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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时妙原咽了口唾沫。
他紧张地问:“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具体过程不太清楚,但我们应该都是被那个山羊一样的怪物给带到这儿来的。”遥英说,“刚来的时候这里全都是水,我、承光和荣大哥倒没受什么影响,就是你……你姓常是吧?常兄弟,你刚才差一点儿就被淹死了,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可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现在人还好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人是还好,就是感觉不是很美妙。时妙原想起了刚才的噩梦,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和其他死去的金乌一起在地狱接受刑罚,至于理由嘛其实很简单:这是因为他们九个姐妹兄弟在天上干活太卖力,把人间烤得有点太不像样子了而已。
他稍定心神,问道:“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遥英说:“有。”
“啊?”
“但是我们都没听清,就是感觉你好像很害怕。”遥英指着荣观真说,“荣大哥怕你难受,就一直抱着你。”
真的假的?!时妙原满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而荣观真却一脸置身事外的淡定。他一直在默默地打量那扇窗户,就好像还在等那两条不知何时会归来的游鱼。
等等。
他真的是在看鱼吗?
不对。时妙原心下一惊:荣观真的墨镜不见了。
不仅如此,那只专门留来共感的棉花娃娃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里深居水底,状况不明,他为数不多的法力都受到了压制,山神的感知力恐怕也要打许多折扣。现在的荣观真表情虽然淡定,但手却有意无意地扶在墙上,身体的姿态也并不放松。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时妙原还是无法忘记他刚才在岸上的那副模样。
他从来没见过荣观真露出那样绝望的表情。
不等他询问荣观真的情况,荣承光先抢过了话茬:“我刚才试过了,这不是我所了解的任何一片水域,这里的水也几乎不听我使唤。能用避水珠腾出地方已经是万幸,我们本来想直接走的,但是你一直在嗷嗷呜呜地乱叫,真的是烦死人了,拖后腿的东西!”
“什么呀?老爷,他凶我!”时妙原立马躲到了荣观真身后。他无视荣承光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抬头可怜巴巴地问荣观真说:“不过荣老爷,亭云和居星去了哪里呢?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他们,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但应该就在附近。”荣观真颔首道,“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我能感觉得到。”
“那白马呢?”
“被我收回来了,它是我的灵体,不打紧。”
“哦……哎,那你的墨镜到哪去啦?”
时妙原七拐八拐,终于绕到了这个话题上面。荣观真神情稍稍一顿,然后说道:“……早就不见了。一直没找到,应该是掉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哎,那你现在岂不是看不见了?”时妙原故作惊讶地问。
“还好吧,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
“哦,我有办法!”时妙原以拳击掌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蹲在地上翻出一块巴掌大的木头,又从散落的工具中取了只趁手的雕刻刀,就这样撅着个腚叮叮咚咚地凿了起来。
“你在干嘛呢?整这死出吵死人了!”荣承光嫌弃地嚷嚷了起来。
时妙原头也不抬地说:“你还问?当然是现造神像啊!你哥眼睛坏了,得借神像共感才能视物,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我们家老荣瞎了好些天,你这个亲弟弟连问都不带问一下的,我总不能对他坐视不管吧!”
荣承光骂骂咧咧地地扭过了头去。几分钟后,时妙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好了!大功告成!都来看看你鸟爷爷的手艺吧。”
“哦哟,这就雕好了?”荣承光嗤笑道,“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人确实是关心则乱。就你这临时雕的神像,我不信能顶什么……我靠?”
时妙原把木雕举到了他面前。荣承光定睛一看:只见它三庭五眼规整,神情姿态灵动,线条简洁却不失美感,腰间一柄长剑风姿无限——虽然就只有巴掌那么点大,瞧这活灵活现、神气洋洋的样子,根本就是个超迷你微缩版的荣观真嘛!
荣承光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正想说点什么挽回自己的颜面,时妙原就趁其不备,刷!地扯下了他的红衬衫领子。
“啊!!!你突然这样干嘛呀?!”荣承光尖叫着躲到了遥英身后,“这可是我昨天新买的衣服!!!!”
