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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孩子去玩吧。
白国强打发了白松一个报名费,就让他去了。
白松可好,只当是爸爸答应他唱歌,欢欢喜喜去比赛。
没想到阴差阳错间还真让他捧了个冠军回来。
后来听说要到北京去比赛了,白国强不乐意了。
在他对孩子的规划里是断然没有这一条路的。
白松也委屈啊。
他心想:当时是爸爸答应的,怎么得了冠军,要去更好的舞台了,爸爸还不乐意了呢?
那是他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吵架。
白松捏着自己存的零花钱,毅然决然走出家门,坐上大巴车,就往北京去了。
白国强也没有再联系过白松。
后来白松赚到钱,工资往家里打,全是打给了陈妍丽,父子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俩性子都倔,谁也不肯低头,就这样磋磨掉两年时光。
深夜的电话是陈妍丽打过来的。
白松买好最早回去的机票。
他本来想和方星程说一声再走,但是又想起方星程是为长辈生日回去的。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陈妍丽是这么告诉白松的:几个月前,白国强体检指标有异常,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最终查出来癌症。
查出来太晚,情况并不乐观。
最初陈妍丽就想告诉白松的,但白国强不让她打电话,认为白松过得好坏都再跟他没有关系了,何必说出来惹人家厌烦。
陈妍丽苦口婆心劝他,却怎么也劝不服。
因为这件事情,陈瑾跟白国强三天两头吵架,最后负气离开,再也没回来。
只留下钱。
家里这些年存下的钱不算少,但医院是吃钱的怪物,用来治病是远远不够的。
白国强住了几个月的医院,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儿,钱远远不够。
陈妍丽没有办法只好向白松求助。
白松匆匆忙忙赶到白国强所在的病房时,白国强刚挂完水。
一见到白松,白国强立马拉下脸来,朝着陈妍丽喊:“你告诉他干什么!”
语气呛声,声音却不大。
年龄似乎在一瞬间刻下了划痕,白松第一次看出父亲老了的征兆。
嘴上咳咳嗽嗽,头上长了白发。
明明、明明,他们上次见面时白国强还中气十足,神采奕奕。
白松甚至一时间没办法认出来躺在床上的是两年前还提溜着他骂“滚出去”的父亲。
俨然两幅模样。
白松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笑出来,认错道:“爸,我错了,别怪姐姐,是我非要回来看你。”
他坐在病床前,握着白国强的手,温声细语地哄着他。
白国强脸色稍霁,又吵了两句嘴,白松一一应着,白国强这才舒展开眉宇,问了白松两句现状,得到都好的答案后,他缓缓吐了一口气,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白松给白国强盖好被子,看他睡得够沉了,和陈妍丽走出病房。
白国强的病房在走廊尽头,一拐角就是楼梯间,为了不打扰其他病人休息,两个人窝在楼梯间里说话。
“姐。”白松问她,“还缺多少钱,我手里还有点儿,无论多贵的药,咱们都要用,钱不够我再去赚,钱不是问题。”
只是得等方星程回来,白松的工资卡在方星程手上,此刻他手里存下的钱也不多。
陈妍丽冗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这种事情像是无底洞,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够,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
陈妍丽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磕磕盒子,晃出一根烟:“抽吗?”
“我不会抽烟。”白松摇头拒绝,他不知道陈妍丽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情愁的。
“你在北京,过得还好伐?”陈妍丽没再提父亲的事情,反而聊起家常。
这段时间他们聊得也不多,作为姐姐,还是要关心一下弟弟的近况的。
陈妍丽想了想,捡出一个话题:“你那个舍友,他没欺负你吧?”
