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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他低头一看,就见时妙原正冲他眨巴眨巴地抛媚眼。
“你眼里进沙子了吗?”他问,“还是说你也想上来?”
“不是,不是!那什么,我是突然发现……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其实有点眼熟?”时妙原神秘兮兮地问,“你就没发现,现在这个画面好像在从前出现过么?”
荣观真愣了一下。
他有些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你指的是?”
“就,你看!”
时妙原揽着白马的脖子,贼眉鼠眼地对荣观真比划道:“你想啊,现在我们这儿有四个活口,其中有一匹马,三个随从,还有一位骑在马上的老板,这简直就是西天取经的标准配置啊!”
他说完便嘿嘿大笑,关亭云和关居星听见他这死动静立马飞了回来:“你跟荣老爷嘀咕啥呢!是不是又在拿我俩取乐?!”
时妙原赶忙否认:“没有!我是在和荣老爷说,我们几个看起来好像是从《西游记》剧组出来的一样呢!”
“西游记?”两护法异口同声道。
“对呀!你们瞧,荣老爷演唐僧,白马演白马,我和你俩一二三……正好三个!不就是唐长老的高徒了吗?”
“唐僧的徒弟……”关亭云突然脸色一变,“那我不要演八戒!”
“什么?我也不要!”关居星立马嚷嚷了起来,“亭云,你去当二师兄吧!”
“为什么是我?!平时明明是你饭量更大吧?你当!”
“我不!你当!”
“你当!”
“你当!”
“吵死了!我当!”
时妙原大手一挥将小孩们分开,一脸狗腿地凑到了荣观真近前:“禀告师父,俺老猪刚才制止了一场窝里斗,请问您可还有甚别的吩咐?需不需要我再去给大师兄和沙师弟一点儿颜色瞧瞧?”
荣观真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猪头挪开,你挡着为师的路了。”
时妙原当即退下:“喳。”
一番打闹过后,虽然关亭云和关居星又就谁来当孙悟空吵了起来,但现场的气氛也多少是缓和了些许。
他们越走越深,虫鸣也越来越盛,有好些小型蛇鼠飞窜而过,它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师徒四人,大概也是在疑惑为何这西天取经之路会拐道绕至东阳江沿岸。
山羊脚印一路蔓延,到一处断崖边便再没了踪迹。它留下的味道已几不可察,众人正头疼时,猪八戒……时妙原对荣观真说道:“荣老爷,其实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不试试放元灵出去感应一下呢?咱们这样硬搜,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荣观真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
“为啥?你在你的地盘上,难道还有什么忌惮不成?”
“这里虽也属空相山脉,但东阳江边一带主要还是归承光管。”荣观真说,“我要是有什么动静他一定会发现,我不想打草惊……不是,我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打草惊蛇?时妙原内心不由咋舌:这哥哥来见弟弟,有必要如此谨慎吗?
他还想再问下去,关居星嗖地钻进了崖边的灌木丛中。几秒后他探出头来,兴奋地喊道:“老爷,前面有人!”
“什么?”时妙原赶紧冲了过去,“快让二师兄看看!”
前方隐隐有光,他迫不及待拨开灌木丛,眼前呈现的画面令他呆在了原地。
这是一片砂石浅滩。
江水游荡缓和,滩石湿光荧荧。眼下正值凌晨,河滩上却灯火通明。
四处吆喝不断,有至少上百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工作,各类调度设备与摄影器材遍布江滩之上,其密集与复杂程度直令人眼花缭乱。河边放着一张供桌,那上面有一尊正燃着熏香的香炉。靠断崖处堆着许多木箱,箱子上张贴着的字条标明:这些应该都是《东江祀》剧组的资产。
《东江祀》?时妙原立马联想起了他在酒店看见的那则通告:他们就是最近在这附近拍摄的剧组吗?看样子应该是差不离……可这是不是也太拼了些?这个点连猫头鹰都该睡美容觉了,是哪家导演这么压榨,大半夜要把手下人薅到江边拍戏?
