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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幕已然降临,华灯初上。
他下午睡足了,此刻精神得很,毫无困意。
正单手杵着额头,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今晚是该去找点乐子,还是继续在成王府这潭死水里“守株待兔”。
这时,一阵凄厉尖锐的叫声,猛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充满了惊恐,是从祠堂方向传来的!
宋宜瞬间从躺椅上弹了起来,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朝着祠堂的方向疾奔而去。
看来,有人不想让他闲着,这“鬼”,终于忍不住又要出来活动了!而这一次,他倒要亲自会一会!
宋宜赶到了祠堂附近,只看见一个小丫鬟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作响,连哭都哭不出声,显然是吓坏了。
她手中的灯笼滚落在一边,烛火早已熄灭。
环顾四周,除了这个吓破胆的婢女,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发生什么事了?”宋宜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询问,确保不会再次吓到她。
那婢女听到人声,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宋宜的衣袖,手指冰凉,语无伦次地哭诉:“鬼...有鬼!白衣的...奴婢,奴婢刚才从祠堂这边经过,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凉飕飕的。我,我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就,就看到一个白衣服的,脸看不清楚,几乎,几乎要贴到奴婢身后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尖利,充满了后怕,“奴婢尖叫一声,就,就腿软摔倒了,它,它好像一晃就不见了!”
就在这时,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相反方向传来,林向安身影出现,他的呼吸略促,额角带着薄汗,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在宋宜身上停留一瞬后,落在地上的婢女身上。
看他的来向和状态,宋宜立刻明白,他刚才必然是去追那“鬼影”了。
“怎么样?”宋宜站起身问道。
林向安朝宋宜摇摇头,“跟丢了。一听见声响,我就赶过来,刚好看到那白影。那东西对祠堂后面的地形极为熟悉,在假山丛中几个拐弯就失去了踪影。我仔细搜查了那片区域,假山、竹林、甚至几个可能藏身的石洞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也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或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宋宜听完,眼神微眯。熟悉地形,凭空消失?
他抬头看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怪兽脊背般的假山群,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婢女,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向安的脸上。
“林将军怎么看?”
林向安皱着眉,“排除真正的鬼神之说,我觉得是成王府的人搞的鬼。”
宋宜赞许地点点头,与他想到了一处:“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再跟这‘鬼’捉迷藏了。明日一早,就把这成王府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所有人等,只许进,不许出!让本殿亲自,好好查一查这府里的‘鬼’!”
林向安闻言,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殿下,府中上下仆役、护卫、杂工,人数众多,我们甚至连这‘鬼’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无从判断,如何查起?难道要一一盘问?”
宋宜唇角勾起,目光转向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婢女,朝她扬了扬下巴:“谁说我们无从判断?明日,就让她,亲自去认一认。”
他走到那婢女面前,声音放缓,“你仔细回想,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白影的身形高矮、胖瘦,走路的姿态,可有印象?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也要说出来。”
婢女努力止住哭泣,颤抖着回忆:“好像,好像不算很高,比,比林将军矮一些。身形,应该有点纤细。”
说着说着,那婢女突然抬头,“对,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香味?”
宋宜眉头微挑,与林向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形相对矮小纤细,身上带有特殊香气,这范围可就大大缩小了,至少排除了府中大半的男丁。
“很好。”宋宜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还需你帮忙。”
他示意闻声赶来的嬷嬷将这名婢女小心扶回去安置,并特意嘱咐派两名稳妥的人看护,以防万一。
处理完这些,宋宜松了口气,转身刚想对林向安说点什么。
比如调侃一句“林将军今夜反应倒是迅捷”,或者再试探一下他今日反常的原因。
然而,他刚转过身,甚至连目光都还没完全聚焦在林向安脸上,对方却像是早已计算好时机一般,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然抱拳:“既然殿下已有安排,我就先去重新布置明日的守卫,确保无人能私自出入。殿下也请早些歇息。”
说完,根本不等宋宜回应,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宋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那句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错愕和被无视的恼火。
“......”
我有安排吗?我有什么安排?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宋宜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林向安,找借口避开他都找得如此敷衍了吗?
他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半晌,才悻悻地收回手,叉在腰间,低声骂了一句,“这木头桩子!今天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邪风?本殿是刨你家祖坟了?至于这般避我如蛇蝎吗?”
他用力回想,从清晨到此刻,自己究竟哪句话、哪个举动触了这位林大将军的逆鳞?是百花楼的事让他觉得不堪为伍?还是自己试探司卫营引起了他的警觉?抑或是,因为余云?
最后一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宋宜自己否决了。
他和余云那点“青梅竹马”的戏码,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这种莫名其妙被针对、被疏远的感觉,像是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致命,却让人极其不适,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让向来善于揣度人心、掌控局面的九殿下,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憋屈”的陌生滋味,还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远,最终没好气地朝着林向安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拳头,自嘲地嘟囔道:“行,真行!林向安,你好样的!我这个皇子当得,在你面前还真是半点面子都没有!”
夜色深沉,九皇子殿下带着一肚子的问号和火气,悻悻然地返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翌日,天刚蒙蒙亮,成王府便被林向安带来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所有仆役、护卫、丫鬟、嬷嬷,乃至厨房的杂工,全部被集中到前院宽阔的场地上,按男女、职司分列站好,黑压压一片,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家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听说昨晚祠堂那边又闹鬼了!”
