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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也怪哉,先不论哪有护法不管主神死活的道理……这个遥英,看起来好像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时妙原正纳闷着,就听见荣承光梗着脖子大喊道:“等一下!你先停一停!”
众人纷纷望去,荣观真居然真停了手。
荣承光得到喘息机会,哆哆嗦嗦地取下了左眼剩余的半片隐形眼镜。可他还没来得及卸另外一只,就又被哥哥一脚踹翻在了河滩上。
他仰面倒地疼得直抽凉气,现在的他左眼浅金右眼碧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矜贵无比的长毛波斯猫。
荣观真连踩数脚,此猫发出了一串凄厉至极的尖叫:“啊!!!荣观真!!!你他爹的有病吧!!!”
荣观真一边冷笑一边脚下用力:“需要我提醒你吗?我俩可没有爹这种东西!”
“几个爹你也不能这样玩老子吧!你……咳咳咳咳!你是不是真的心理扭曲了啊你!”荣承光扯着嗓子喊道,“你不在蕴轮谷养你那破花,跑我这儿来发什么疯啊!”
“哦,这也是我的地盘,我难道不能来吗?”荣观真惊奇地问道,“我就几天没看着你,你瞧瞧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你很会欺负人是吧?很能耍威风是吧?你这一天到晚不三不四不五不六的做了什么正事没有?你这头发染的什么东西啊,你都能当咱奶了你知道吗!”
荣承光捂着鼻子问:“咱还有老奶?”
“没有,你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荣观真起手又是一耳光,老荣家的亲缘缺憾何时能被补齐暂且不论,至少荣承光的俊脸上又添了五个清晰无比的手指印。
时妙原看在眼里,惊在心里,这几轮下来,荣承光的形象在他心中突然高大了不少。毕竟他被抽了这么久居然还有人形,这些拳脚要是落别人身上,奈何桥的每日吞吐量估计都要上四五个量级。
荣观真打累了,停下来往遥英的方向看了一眼,荣承光立马像触电了似地爬过去挡在了遥英身前:“你打我可以,别动我护法!”
“谢谢你告诉我他的行踪。”荣观真对遥英点了点头,“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到这儿来找他。”
“啊……我倒没什么,倒是辛苦您跑一趟了。”遥英恭敬地笑道。
“什么,原来是你告的密吗?!”荣承光震惊地扒住了遥英的裤腿,“你居然又出卖我!!!”
遥英轻叹一声,轻轻捧起了荣承光又俏又惨的脸蛋:“承光啊……你出了好多血哦。你还好吧,你的脸疼吗?你感觉头晕不晕?等下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不是?我要是有事儿那不也是你整的吗!!”
荣承光鬼哭狼嚎,遥英哄得敷衍至极,荣观真走回时妙原身边,把外套脱下披到了他身上:“帮我穿着。”
然后他迅速抽出皮带,回头将荣承光抽得嗷一声旋转了起来。
“转阶段了。”关亭云贴心地为时妙原解说道,“刚才只是门神,现在他才开始动真格的。”
“说起来,他这次用的是皮带啊……”关居星摸着下巴感慨不已,“我还记得上一回他拿的是供桌,那个太重了,还是皮带好,皮带趁手。亭云啊,你觉得他这回得抽多久?”
“至少半个小时吧?承光叔这次犯的事儿可比之前严重多了。”
“啊?那老爷的胳膊会不会酸。”
“酸倒不至于,就是回去得给他买条新皮带。”
“那上面挂的玩偶也得换了。”
两人这边规划得火热,那头的荣承光惨叫就没有停过:“别打了,别打了!荣观真!王八蛋!老东西!死变态!啊!哥!哥!!大家都看着呢!都录着呢啊!!”
他这话确实不假。时妙原低头看向摄像机:得,还有四格电,就连刚才那通求饶也都给录进去了。
“你也知道嫌丢人?那你四处耍威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呢?”荣观真把荣承光抽得噼里啪啦直响,“要不是遥英跑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还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那些都是人!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这样一天天像什么样子,从来没有个正经……”
“我会这样不是因为你么,哥!”