一旁传来脚步声,是荣观真下马走到了他身边。时妙原正想说点什么,抬头一看却发现荣观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了。
“咋了,怎么突然这么生气?”时妙原用气声问道,“大师兄和沙师弟又惹事儿了吗?”
关亭云和关居星站在四五米开外的地方,他们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尤其是关居星,两分钟前他还兴奋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现在却跟偷吃十斤小熊软糖后被荣观真当场抓包了一样紧张。
荣观真说:“找到了。”
“嗯?你是说那山羊精吗?”时妙原惊讶地问,“它难道就在这个剧组里面?”
“不。”荣观真紧盯着江滩说,“我指的不是那个东西。”
那会是谁?时妙原顺荣观真的视线望去,只见有一人正悠闲地坐在折叠椅里读剧本。
他大概就是《东江祀》的主演了,因为周围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部都在围着他打转。有人在为他上妆,有人则忙着给他喷发胶。他身穿灰西装和酒红色衬衫,面朝江水而坐,时妙原虽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也能从背影判断出他的模样不会太差。
只可惜这人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化妆师一个手抖,他立马不耐烦地喝道:“遥英!”
“哎!”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挤出人群,忙不迭赶到了那演员身边:“怎么了?喊我有什么事?你是饿了还是困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我渴了。”那演员懒洋洋地说。
遥英立马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只保温壶。
“喂我。”
“行。”遥英从保温壶里倒出些许热茶,吹了两口,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嘴边。
这下那演员终于是满意了,他咕咚咕咚地喝完茶水,大叹一声,伸长胳膊瘫在了折叠椅上:“我好累哦。”
遥英立刻绕到他身后,心领神会地为他捏起了肩膀。
江边风不算小,但夏天毕竟还是闷热。遥英又是捏肩又是扇风,就这么伺候了一阵子后,他俯到那演员耳边问道:“哥,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么?”
“怎么了?”
“下面人都想知道……今天还得要拍多久呀?”遥英谨慎地组织起了措辞,“现在时候不早了,大家都累得不行,反正今天已经拍了很多条了,咱们要不要等下就回去休息?”
“休息?”演员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我都没喊累,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休息!而且今晚咱们总共才拍了几条片子啊?他们难道想就这么想糊弄我?他们把我找过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管,只要我没拍尽兴,今晚谁也别想回去睡觉!”
“滋——————”
话音落下瞬间,河滩上所有的设备都发出了刺耳的嚣叫声。音响中电流不断,监视器屏幕雪花纷飞,江滩上摆了至少十架摄像机,它们的镜头全部齐刷刷开始转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对准了江边的二人。
供桌上的火烛忽而爆燃,烟气呈直线状飞上了高空。在场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他们的表情痛苦,看主演的眼神更是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哼。”
那演员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虚空挥了挥手。
香火应声而灭,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过身来,颇为玩味地打量起了周围的景象。
他虽站得很远,但在场大大小小十数块摄像监视器还是如实复现出了他的容貌。他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瞬间,时妙原差点当场尖叫了出来:
只见这人五官深邃、眉眼锐利,双瞳澄如碧玺,短发灿若鎏金。论长相他确实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可问题并不在于他有多英俊,问题在于这个人,这个不可一世的演员……长得居然和荣观真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时妙原惊恐地望向荣观真本尊,却见他嘴里默念了些什么,看口型应该是:
小王八蛋。
“那什么!大家看我看我!”
那英俊的小混账高举起右手,满面春风地招呼起了在场工作人员:“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再接着往下拍吧!拍戏嘛当然要尽善尽美才好,不然大伙这么些天的心血岂不就浪费了么?让让我看看啊……嗯,来来来行动起来,第五万三千七百八十四条,河之安澜,Action!”
