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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嘛,有承光在身边,我也不会出什么事的。”遥英抬起了手腕,“而且我还有避水珠,承光虽然管不了重身水,这上古流传下来的宝物多少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
“不要掉以轻心,这里应该不仅仅有重身水而已。”荣观真冷不丁开了尊口,“那东西费尽心机把我们弄到这儿来,肯定有它自己的盘算。继续逗留下去不是长久之计,遥英,我们现在带着避水珠出去,能找到上岸的路么?”
遥英答道:“淹死倒是不会……”
荣承光赶忙接过话茬:“淹死肯定不会!只是这里我不太熟,想找到出路得花点时……”
“那走吧,我们先去找亭云和居星。”
荣观真已经来到了门前。他回头对遥英说道:“我们这儿还有个不能淹水的东西,就拜托你等下多费费心了。”
不能淹水的东西恰如其时地“叽”了一声。
“……那行,我来开门。”遥英走上前去,将掌心按到了门上。“劳烦各位都后退些吧。”
避水珠的光辉略盛了许多,与此同时遥英口中也开始念念有词,荣家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时妙原瞥了荣承光一眼,这小子的表情就跟刚吞了半打绿头苍蝇一样难受。
时妙原猜,这大概是因为荣观真还在生他的气。
从刚才开始,荣承光就一直上窜下跳地想引起荣观真的注意,只可惜后者根本就不给他破冰机会。时妙原别的本事没有,判断荣观真的喜怒绝对是一流:这小子从小就爱生气,闷的明的大的小的轮着来,不论哪种都能让人一顿好受。
荣承光虽然也承袭了荣观真的坏脾气,可他和他那心思深沉脾气古怪满脑子极端念头的亲哥比起来根本就是个傻蛋。他在江边讲的话太戳荣观真肺管子,故而现在不论水神大人如何暗搓搓伸橄榄枝,荣观真都并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看。
祷词念到最后,有少许金光缓缓渗透了门缝。门外传来阵阵潮汐声,待到水声平息大半之后,遥英回头说道:“应该可以了,我们现在出去吧?”
时妙原立马欢呼了起来:“好耶!走走走!管他是人是羊是鬼是仙的,咱们都先去会一会吧!那什么,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哦,我是鸟妖,我的翅膀很金贵,沾不得水的!”
“鸟妖?”荣承光嘀咕了一句。
时妙原用尾巴尖儿都能猜到这蛇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无视此君狐疑的眼神,小碎步贴到荣观真身边,伸出爪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袖管。
荣观真问他:“你干什么?”
“我要和你手牵着手走。”时妙原大言不惭地说,“本护法能力有限,技艺生疏,临时造的神像恐怕不太好使。老爷你眼神不好,等下别一个不小心摔沟里去了。”
“……”
荣观真眉头一皱,他正准备说些什么,那老木门突然咔咔响了两下。
嗯?
众人循声望去,就在这时一束冰冷的黑水破门而入,直接把时妙原冲翻到了地上。
“啊!谁!!是哪个王八羔子滋我……哎?”
时妙原正欲大骂,门口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小姑娘。
“徐知酬,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她举着小水枪细声细气地喊道,“快别做手工啦!天都快要黑了,你还是赶紧回家准备明天春游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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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荣:在你承认你是我老婆之前我是不会吃你这套的你这只无情无义的坏鸟!
妙妙: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喝了一肚子水)
第33章 身心浮沉(三)
“徐知酬, 你快回家准备明天春游的东西吧!”
说完,那女孩儿举着小水枪一蹦一蹦地跑走了。
荣观真走到时妙原身边,两人对视一眼, 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那不是活人。
荣承光从袖口放出了两条通体金黄的小蛇, 它们一溜烟跑没了影儿。过两三分钟几缕轻烟飞回了主人身边, 荣承光闭目聆听片刻,再睁开眼时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外面有东西。出去看看?”
遥英抬腿便走,时妙原抹了把脸准备跟出去, 荣观真冷不丁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心别再摔沟里去了。”
金蛇在前方探路,荣承光与遥英紧随其后。时妙原乖乖跟在荣观真身边, 门外本来一片漆黑,但当他踏出去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窗明几净的长廊。
一条长廊, 最简单的装潢,最朴素的风格。这里没有水,没有鱼, 没有雪山当然也没有那怪异的山羊。
眼前的景象十分正常, 时妙原看着真是有一些恍惚:他看见泛青的地砖, 褪色的墙皮,底部略积有灰的白炽灯,走廊两旁的窗框——以及窗后嬉笑打闹的孩童。
这里是一所学校。
而他是这里的学生。
许多人迎面走来,他们有的穿着和他同样款式的校服,有的则抱着厚厚的教案和书本。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对他露出了微笑,他们的声音像是隔了层膜, 膜后的嘴弯弯又嗡嗡地说:
“知酬!又在做手工呀?”
“这次考得不错。”
“今天早点回去,明天咱们班划船,你可得出一份力啊!”
“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哎哟……还是你一个人带弟弟妹妹哦?”
“你妹妹今天又惹老师生气了!你知不知道?”
时妙原的脚步一顿。
他正好路过仪容镜, 于是他看清了镜中人的模样。
这还是个孩子。他的长相普通,身材清瘦,整个人还不及长镜一半高,肩上却坨着个比脑袋还要大几倍的书包。
他手里拿着一蓝一红两只京剧脸谱面具,上面的彩漆尚未完全干透,拿在手里散发着一阵阵刺鼻的臭味。
仪容镜里不止有徐知酬,它还倒映出了他身后的光景。墙上布告栏里贴着“1997”的数字气球和各类通知布告,不知是谁在右下角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匹小马。
在它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只得意洋洋、咋咋唬唬的小鸟。
徐知酬盯着镜子看了许久,才回头冲方才搭话那人喊道:“我等下就去找知甄问问看!”
