这样一条路的自己的感谢。
-----------------------
作者有话说:林向安内心OS:今天又是没有我出场的一天[裂开]
不过林将军表面一定是毫不在意,然后说无所谓。
---------------------------------------------
昨天上午太冲动了,搞了一个什么二十九章。才发现如果我放在二十九章,就没有办法定时发送。
在把二十九章替换成正文,还是把这一章放在三十章里犹豫了好久,然后决定还是放在这里。
但这个二十九章好突兀,想删掉[小丑]
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情上来回纠结[化了]
预收《筑梦岛》会在三月份开文,感兴趣的朋友看一看哦!
梦,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
也是最容易滋生怪物的地方。
在现实与虚无的裂缝中,漂浮着一座岛——筑梦岛。
筑梦师行走于梦境深海,修补意识,清除魇兽,替人斩断执念与崩溃。
易初,便是筑梦岛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直到某一次任务,他在梦境最深处,看见了一个意外成形的人形魇兽。
溯渊看着面前有一个陌生的筑梦师,歪着头:“我认识你吗?”
易初挑着眉,打量着出现在眼前的魇兽,他周身的力量确实是魇兽无疑,但,这有点,太弱了。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勾了勾,“你认不认识我,还要问我吗?”
这话似乎点醒了溯渊,他愣了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你认识我吗?”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已贴上溯渊的颈侧。
“应该是不认识,”易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否则,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溯渊低头看着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却一点不慌张。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你杀不掉我的。”
匕首倏然送进他咽喉。
可刃尖穿过的只有一团溃散的黑雾,溯渊整个人如烟般在易初眼前消散。
易初面无表情地收刀,“话多。”
“我说了,你杀不死我。”
那声音带着笑意,自他身后再度传来。
-
茫茫梦海中,这个本该被消灭的存在,却一次次靠近易初;
熟络,纠缠,旖旎到危险。
界限被一次次试探,又一次次越过。
“你来梦中,是为了拯救他们。”
“那我呢?”溯渊低声问,“谁来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易初的沉默。
从亲人离去的大雨,到被流言淹没的城堡;
从被爱困住的温柔陷阱,到杀不死的自我投影;
在无数崩塌又重建的梦中,易初见证每一个人心的碎裂与重生。
在一次次梦境任务中,他们并肩而行,逐渐模糊了边界。
情感在虚幻中生长,扎根。
可魇兽,本就该死于筑梦师的刀下。
“你犹豫了。”
溯渊低笑,指尖擦过他握刀的手,
“易初,你是在怕杀我,还是在怕没有我之后,你救不了自己?”
梦境深处,刀锋未落。
而怪物,正一步步逼近他的心。
----------------------------------------------
筑梦师受×人形魇兽攻
“所以,怪物就不值得拯救了吗?”
第31章 第 31 章 他是排了许久,才买到的……
马车驶离天牢, 窗外是熙攘的街市。
宋宜靠在微微颠簸的车壁上,闭着眼,云义最后那句话, 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他一直以来的筹谋,暗中监视、算计每一位兄弟,并非为了扳倒谁,而是想更加了解他们的性情、能力与野心。
只为将那龙椅潜在的继承者们,看得更真切些。
他要知道:
众多皇子中,谁是真的仁厚宽宏, 谁又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辈?
谁若他日登上那个位置, 能容得下一个看似庸碌无为的皇弟, 与一位早已失势、唯以花草寄情的先帝妃嫔,在这重重宫闱内觅得一方天地,安稳余生?
他将自身的安危与母亲的晚年, 都寄托于对未来君主的期望之上。
他本无意争夺那位置, 可云义用他父子两代的悲剧, 和他自己的性命, 点醒了他。
依靠别人的仁慈, 永远是这世间最脆弱的屏障。
权力,只有真正握在自己手中, 才是最安心, 最不会有意外。
宋宜倏地睁开眼, 眸中最后的犹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或许,这至高无上的权柄,他该自己去争一争了。
宋宜今日累了一天,见这个, 看那个的。现在,他只想回府好好睡一觉。
一下马车,抬眼便撞见了静立在府门外的林向安。
“林将军?”宋宜诧异的挑眉,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林向安会主动来找他。
见到宋宜的一瞬间,林向安的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走了上来,将手里的药包递了上来:“殿下,这是太医署嘱托转交的伤药。”
宋宜下意识伸手接过,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放进他掌心,出乎意料的重量让他差点没拿稳。
这药里是掺秤砣了吗?这么重?
他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林向安就告辞匆匆离开了。
宋宜抱着那袋分量十足的药,疑惑的歪头望着走远了的林向安,“他这是在躲着我?怎的每次见面都这般来去匆匆?”
暮山有眼力见的接过药包,“殿下多虑了。陛下将清剿余孽的重任交给了林将军,他眼下正是分身乏术之时,可不是来去匆匆吗。”
“这么忙,还要派他来送药?”宋宜耸了耸肩,懒得细想。
刚回府,还未来得及更衣,一名属下便提着另一个药包迎了上来。
“殿下,太医署方才派人送来了伤药。”
宋宜的目光,不由得落向了暮山手中,林向安送来的那一大包药上。
太医署...不是刚送来了一包么?
宋宜的视线缓缓移回暮山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裹上,眸色微沉。
他伸手接过,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案前,小心地解开系绳,层层油纸展开,里面并非预想中满满当当的药包,而是只有一半的药。
另外一半则全是蜜饯。
宋宜怔住了,他甚至不用拿起了,就知道是城西那家干果铺的蜜饯。
“他怎么知道城西那家?”
暮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昏迷的时候,我拿到太医开的药,吐槽了一句。当时林将军在旁边,可能听到了吧。”
22/72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