啪!打板声猝然响起,与此同时东阳江猛地掀起了巨浪。浪花嚣叫着涌上岸围,一丝月光穿透乌云落入了人间,荣承光站立于惊涛之下,他的笑容是较光波更万中无一的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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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爽更6k!终于把小王八蛋放出来了——他也有自己的对象和故事线,当然之后的剧情依旧是绝对会以妙妙真真为主,大家可以放心食用!
因为一直没榜所以想过要不要隔日更压字数什么的,但是想了想感觉日更大伙会读得更爽点(?)虽然看的人不多,但每次收到反馈都还是非常幸福!感谢一直读到这里的读者老板们!我亲亲大家!?(°?‵?′??)希望大伙看得开心捏~~
第28章 东江茫茫(一)
荣承光, 东阳江水神。主流域内一切生死,掌江河中万种水文。
东阳江早年由荣闻音兼管,她去世之后山神之位归荣观真所有, 水神权柄则早早就被移交到了荣承光手中。东阳江自古水系丰富, 它不仅哺育了中下游一众鱼米之乡, 也留下了许多神奇的传说。
曾经有人说,东江神座下有神蛇百条,只要定期饶以燔祭, 那接下来一年都将风调雨顺。也有人说,神蛇与水神都性情阴晴不定, 即便日夜诚心拜谒,也指不定哪天就会决堤溃烂。
这些说法并非耸人听闻,毕竟一千年前东阳江水位就曾突然暴涨, 它不仅吞噬了曾与之齐头并进的木澜江与仙云河,也彻底改变了沿途的地势风貌。这一事件在后世人口中被称作:三渎归一。
若说山神之威在林海中,那么江水之怒则有席卷千里之威。宽爱与残暴是东阳江的两面, 兼蓄与异斥亦是它生而有之的本性。东阳江水滚滚向东入海, 那洪波有多宏伟, 荣承光的神力就有多不可测量。
江水一日不断流,他就一日不会死去。
“对,就这么写。”
拍摄进入暂停,荣承光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心情愉快地品读起了手中的剧本:“写得不错,这段词我是真的喜欢!你们编剧是谁?快点出来跟我聊聊。”
四下寂静无声, 几乎没有人敢出来搭他的茬。所有镜头都正对准着荣承光,他是此地独一无二的焦点。
“是,是我……”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挤拨开人群, 慌慌张张地跪到了荣承光身边脚下。看他胸前的工牌,这位应当就是《东江祀》的导演杜政了。
“哦?是你啊。”荣承光弯下腰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看不出来杜导演长得一般,肚子里竟然这么有墨水呢。”
“您……您过奖了,我也只是随手写一写而已!”杜政赶忙应道,“您的神威不可测量,你的心胸如汪洋般宽广!您看得上我写的东西是我的荣幸,荣老爷若是喜欢的话,我以后就给您多、多写一些!”
荣承光歪了歪脑袋。
“随手写的?”他重复道。
杜政登时汗如雨下。
荣承光用鞋尖轻轻点了点杜政的工牌。他用一种极为柔和、极为亲切,甜腻得令人发颤的语气问道:
“你来讲我的故事,拍我的传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随手就写了是吧?”
不等杜政回答,他轻轻握住右拳,有五层楼高的洪峰登时冲上岸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了片场。尖叫声与求饶一时间不绝于耳,大水退去之后,在场众人虽全都毫发无损,但脸上无一不挂满了惶恐。
“我早就说过了吧?我说不要叫我荣老爷不要叫我荣老爷,究竟要我说几次你才能长记性?”荣承光嫌弃地干呕了一声,“什么破称呼,听着就让人恶心!”
杜政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荣承光的皮鞋:“对不起,荣老……不是,荣大人,我错了!都是我们的问题!是是是,说我们初来乍到不明事理才不慎叨扰了您,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开开恩放过我们吧!已经连续七天了!求求您让我们睡个好觉!求求您放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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