“不许叫!多大人了,借你点东西用用居然还这么小气!”
时妙原无视荣承光叽里咕噜的叫骂声将红布撕成了两块。他把其中一片盖到木雕上,另一半则讨好似的递到了荣观真手里。
“荣老爷,荣帅哥,荣长老?我看您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心情不错,不如赏脸来给徒儿的新作开一开光呗?”他笑着问。
荣观真稍作思考,将手放到了红布条上。
时妙原在一旁巴巴地等了老半天,眼前人却迟迟没有要再进一步的意思。
“哎,老爷啊,您可是有什么顾虑?”他试探性问道,“你应该只需要给神像开个光,做个简单的仪式,然后一直带在身边就可以了吧?难道说现在你连这点法力都没有了?还是说布有问题……这是你弟弟的衣服,红色的哎!难道不行吗?”
“开光倒是能开,就是……”荣观真迟疑地问,“你说这是荣承光的衣服,他不会没洗澡吧?”
“老不死东西你什么意思?你在这埋汰谁呢!!!”荣承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要不是遥英拦着,他可能真的已经冲上去挠荣观真的脸了。“你不想要就赶紧还我,我不给你用了!那死鸟!你赔我衣服!”
时妙原闻了闻手中的布条:“嘶……你别说。好像是有股小蛇崽子味儿。”
荣观真面露难色:“是吧?我感觉至少有两天没换了。”
“他是不是刚吃过什么东西?”
“闻起来应该有葡萄。”
“什么?你们胡说!绝对不可能!”荣承光整个蛇如遭雷劈,“老子来之前明明洗了的,我一天可是要洗三次澡而且我每次洗完都会用茉莉花香香大麦身体乳的我怎么可能有味道啊我怎么……我不信!你骗我!你们都在说谎……我自己闻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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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蛇仔惨遭哥嫂家庭霸凌!或许这就是嘴太毒戳了你哥痛处的代价吧w
这里开始是一个新的副本,同时会穿插讲一些妙妙过去的事情~感谢一直追读的朋友!我亲亲大家!
第32章 身心浮沉(二)
时妙原贴心地对荣承光解释道:“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你自己每天都已经习惯了, 光闻肯定是闻不出什么名堂的。”
“算了,就这样吧。也没别的选择,先凑合用用得了。”荣观真说着, 把红布条蒙到了脸上。
“对啊, 怎么说也是亲弟弟哎?从小不点一个带到大的, 就先别计较那么多了。”时妙原说着将木雕塞进荣观真手里,“来,老爷, 给你的尊像开个光吧。别担心,它以后要是也入味儿了, 我就回去弄点洗衣粉再给你刷刷。”
“行。”
荣观真抬手开始施法,室内顿时泛起了一阵无形的暖流。木雕上蒙的红布应声而落,时妙原将它捡起来时, 还故意冲荣承光皱了皱鼻子。
“……唉。”
遥英轻叹一口气,把快要碎成好几截的荣承光扒拉进了怀里。
他一会儿捏捏荣承光的爪子,一会儿又揉揉他的头发, 还时不时凑在他耳边讲点小话, 整套动作下来, 哄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遥英忙着为荣承光修复心理创伤的时候,荣观真很快完成了神像的开光工作。暖意逐渐消散,那木雕外表依旧如初,只是在有灵力的人或者妖眼中,它浑身都被蒙在了一圈澄澈无比的神光之中。
时妙原凑上去问道:“怎么样,现在能看见了吗?”
“嗯……”
荣观真缓缓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景色朦胧, 他所处的空间整体并不宽敞。
长条形的木桌歪七扭八,半开的抽屉里堆放着许多雕刻工具与材料。红布为他的视野打上了一层滤镜,而在那深重的血色中, 有一人正满怀期待地凝望着他。
那人的笑很模糊,面貌也有些不清不楚,他眼中似乎有光在闪烁,荣观真一点头,他就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好耶!那我再给你装饰一下。”
时妙原重新拿起雕刻刀,吭哧吭哧地在神像上穿了个小孔。然后他一阵翻箱倒柜,从抽屉里摸出一截细绳,串进去打好结挂到了荣观真脖子上。
“好咯!这样就不会丢了。哎呀……真是漂亮!”时妙原左看右看满意极了,不由得喜滋滋地自夸了起来,“荣老爷啊真是有福气呢,也不知道是谁给弄的哦,您要是离了他,现在估计就得抓瞎嘞!”
