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辞忧收起手,将眼前脱力之人轻轻接入怀中。
时清入定结束,四肢百骸的阵痛如车碾、似针扎,他眼中蓄满水雾,睁开眼,水珠便从浅色眼眸中滑落,剧痛过后,他意识还有点恍惚。
竟然没有晕过去,前世他在房间布了隔音结界,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痛得喊出声,只记得最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如今虽然醒着,但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感觉,五感都被压下,他只觉得自己有点漂浮,脚踩不着地,时清迷茫地眨了眨眼,眼前只有弥漫的水汽以及水面上晃动的灵植。
疼痛缓缓散去,身体的感觉慢慢回笼,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揽在他腰间的手,还有后背正被安抚着般一下一下拍着的手掌。
他想动,但是浑身无力,甚至说不了话,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正光溜溜的被揽在一个怀里,腰间被轻托着,侧头靠在对方肩上。
这个人是谁自不必说了。
靠着之人似有所感,背后安抚的手一顿,时清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他的脸被掰正,正对上谢辞忧垂眸看来的眼。
时清若是有力气,此刻定要羞愧不已地挣开,奈何他累得不行,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启唇,话还来不及说,就缓缓闭上眼。
谢辞忧用灵力探了下他的身体,确认怀中人只是累得睡着后便将人抱出水中。
房门打开,谢辞忧抱着已穿戴完整的时清进屋,轻轻将人放在床上,拿起软衾盖上时被子里的人低声呢喃了什么,谢辞忧附耳细听,含糊不清中只听到“谢辞忧…衣服…”二词。
谢辞忧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少年苍白的脸上病态褪去,泛起一丝潮红,嘀咕完后嘴唇微张,又沉沉睡去。
谢辞忧目光停在对方唇上,摩挲了一下方才被咬的手背,回身挥手,琉璃灯熄灭。
第23章 清云宗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
拨开缥缈云雾, 青翠群山之间,中州第一大宗伫立其间,随群山耸入云霄。
十日后便是仙门大会, 江泶顺利通过内门比试后,一直抓紧时间修炼, 为仙门大比做准备,虽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态去, 但总归不想输得太没面子。
因为仙门大比期间清云宗外来者众多,大会前一个月开始他们的早晚课都取消了, 不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要轮着去帮忙接待来宾、交替巡查。
江泶在内外门交汇处跟沈丛深三人碰头后,一起朝山门走去。
今日是朝雾阁阁主携弟子来参加仙门大比的日子, 而他们除了去凑热闹,还因为随朝雾阁一起来的,有他们的大恩人时清。他们要去接他。
刚到山门处,几人就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站在山门外最前方的是白野掌门, 并排站着的是带队来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其他宗门领队, 清云宗内门金丹以上弟子排列整齐位于他们身后。
而再之后, 那剩余不算多空旷的地方, 各宗门弟子挤做一处,所有人望着远处天空,翘首以盼。
没人留意江泶等人,他们赶紧也挤进人群, 在现场气氛下跟着莫名兴奋起来,江泶朝身边的人问:“你们都是来接朝雾阁的?”
“还轮不到我们接,我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听说辞忧仙尊现世!那可是传说中的辞忧仙尊啊, 谁不想一睹仙容。”
“对啊,除了早已闭关不出的无虚老祖跟朝雾阁老阁主外,这世间修为最高的便是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了。”
“而且,听闻美貌也震惊仙门。”此声虽压低着,但难掩激动,江泶望去,见此话来自一个涨红了脸的娇羞少年。