荣承光忍无可忍,鼓起全部力气把荣观真推得踉跄了几步:“我就算再坏,再不上道,再惹人讨厌再胡作非为再无恶不作……那再怎么样,我也是要比你好一点的吧!!!”
荣观真举着皮带定住了:“你说什么?”
荣承光胡乱擦干脸上的血,颤颤巍巍地直起了身子。他捂着胸口缓了很久,抬头恶狠狠地对荣观真说道:“荣观真,你别跟我装蒜。你不会训多了我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吧?我会这样难道不都是跟你学的吗!我问你,你杀过的人难道少吗?因为你家破人亡的人难道不多吗?是,我是喜欢捉弄人,我也不爱给信徒好脸色,但我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害过人!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着,你害死的人和我比起来只多不少,妈妈对你那么好,你不也背叛了她吗!!!”
荣观真呼吸一滞。
气氛瞬间大变。时妙原没来由抖了一下,护法们也全都面面相觑。
“从前有这个环节吗?”关亭云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关居星张了张嘴:“我记得好像七八年前有一次。”
“那时结果如何?”
“……东阳江主河道差点断流。”
亲娘嘞,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时妙原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荣观真的胳膊:“老荣!你先别动手!你先冷静一下!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再打真的会出……”
“嗯?”荣承光看到时妙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是谁?”
“他是谁跟你没关系。”荣观真本想上去继续揍荣承光,时妙原却抢先一步挤进了这两兄弟中间:“别别别,和气生财啊和气生财两位小朋友,有话好好说你俩别再动手了!”
“你让开,我还跟他还没完。”荣观真冷冷地说。
荣承光也不甘示弱:“有本事就把我打死!
“你少说两句吧,你这个傻蛋!”时妙原怒喷完荣承光,转身满脸堆笑地握住了荣观真的手:“快,快乖啊荣老爷,咱不跟这小傻子置气,咱赶紧把皮带系回去吧我的祖宗内……再不拴上裤子该掉下来了!”
“你讲话能正常点吗?”荣观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让开!这事儿和你无关!”
“哎哟,我不让!”
“你让不让?不让我连你一起打了!”
时妙原眼睛一闭:“你打吧!你要打便打,要杀便杀!索性我也不想活了,师父啊!抽死我你正好换个新徒弟得了!”
“你!!!”
荣观真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几次举起皮带却都没能真的下手。疼痛久久不至,时妙原半睁开一只眼睛,得意地冲他龇起了大牙:“怎么,舍不得了?”
“我舍不得你个……”
“噗嗤。”
荣观真与时妙原回过头去,只见荣承光正冲他们嘿嘿笑。
“你笑什么?”荣观真皱紧了眉头。
“我笑你好笑。”荣承光舔掉嘴边的血,哎哎哟哟地叹起了气,“唉,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而已啊。就……哥,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就这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荣承光身上的伤已经全部都痊愈了。他只是脸上还挂着点血,搭配上他的笑容,呈现出一种若有似无的悚然。
他一手插兜,一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慢慢悠悠地踱到了时妙原身边。
气氛有些微妙,在场众人皆面面相觑,荣承光顶着荣观真吃人的眼神绕时妙原转了两圈,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时妙原的下巴。
“我草?”时妙原瞪大了鸟眼,“不是,你特么的干什——”
不等时妙原开口啄人,荣承光回头冲荣观真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我说呢荣观真,我说你怎么又收了个新护法,原来还是为了他嘛!哥哥啊哥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是喜欢这个类型的啊?”
荣观真愣了半秒。
然后,他冲上前去,一拳砸歪了荣承光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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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回是真动真格的了!