“没有,他人很好。”白松笑笑。
“好就行。”陈妍丽说,“别看爸这样,其实你的节目,他一期都没有落下,都看了。爸就是这样,喜欢不说喜欢,好不说好,就喜欢跟别人呛声,其实他心里可关心你了。”
白松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他以前就这样,说的跟做的不是一回事儿。是我的错,我不该和爸爸置气,早就应该多回来陪陪爸。”
陈妍丽:“谁也没想到,爸那么健康的一个人。你年纪小,生老头的气也正常,谁让当时是他答应你又反悔。更何况,妈当年都忍不了,她就是因为吃不了这个气才离婚,后来又觉得这男的还行,起码实打实地做事,就是太不会说话了,好像谁也不喜欢一样。”
“但爸特别喜欢妈。”白松说,“他没说过,但偷偷地在小柜子里藏了好多东西,全是妈送给他的礼物,我看到啦。”
“还有这件事呢?”陈妍丽觉得有些好笑,她可从来没听说过。
白松添油加醋描述了一番,逗得陈妍丽咯咯直笑,俩人各自陷入回忆中去,过了一会儿,香烟燃尽。
掐灭了香烟,陈妍丽感慨道:“你说,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是不是还挺快的?”
医院是一个最容易让人意识到生死的地方,这里面的一切都与外面不大一样。
充斥着新生、充斥着死亡。
“没完呢,这一辈子……还长着呢。”白松轻声说。
可是对于白国强来说,还长着吗?谁也不敢说。
这段时间都是陈妍丽陪护,白松让她回家里休息去了,他支了个小床,在白国强身边陪护着。
白国强醒来精神气十足,爷俩儿相视一笑,促膝长谈,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不快,彻底与对方和解。
生死面前没什么放不下的大事。
白松负责给白国强打饭、喂饭,收拾房间,跟护士医生跑手续问情况,一天下来忙碌得要死,到晚上躺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方星程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方星程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尽管白松不断地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忙,但白松总觉得心里紧绷着一根弦。
大抵也不是全都因为方星程。
突如其来的情况其实击垮了白松,就算他表面上毫无彰显,内心里已经乱得一团糟。
明明那么健康的父亲,为什么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只是此刻孤立无援,只想找个人倾诉。
白松太习惯方星程接住他的脆弱了,以至于此刻只能想到他,也只有想到他。
手机上的字打了又删。
白松想跟方星程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星程」三个字在白松的屏幕上出现了好几次,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他们俩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第47章
方星程也不大好过。
他还没睡醒呢,一大清早就被秦琅收拾起来拾掇,非要给他做个造型化个妆。
去参加个长辈生日会而已,至于吗?
秦老爷子的生日会来者众多,方星程跟着秦琅社交,几个妈妈级的人物一对眼,结合她们之间的聊天。
方星程顿悟:原来是来带他相亲的。
不好拂了秦老爷子的面子,方星程把贺礼送好,随便找个借口离开。
结果听到游泳池有人失足落水,方星程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跳下去救人了。
好消息,人没事。
坏消息,手机进水了。
方星程只好先向方衍支取现金,他得换一部新的手机。
方衍同意给他,但要求他陪外公外婆住一晚。
明天再给。
拿人手软,方星程只好同意。
第二天一早,方星程坐上返程的出租车。
但是本该藏着老婆的地方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方星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白松不在家。
白松最近应该是没有安排的啊。
方星程对白松的通告时间了如指掌。
他立马去重新买了一部手机,补办好手机卡。
很快打通电话。
听到白松在电话那边“喂”了一声,方星程才放下心来:“你去哪儿了呀?”
白松有些疲惫。
医院不好睡,他一天没怎么好好休息。
说话声音哑哑的:“我回老家了,家里临时有点事儿,你回来啦?”
“刚到家,在哪儿呢,我飞过去找你。”
“没事儿,不用。”白松说,“但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联系个北京的医院……”
这可把方星程吓了个半死。
白松当着白国强的面儿语焉不详,跑到病房外面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方小少爷刚喘了口气,心又悬起来。
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白国强并不同意转院,他又不痴不傻,老家的医院都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再去北京,生活开销和医疗费用都是好大一笔支出。
他早就不想治了,是陈妍丽硬按着他待在医院。
现在又来了一个白松,更不允许他不治了。
“爸,钱的事情你别担心,我现在是大明星了,赚了很多钱。”白松慢慢说道,“咱们去北京,北京的医生好,指不定就治好了呢?”