走廊里传来空荡荡的笑声,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徐知酬把书包往上提了提,他继续穿过走廊,走下台阶,迈出了教学楼的大门。
这里是慧阳县乌枫镇中心学校,傍晚的风清新柔和,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羽毛球,他一边说抱歉,一边捂着脑袋从中间穿了过去。
他一路小跑到了一排平房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蹲在“小学部”的牌子下发呆,徐知酬看到赶忙跑了过去,他大喊道:“知甄!哥哥来啦!”
“你怎么才来!”徐知甄不满地抬起了头来,“别的小朋友都已经被接走了!”
“对不起啊!哥哥放学以后去了趟手工室,一不小心就到这个时间了。”徐知酬赶忙接过她的书包,然后把红色的面具递给了她:“给你画的,你喜欢吗?”
“我要蓝色的!”
“好,好。”
他们手牵着手走出了校门。
校外就是东阳江,江水不疾不徐,天气预报说最近一周都会是晴朗的好天气。有好些叔叔阿姨骑着自行车经过,每一个都会对他们微笑着道一句好。
走到镇中广场上的时候,徐知酬照例和妹妹寒暄:“知甄,你今天在班上都学了什么?”
“没什么好学的,就书本里的那些东西,自己看一看也就会了。”徐知甄干巴巴地答道,“就是那个教数学的老头还在讲什么神仙鬼怪,国学道法之类的东西,我让他别讲了,他居然还不乐意!”
徐知酬捏了捏她的手:“哦,我听说你和老师吵架了,能告诉哥哥原因吗?”
“这还用问吗?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啊!如果有,那也人编出来骗人骗钱的!”
徐知甄突然激动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小不点一个,现在这表情非但没有威胁性,反而让她看起来像是一颗愤怒的红苹果。
她说:“我讨厌这些东西,还讨厌他占用课堂时间在那讲什么道可道非常道之类的屁话!所以我就跟他说,我不信鬼神,更不信你这种神棍,哪天要是真有神仙来找我,我也会想办法弄死他的!”
“你讲话注意点吧!”徐知酬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知甄,咱们可都是人,人怎么能杀神仙呢?”
徐知甄瞪了他一眼:“就连你也信这套是吗?”
“你先别管我信不信,我问你,你等下要不要吃烤淀粉肠?”
“……”
徐知甄拉着脸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她恨恨地说:“吃!”
烧烤摊就在广场边上,作为全镇唯一的娱乐活动中心,每逢傍晚时分都会有许多居民前来休闲纳凉。
徐知酬买烤肠的时候,恰好有一群老头摇着蒲扇围在一起唠嗑,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侃侃而谈的白胡子老头,大家都喊他道叔,因为他自称三十年前曾在茅山当过一段时间道士。
只听那道叔摇头晃脑地说:“这古书有云,说自从三渎归一之后啊,东阳江已经有一千多年没再发生过水患了。这期间沿岸兴旺发达,滋补出的沃土足有千里万里——这一切啊,都要靠那镇口的白马石雕!”
“又在讲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了。”徐知甄咬着淀粉肠嘀咕道。
“那白马是什么来头?”有人问道叔。
“哎老赵啊,你这还能不知道的么?”道叔一拍大腿说,“那白马雕塑你们都看过吧?那可是上千年的古迹!虽说是石头做的,但是却洁白如玉!不论风吹雨打,它自岿然而立!它是被空相山的神仙放到这儿来镇妖的!白马只要一日不倒,东阳江就永无水患之忧!”
老赵焦急地问:“哎,那白马啥时候会倒嘛?”
“倒?倒是不会倒的!但是有另一种说法。”
道叔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多年以前咱们镇上曾有人收到托梦,说这白马若是能一直维持原状就不会有事,但只要它突然变了颜色,那就一定得逃跑!因为到那时恶妖就会醒来,水神会发怒降下洪灾,什么一泻千里生灵涂炭那都不在话下,咱们镇地处下游,东阳江一决堤咱可就全完了!”
其余人纷纷咋舌,徐知甄的脸色越变越差,眼看她又要发作,徐知酬赶忙拉着她离开了这里。
身后交谈声渐行渐远,快走到镇口的时候他问妹妹:“我们明天要去春游,听说那个岛上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要不要我带点回来给你?”
“不要。”
“那你想要别的吗?”
“我想养蛇,你能给我抓吗?”徐知甄反问他。
徐知酬缩了缩脖子:“啊?那恐怕不行哦。我好害怕蛇。”
“为什么?蛇多可爱啊!”徐知甄拿着面具胡乱比划道,“冰冰的,滑溜溜的!还会往袖口里钻,我前几天遇到了一条菜花蛇,还和它玩了好久呢!”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周围景色越发荒芜,前方水稻田一望无际。小镇熙熙攘攘的建筑群在他们身后不断远去,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是乌枫镇上了年头的路碑。
在它旁边,孤零零地屹立着一座石头雕刻的骏马。
它的蹄子已被杂草淹没,夕阳为它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纱帐,这让它看起来既凄凉又寂寞。
过往几千年它都是这样独自度过的,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在它身边陪伴。
有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坐在马背上涂涂画画,徐知酬隔老远就认出了他:“墨林!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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