这么一计算承光好像已经被他哥打两天了(还将打第三天)
第30章 东江茫茫(三)
荣观真一拳砸歪了荣承光的鼻子。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荣承光狂笑不止。
“哎哟,急了!哈哈哈哈哈哥你急了!急了急了急了!”他笑得近乎癫狂,荣观真打得有多重, 荣承光就有多开心, 到最后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大喊:“哥!我收回前言!其实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你就是太不知变通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荣观真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是一拳一拳地殴打。荣承光也不反抗,上一秒出现在他脸上的伤口下一秒就会立刻愈合。江面阴风阵阵,他不断高声喝彩, 就好像正在被痛殴的另有其人一样:
“打得好!”
“哥!冲这儿打!来!”
“再用点力!咳……你晚上没吃饭吗!”
“怎么光动手不用法术啊?你那剑呢?荣观真,把三度厄拿出来给我助助兴啊!!!”
“你快闭嘴吧你!你是真想死还是怎么着啊!”时妙原破口大骂。他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荣观真:“你也给我冷静点!你别被他刺激到了, 这死小孩就是嘴贱而已!!”
“我凭什么闭嘴?这世上最不该闭嘴的就是我!”荣承光怒吼道,“他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反正他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荣观真,我们当初是不是都劝过你啊?我们是不是都劝过你别太当回事, 别不给自己留退路,死几个小孩而已,连原因也查不明白, 糊弄糊弄不就过去了吗!你那么喜欢他, 没必要真的动手对不对?结果啊你看看, 你看看你……就为这事儿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要我说你也是好笑,妈妈没的时候不见你怎么样,死了个相好的你就成天寻死觅活的不行了!!!”
时妙原浑身一僵。
荣观真挣脱出他的怀抱,他又一拳下去,没落到荣承光身上,被遥英挡住了。
他的手上缠着好几圈念珠, 其中最大的一颗金珠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荣承光见状脸色一变:“遥英!你让开,你别掺和!”
“遥英,你别挡路。”荣观真平静地说, “我要杀了他。”
“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做的。”遥英咽下一口血气,略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荣老爷,我是承光的护法,我要为他负责。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您今天如果真铁了心要杀他,要么就把我一起给带走吧。”
“遥英,你让开!你让他打我!你拦他干嘛!”荣承光推开遥英,抓着荣观真的手啪啪啪往自己脸上扇了好几下,“来啊,哥!你掐我,你打我,你今天不弄死我不许回蕴轮谷!快点,你是没吃饭还是怎么着?你别光嘴上说着要弄死我,你倒是来点实际的啊!”
荣观真甩开荣承光的手,高高地举起了拳头。荣承光见状再度大笑出声:“来!快来!不打你今天就不姓荣!打啊!打啊!荣观真,你为什么不打我?我跟你说我最讨厌就是你这样惺惺作秀的姿态!你打我,你打死我我妈也不会再活过来,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也不会得到解脱,你今天就算把我撕碎了,撕烂了,烧成灰了,扔江里喂给鱼了——你也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时妙原了!!!”
扑通。
江面泛起一串水泡,大抵是夏日闷湿,鱼儿烦闷,想法子跃出来透一口薄气。
风呼呼地吹,可它并未能带来半点清凉。遥英又挡在了荣承光面前,荣承光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鲜血,荣观真的拳头正悬停在半空,时妙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树木沙沙作响,小草窃窃私语。风儿交头接耳,风吹来山中的土腥,也带来了几丝不明所以的悲鸣。
时妙原循声望去,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白马正在哭泣。
它的眼泪一滴一滴洇入泥土,荣观真慢慢放下了拳头。
“你说得对。”
荣观真后退几步,气喘吁吁地对荣承光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径直走到江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他哆哆嗦嗦把烟叼进嘴里,然后又掏出打火机点燃,烟气很快就在江边蔓延了开来。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时妙原面露疑色,但现在谁也不敢上去打扰荣观真。
遥英抱紧了荣承光,直到这时荣承光才开始发抖,江风依旧在吹,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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