与此同时,顾言作为清云宗的瞻月仙尊,却静坐在清云殿内,座下围着许多也没有前往山门的各派宗门门主,其中就包括那日清云殿议事时,对谢辞忧颇有微词的龙象门肖门主跟南宫岛主。
南宫望月本是要去山门的,上次议事后她私下找长眉长老打听了当年之事,此后越发对谢辞忧感到好奇。
但见顾言未去,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留在清云殿。仙门皆知瞻月仙尊与辞忧仙尊不和,辞忧仙尊隐世三十年,修真界现在以瞻月仙尊为首。
朝雾阁又向来不参与仙门百家之事,谢辞忧此番出世也是为了魔神神识,待事了后或许又是衣袖一拂,归隐宗门。
这今后打交道的还是瞻月仙尊,于是她也识相地选择留下来。
山门前,尘季随白野掌门一同候着,他自上次与夏蝉交手不甚惜败后,便找机会要与夏蝉比试,谁知后来夏蝉竟一直躲着他。他知道夏蝉也参加了,他作为清云宗第九十八代大弟子,被清云宗寄予厚望,亦是本次夺魁热门。
“你不是表哥的爱徒吗?怎么还敢来接你师父眼中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正是站在白野掌门身边的女子,她一身粉紫纱衣,长得出水芙蓉,秀丽灵动。
尘季认得,这是青岩门那位蕙兰仙子,是师尊的表妹,闻人家的掌上明珠,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性格也飞扬跋扈。
外界传闻尘季也听过,据说蕙兰仙子当年痴恋他师尊,在明知师尊与霜玉仙尊定下婚约后还曾当众表明心意,让霜玉仙尊下不了台。
尘季偶有待在青岩门修炼,也与她接触不多。
白野掌门出声解围:“尘季是清云宗瞻月仙尊弟子,不是青岩门掌门弟子,跟随清云宗一同迎接辞忧仙尊,合情合理。”
“哼,要说仙盟早就解散了,如今仙门百家之首是表哥。谢辞忧来清云宗至于这么大阵仗吗?”蕙兰仙子秀眉一扬,略带不屑道:“当年仙门大比,若不是时霜玉意外闭关没有参加,他跟谢辞忧谁是仙门第一还不一定呢。”
白野掌门听闻人兰这边口无遮拦,对两位仙尊直呼其名,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终于,远处云雾间出现幽蓝光点,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一阵悠远声响,似风铃轻摇又像冷泉叮咚。
蓝光愈近,先是几抹白衣御剑破空开道,剑尾泛着蓝光,身后众白衣弟子御剑,叮铃声愈清脆,众人翘首望去,见一华美车辇穿过云海,乘风而来。
车辇精美通体流光溢彩,车上轻纱飞扬似云霞暮霭交织而成。轻纱被风扬起间可见两道身影倚坐其中,靠窗处一人衣袍如雪,又似染着霞光。
“谢辞忧什么时候这么浮夸了?”蕙兰仙子道。
说话间先行开道的弟子已飞身落地,朝众人行礼。随之左右退开,精美车撵靠近,悬于空中。
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来了来了,辞忧仙尊来了。”
轻纱被玉指挑开,江泶被挤在围观众人中感觉身体随着推动往前倾了倾,不由得也凝神盯着。
随着挑开的轻纱,最先跳入众人眼前的是一截白玉手腕,纤手凝冰,紧接着是深蓝素缎衣袖,帘子被彻底打开,一位身着广袖深蓝长袍的白净俊秀少年缓步而出,立于车撵前,身姿修长挺拔,如兰似玉。
迎在车撵前的白野掌门一愣,这不是那位在朝雾阁养伤的小弟子嘛。
江泶等人一看,皆是眼神明亮,公孙羽喊道:“是小方。”
“这位就是辞忧仙尊?”
“不是吧,穿的不是朝雾阁的法袍啊,看着也就一稚嫩少年。”
时清已经结丹,众人的议论纷纷皆传入他耳中,他摸了摸鼻子,回头冲车里无奈一笑道:“仙尊还不出来吗?”
谢辞忧抬眸:“记得答应我的……”
“知道了,快出来,人好多!我像那个猴。”时清催促道。
“。”
朝雾阁位置偏远,他才刚结丹,身体还在恢复,这个车撵是谢辞忧替他准备的,他觉得实在浮夸不肯坐。
最后倒是谢辞忧一脸淡定地率先进入车撵坐下,谢辞忧都不怕浮夸,那时清不好再扭捏,只能老实跟谢辞忧共乘。在朝雾阁住了小一个月,时清跟谢辞忧意外地相安无事,至于谢辞忧,只要他不戳破,他也不打算主动提及,只埋头勤勤恳恳扮演着狗腿子角色。
谢辞忧从他身后出来,时清这副身体在同龄人中已属高挑,谢辞忧比时清还高出不少,雪衣翻飞间,身姿如松如竹。
吸气身四起,时清趁众人聚焦于谢辞忧时,拔腿逃跑,来到白野掌门跟前乖巧行礼道:“弟子见过掌门。”
白野掌门正向谢辞忧迎去,无暇顾及他,只是看他一身清贵打扮吩咐道:“回去将清云宗法袍换上。”
“是。”时清无视一旁目光如炬盯着他瞧的闻人兰,欲走。
“他就是霜玉的传人?”闻人兰挡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秀眉微蹙,“他不跟你们一起去吗?”