“这么大阵仗,是要抓鬼吗?”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
宋宜端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他从早起出现到现在,愣是没给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林向安一个正眼。
经过大半夜的辗转反侧和内心斗争,九殿下终于想通了。
他何必去在意林向安那根木头桩子为何突然变了性子?他爱理不理便不理,他爱冷着脸便冷着,关自己何事?
自己堂堂一个皇子,难道还要去看一个司卫将军的脸色?为了他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简直是不值得,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宋宜的下巴微微抬起,极其刻意的展现出了一种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林向安按剑肃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模样。
也不知道宋宜的这一番举动,林向安到底有没有注意到。
宋宜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群上。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昨晚那名受惊的婢女带上前来。
那婢女经过一夜休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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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九殿下啊,你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无比果断的放弃了真相,完美错过啊。
附一个小剧场:
宋宜倚在院中竹椅上,腿随意地搁着,一手托腮,一手摆弄着暮山前几日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花草。
他挑出几片枯叶,咔哒两声剪落,漫不经心道:
“啧,有些地方坏了,留着不管,迟早要坏了一整盆花。”
说罢,他忽而停住动作,想起了什么,剪子在指间轻轻一转,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看向远方。
“不过世道倒真是妙。”
他慢悠悠道,语气闲散,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只要封个匣、贴个封条,往日曲直立刻就能变得清清白白。”
他轻嗤一声:“倒不知人心可有那般好贴的封条?”
风吹过,花叶落在他手背上。他随手抖落指尖的碎叶,懒散地靠回椅背。
“说起来,也是够体恤民心。”宋宜含着笑,“世上能装事的匣子不难找”
他顿了顿,伸手剪掉那最后一片枯叶:
“能装人的,却只怕永远不够用。”
第48章 第 48 章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那婢女名叫小荷,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安抚,虽然脸色依旧带着些苍白,但情绪显然已经稳定了许多, 至少能够站稳,也能清晰地回话了。
“小荷,”宋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让所有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不必害怕, 仔细看看这些人。按照你昨晚说的, 若有觉得眼熟或者可疑的, 只管指出来,本殿给你做主。”
小荷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始沿着整齐的队列, 一步步地仔细辨认起来。她的目光在每一个符合基础特征的人脸上、身上逡巡, 偶尔会刻意靠近些, 轻轻嗅闻。
场中一片死寂, 无数道目光,紧张的、好奇的、担忧的, 都聚焦在小荷身上, 等待着她的辨认结果。
然而, 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宋宜,却似乎并未将这场关乎“捉鬼”成败的指认看得多么紧张重要。
他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另一只手的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翻转着, 这副慵懒的姿态,与现场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将军,”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依旧没有回头,“你猜,这次咱们能顺利把这‘鬼’给揪出来吗?”
林向安的目光原本紧紧跟随着小荷移动,密切关注着她的反应和场中任何可能的异动。被宋宜这突兀的一问,他怔了一下才回过神,视线依旧落在前方:“若能凭借身形和香气锁定目标,至少可以圈定一个极小的范围,再进行详查,希望很大。”
宋宜闻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晃了晃那根夹着铜钱的手指,语气带着笃定:“不,我觉得今天肯定能直接找到,用不着那么麻烦。”
“为何?”林向安下意识地追问,眉头微蹙,觉得宋宜这想法未免太过乐观。
宋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拇指将那枚铜钱高高弹起。铜钱在空中急速旋转,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烁着光芒。
他看也不看,随意地伸手一抓,便将铜钱稳稳握在掌心,然后朝着身后的林向安方向举了举,“因为本殿今早起来,特意算了一卦。若此钱正面朝上,今日必定能手到擒来。”
说完,他也不等林向安反应,径直摊开了手掌。
只见那枚铜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白皙的掌心,赫然是正面朝上!
几乎就在他摊开手掌的同一瞬间——
“殿下!” 前方传来了小荷的呼喊,她伸手指着队列中一个低着头、身形纤细的婢女,回头对宋宜颤声道,“她,她身上的味道,和昨晚那个白影很像!”
宋宜缓缓合拢手掌,握住那枚铜钱,唇角勾起,目光投向了那个被指认出来的婢女。
“看吧,”他轻声对身后的林向安说道,“本殿的卦,一向很准。”
一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被指认的婢女身上。那婢女猛地抬起头,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冤枉!殿下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昨晚奴婢一直在房里睡觉,同屋的姐妹都可以作证!奴婢从未去过祠堂,更不知道什么白衣鬼影啊!”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看起来情真意切。
小荷见她否认,也有些急了,坚持道:“殿下,奴婢不会闻错的!那股香味虽然很淡,但很特别,就是她身上的味道!昨晚那个白影靠近我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你胡说!你为何要污蔑我!”那婢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小荷,情绪激动。
场面上顿时出现了僵持,一个坚称味道无误,一个哭喊冤枉,并有不在场证明。
林向安歪头看着那个被指认的婢女,总感觉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端坐在上的宋宜,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俯视着那个跪地哭泣的婢女。
“哦?冤枉?”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小荷与你可有旧怨?她为何不指认别人,偏偏要冤枉你呢?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又没什么身份,怎么会抓着你不放呢?”
“奴婢,奴婢不知!”那婢女被问得一噎,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更加用力地磕头,“奴婢与小荷姐姐平日并无往来,更无仇怨,奴婢实在不知她为何要指认奴婢!求殿下明察!”
“并无仇怨...”宋宜轻轻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旁边焦急又肯定的小荷。
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既然你说不知,而她又坚称是你。空口无凭,争执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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