遥英凑上前来感慨道:“哎!真的弄得挺像样的!常兄弟,你这儿还有线么?能不能给我也编一下呢?我的念珠散了,用手拿避水珠总归不方便。”
时妙原当即拒绝:“叫你家小荣给你整呗,他不是很有本事的吗?堂堂东阳江水神,做个小手工应该不成问题吧?”
“你怎么和遥英说话呢!”荣承光怒目而视。
“哟哟哟,臭汗衫大王还耍起横来了,有本事你过来打我啊!”时妙原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我告诉你,我可是你哥的心头宝!你敢动我一下,他绝对会把你屁股给踹开花!我都不稀得说你了,你连颗珠子都不会串,给人欺负了还要护法来哄,真是个没用的草包少爷!”
“你说什么?!我串就我串!”
荣承光说着,气势如虹地放开遥英,狂放无比地踢开抽屉,意气风发地抓出半截牛皮绳,略有迟疑地穿好宝珠,满头大汗地将绳子绑到遥英手上,哆哆嗦嗦地给他编了俩蝴蝶结。
时妙原定睛一看:真是天纵奇才之作!小荣老爷此番技艺正可谓是:爸爸的爸爸是婆婆,奶奶的妈妈是太爷,舅舅的闺女变小叔,阿姨的老婆成叔侄,简而言之弄得是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遥英翻来覆去打量了几下,笑着对肉眼可见地泄了气的荣承光说:“好看的。”
“真的?”荣承光眼前一亮。
“真的呀,串颗珠子而已,你这么厉害,这对你来说岂不是小菜?”遥英细细端详道,“就是绳结打得有点乱,等回家了可以把线头再捋一捋。”
“那……好!那我之后再多给你整几串!”
“无脑溺爱不可取啊。”时妙原摇头悲叹。
几番交谈过后,四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荣观真抬头“望”向窗外,又有两三丛湖鱼优哉游哉地游了过去。
他的眼睛上蒙着红布,这个造型看起来比之前用红纸的时候要利索不少。时妙原盯着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和嘴唇看了好几秒,差点没忍住又给自己来两巴掌。
呔!你这色胚!天使恶魔唰唰唰唰往他脑门射了四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种事情!
还是赶紧琢磨正事儿吧!时妙原清清嗓子,朝捧着遥英的手傻乐的荣承光喊道:“承光老爷!那什么,你比较水,我问你啊,你觉得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叫我比较水?你说话注意点!”荣承光瞪了他一眼,“真是的,你这是求人解答的态度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那些应该都是重身水!”
时妙原当即一愣:“重身水?”
“孤陋寡闻了吧,你是不是不知道重身水是什么东西啊!”荣承光臭屁地说,“我告诉你,重身水只在克喀明珠山有,那地方地处西南雪山地区,地势高且复杂,一年到头连只鸟都飞不过去。它只受克喀明珠山神贡布达瓦操控,可贡布达瓦本尊几乎从不对外现身……我靠,这么一说,他的灵体好像就是一只白山羊啊?”
荣承光说着脸色一变:“不对劲,我和贡布达瓦之间没有任何过节,照理说他不应该来找我麻烦的啊?而且那个死羊头给我的感觉也不像他……等出去了我得找个机会问问。”
“先别管贡布达瓦的事情了,我问你,你这么了解重身水,那你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时妙原问。
“据我所知,它除了不受雪山山脉以外的神明号令之外,和普通的水没有太大区别。”荣承光思索道,“虽然我也只是在传说里听过这东西,但我觉得,对我而言它的威胁应该可以忽略不计,大不了就是游在里面的时候多憋几分钟气儿,像遥英这样的普通人可能就有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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