白野掌门只匆匆敷衍道:“若有需要,自会召唤。”
随即示意时清退下。
时清领命恭敬退下,一直到没入人群,身后闻人兰那道审视的视线都一直粘在他身上。
清云殿内此刻都是等着谢辞忧共议魔神神识之事的仙门百家,又怎会轮得到他去。
“这里这里!”江泶等人朝他边喊便挥手,时清钻了过去。
“好威风啊,坐辞忧仙尊的车撵!”公孙羽羡慕声中,四周也有不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但也只一瞬,因为他们都急着多看一眼那位从车撵上下来的白衣仙尊。
时清顺着众人目光望去,谢辞忧站在白野掌门身前,长身玉立,日光斜落,仿佛给他渡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衬得他眉目如画。
谢辞忧似有所觉,朝时清这里淡淡一扫,夕阳余晖下清冷的眸子里被渡上了一层暖色,目光与时清一触即分。
“啊啊啊仙尊看我了!”一道压低了的尖锐声响起,声音要破不破,是时清身前那个少年。
“分明是看我!!”又一道声音响起,“是我是我!”顿时男女声皆有,不是吵架,倒像是在分享喜悦。
时清嘴角扬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招呼着江泶等人先行离开。
******
清云殿内顾言坐在首座,沉默不语,周身却凌厉霸气,正转着手中扳指。
“白野掌门应该迎到辞忧仙尊了,今日要好好问问魔神神识之事,看看朝雾阁有何指令。”座下一人道。
“仙盟已散,这谢辞忧早已不是仙盟盟主,凭什么还要听他指示,”说话的正是肖门主。
“慎言啊肖门主,”长眉长老道,“仙盟虽散,但朝雾阁自古便承天道指令。”
“那是以前,现在谢辞忧继承朝雾阁阁主之位,我看未必还能公正无私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又道,“现在不过就一个东方玉卿入魔,人都死了,也不见还有魔气作恶,况且仙门百家之事,自有瞻月仙尊与大家一同定夺。他这时候跑出来,什么魔神神识,怕不是他谢辞忧打着天道的名义,仗势欺人、另有所图吧。”
“哦?我还需要仗势?”一声冷淡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望向清云殿殿门,只见白野掌门脸色尴尬,身后一人身姿挺拔,逆着光,随他跨步而入,似落雪无声。
来人白衣仙姿,俊美无双。但眉眼如霜,气息冷冽。正是谢辞忧!
第24章 对峙 若是如此,现在各位怕是早就尸首……
他抬眸, 视线所及,空气都冻结几分,被他目光扫过的人, 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只剩下本能的敬畏。
肖门主也是一颤, 但顶着这凛若冰霜的强大气场,硬是咬牙不肯露怯。
奈何谢辞忧目光只淡淡一扫, 连一刻也未曾在他身上停留。
手中扳指转动停下,顾言抬眼看着来人, 神色不虞。
“咳咳,”白野掌门打破尴尬道,“辞忧仙尊不如先入座, 此番还是以共商大事为重。”
*****
时清回到药峰换下衣服,便被江泶领着前去登记信息,其他几人还在外门,又不参加仙门大比不需要准备比赛, 因此还需要帮忙大比之事, 就先走了, 约了晚上见面再聚。
大赛要求参赛者到现场确认身份及修为, 还进行魔气测验,防止有不明身份者混入其中。
登记场所就在清云殿外,各派弟子来来往往,由于比试还有几日就要开始, 演武场在进行最后准备,所以很多弟子来到清云殿外广场上,那里足够宽广,很多弟子在此切磋跟观看。
时清来到广场便见有许多人围成大小不同的圈子, 将切磋比试的人围住。
绕过人群,他在江泶带领下登记。“沈丛深说今日的活忙完了,今晚在外门弟子院碰面,他们给你准备了接风宴。”江泶拿着玉牌道。
时清闻言也摸出玉牌,但指尖先碰到怀中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不是玉牌,是谢辞忧给他的金玉蝶,想起谢辞忧给他金玉蝶时的对话:
“不是有清云宗玉牌吗?金玉蝶乃阁主专属,被见到不都知道我与你…”时清斟酌,“交往甚密。”
谢辞忧闻言道:“金玉蝶不止传讯,你贴身带着便是,”顿了顿又平静道,“被人见了也无妨,知道你是我的人,谁还敢动你。”
时清愣了一下,但看谢辞忧云淡风轻的脸,马上恢复谄媚一顿感恩戴德。
时清摸出玉牌,敲开五人的传信界面,果然看到沈丛深他们的消息,回了句:“好。”
然后又打开变回“夏蝉”二字的传讯界面,那还是时清提醒谢辞忧改回来的,传讯道:“晚些回。”
谢辞忧此时就在不远处的清云殿内,车撵上特意交代时清晚上在药峰等他,他会来替他梳理筋脉。
身后忽然人流涌动,都朝一处去,时清不明所以往那边张望,路过弟子说话内容落入耳中“快去看,瞻月仙尊首徒跟朝雾阁的打起来了!”
“他们可是这次夺魁大热门啊,快去看看!”
“要去看看吗?”江泶显然也好奇不已,时清便点点头,跟着他顺着人群去。
刚挤到人群中,就见人圈内站着两人,果然是夏蝉与尘季。
“你为何偷袭?”夏蝉质问。
“我有把控速度,你不会连这也接不住,你一直躲着我不肯跟我比试,只能出此下策了。”尘季说得倒是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何问题。
说罢迅速变招,手中刀在身形翻转间连出数招,夏蝉持剑一一接下,瞬息间连过数十招。
18/69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