陈妍丽在旁边帮腔:“对呀,爸爸,有白松在呢,你不是天天夸他是你的骄傲吗?”
“我可没说。”白国强嘟囔了一句,末了,他的眼神里还有些怀疑,盯着白松,慢慢问道:“真的啊?”
语气小心翼翼。
白松笑开来:“真的,你看电视上那些大明星,不都赚好多钱,我也在电视上演出呢,我也能赚好多钱,不信你问姐姐。”
陈妍丽立马点了头:“我作证!”
白国强疑神疑鬼,考虑了大半天,终于点了头。
北京医院的手续都是方星程去跑的。
飞机落地北京,方星程开了一辆商务来接他们。
陈妍丽扶着白国强上了车,白松停在后面拉着行李,方星程安置好姐姐和父亲,走到车后面帮白松。
行李装上车。
关上门,借着后备箱门的掩饰,白松伸手抱住方星程,他吸吸鼻子,闷声道:“方星程,谢谢你。”
方星程拍拍白松的后背安慰他:“跟我还说谢谢,生分了啊。”
“不一样,该说还是要说的。”白松坚持着他的原则。
方星程摸摸白松的脑袋:“走吧,先去医院。”
白松都瘦了。
方星程没再多说话,毕竟正事重要。
方星程是本地人,白松相信他挑的是好医院。
白松折腾这几天也没能好好休息,一直在病房里陪着白国强,路上终于能放下心了,毕竟方星程在,他有安全感。
转头白松就在车上睡着了。
“白松,白松,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方星程叫醒白松。
他们的车停在了离医院不远处,没有直接开进去。
方星程神态紧张。
白松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狗仔,不知道谁把我们俩在这的事情告诉媒体了,幸好我眼尖看到了。我把车停远点,你带着叔叔和姐姐先下车,去了12楼找吴医生,就说方星程预约过的,我去前门晃一圈,把他们吸引走。”
白国强和陈妍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紧张起来。
陈妍丽不忘巩固白松「大明星」的身份,适时地跟白国强说:“看吧,白松就是大明星,钱的事你放心,咱们好好治。”
方星程在后视镜里看了俩人一眼,心中有所考量。
车停在暗处,方星程确认周边安全,示意白松先去。
白松带着白国强和陈妍丽去办手续,方星程往相反的方向开,二人分道扬镳。
一路上畅通无阻,白松报了方星程的名,护士很快帮白国强安排好。
是单人单间,装修比家里那个医院看上去高级太多。
医生让白国强先做个入院检测,白国强跟着护士过去。
陈妍丽把白松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病房得多少钱啊?”
她对娱乐圈没有概念,但也知道白松并不像是那些电视上的顶流明星一样,随随便便就有几十几百万的收入。
“钱的事情你别担心,姐。”白松安抚似地拍了拍陈妍丽:“我来想办法,你就好好陪着爸爸就行。”
陈妍丽怎么可能放心。
钱不是小数目,没有钱在北京是一步也不能走。
陈妍丽说:“我来的时候看机场他们也有招工的广告,等稳定下来,我去找个工作。”
“别去了,姐,你就照顾好爸,我可能这段时间不能常来了。”白松说。
一来,今天被狗仔追到医院的事情让他警醒,这里是北京,不比他们老家,文娱行业的中心地带,认识白松的人太多了,频繁出入医院可能会给白国强和陈妍丽带来不好的影响;二来,白松需要时间去打工,来赚取父亲的医疗费。
他已经问了朋友圈所有的业内,有什么工作都接,来钱快就行,不挑了。
娱乐圈嘛,来钱快也是真的来钱快。
起码比陈妍丽去打工来得快。
陈妍丽还要说什么,白松眼尖,看见医生推着白国强出来,立马拉了拉陈妍丽:“不说了,爸出来了。”
他们在讨论的事情决计是不能让白国强知道的。
白国强还挺敏锐,问他俩:“你们刚刚说什么呢?”
白松推着轮椅,三人慢慢往病房走去。
陈妍丽机灵,立马找了个理由:“我问白松北京有什么好逛的,结果这小子说他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好好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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