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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记忆依旧鲜活,褚淮盯着屏幕一时有些出神,直到屏幕上跳出电量预警,思绪才终于回笼。
编辑好的消息反复删改,褚淮默默回忆自己以前通常是怎么回复贺晏的。
可能回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他琢磨了半天没什么印象,于是模式化地发了句作为试探:“你送的礼物我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
“刚休息?”
褚淮还以为这个点发消息,起码要天亮才有下文,没想到刚发出就收到了两条回复。他瞟了眼时间,惊讶问:“还没睡?”
“刚出警回来,陪着给人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工作。”
“你到这个点才空下来,是蒋老爷子很严重吗?”
消防队的任务内容褚淮不好多问,便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病人目前还在观察期,但情况稳定了很多。”
“也是,你要是放心不下,肯定不会走的。”贺晏已经编辑好了消息,都准备发出去了,临了又全给删了。
他撇了撇嘴暗骂自己没脑子,这句话要是发出去,显得他多了解褚淮似的,那家伙肯定会觉得不自在。
贺晏斜靠着车库架子,摆个头的功夫就想到该怎么回了,“太好了,褚大夫妙手回春啊!”
对方回应的却是长久的沉默,明摆着是被他无语到了,隔了好一阵才回复:“是你们送得及时。”
贺晏揣着手机直拍腿,因为已经是深更半夜,不能出声扰民,忍着笑声时肩膀直抽抽,他几乎能想象得到褚淮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很晚了,袋子里那些吃的是我随便买的,请褚医生花点时间检阅,吃完早点休息。”
屏幕很快跳出一条来自褚淮的回复:“收到。”
这两个字看似敷衍,但贺晏换个角度看,就发现褚淮是在配合回应他的“申请”。
“我说你大晚上去哪儿了。”
寂静无声的车库突然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贺晏压根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谁啊?”贺晏循声看去,瞧见苏泽阳双手插兜,正看热闹似的盯着他。
苏泽阳慢慢悠悠地溜达到贺晏面前,上上下下端详了一遍,打趣问:“咋的,你谈对象了?”
看给贺大队长钓得五迷三道的,大晚上连觉都不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上演倩女幽魂呢。
“没有的事。”贺晏矢口否认,飘忽的视线却暴露了他有事隐瞒。他清了清嗓子,生硬转移话题问,“晚上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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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彩礼
苏泽阳越看贺晏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但毕竟是私事就没多问,顺着新辟的话题说下去:“后来她对象来了,把人领走了。那男的喝得醉醺醺的,自己路都走不稳,还接人?”
他打开了话匣子似的,继续说:“不过那个女孩儿挺勇敢的,当场把钱退回去了。”
他们之所以会谈起这事儿,是因为晚上站点接了个警,有个女孩子想不开要跳江。
……
江心区的夏日炎热无比,人要是大白天的走街上,没两步就得中暑,所以这座城市街上人最多的时候,就是太阳落山后。
不知是谁猝然惊呼了一声,大喊:“有人要跳下去了!快来帮忙!快报警!”
路人听着动静立马往喊话的位置赶,几个人拉不住一心想死的女孩儿,但好在拖到警察和消防到达了现场。
贺晏让先人把大桥边拦住,以防女孩再想往下跳,又趁势从背后把人限制住,拉到了相对安全的警车边。
“小姑娘,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和警察叔叔说!”
可女孩双手抱着膝盖埋头痛哭,拒绝和任何人交流。
把人转交给警方,贺晏功成身退地站起身,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正在拍照录像的手机,大步上前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别拍了,拿一小姑娘博流量,臊不臊?”
盯着围观群众收起手机散开,贺晏特意喊住了帮忙拦住女孩的路人,带着苏泽阳一起表示感谢:“得谢谢你们几个热心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摆了摆手,其中有人领声说:“应该的,人没事就好。”
话罢,几人各自散开,才发现他们其实并不认识,但在危急时刻,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妹妹,先喝点热的吧。”刚到现场的女警给她披了件衣服,又把刚在路边买的热奶茶递给她。
随后女警蹲下|身,和女孩视线平齐,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带着骨子里的温和,“可以和姐姐说说,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
被握在掌心的温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解了女孩的封闭,似乎在这顷刻间,她心里翻涌的苦水决了堤,趴在女警肩头哽咽掉泪。
“我该怎么办啊?本来都要和他结婚了,彩礼都打过来了,可我爸妈突然改口说不给嫁妆,还要把我的彩礼全拿走……”
她受了莫大委屈地抽噎着,“他们要拿这笔钱给我弟娶老婆。”
女警轻柔地擦去女孩满脸的泪水,试探着问:“那你把钱给家里人了吗?”
“我不想给,我爸妈就骂我打我,我弟也……拿……我出气。”女孩越说越是悲伤,话尾甚至泣不成声,浑身不停颤抖着。
女警一听,当即低下头检查女孩身上有没有伤口,果然在她手臂和颈侧发现大量掐痕。
她抬头看向队长,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女孩身上确实有伤。
“如果你愿意,姐姐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到警局坐下聊,好不好?”女警温声给出建议。
女孩满是泪水的眼睛亮了又黯,死咬着下唇,摇头说:“没用的,他妈妈知道我们家情况后就变了脸色,天天骂我还没进门就开始败家。”
大哭了一场后,脑子里的混沌也排空了不少,才注意到自己被很多人围着,她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血肉,强咽下伤感,不想让自己太过难堪。
“我该怎么办?”女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声音也跟着不成调。
女警关切地轻拍她的后背,望了周围一圈,后问:“你有和对象讨论过这些事吗?他现在人在哪儿?”
贺晏维持着现场秩序,观察着每一名还未离开的围观群众,似乎没人对女孩有特别情绪。
“他……”女孩低垂着头,双手越抓越紧,直到她的手背被来自女警掌心的温暖覆盖,才动容地说,“他和朋友出去吃饭了。”
“我们先回警局吧,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都可以和我说。”见她冷静下来了,女警主动成为另一名女性的依靠,搀着她从地上站起。
当时贺晏他们还要赶去下一个现场,也是回来后苏泽阳给警局打电话问候了声,才知道后续。
苏泽阳不是劝分劝离的那类人,但听说女孩对象找到警局时,酒气上头嘴巴没把门,指责自己未婚妻在外面丢人现眼,甚至强硬地要把人拽走。看到有警察拦着,他竟没太多理智地动了手。
这下他没把未婚妻接走,人还被警局暂时扣下醒酒。
“听女孩儿后来说,说那男的只要喝多了就管不住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她动手了。”
才听苏泽阳说完,贺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直白骂了句:“真是个混蛋玩意儿!”
他认为自己是个顶有素质的人,可看到这种对女性动手的人渣,还是会忍不住骂人。
贺晏问:“小姑娘后来是自己离开的?”
苏泽阳点头:“是啊,当着警察的面,把彩礼转还给未婚夫,然后自己打车离开了。”
他跟着又说:“警局那边原本打算亲自送的,但那姑娘说自己想明白了,不会想不开的。后来到家还给女警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后面准备安心工作,好好搞事业。”
“等会儿,我老婆给我打视频了。”
一看到来电,苏泽阳头也不回地丢下兄弟,走到车库另一头的家人寒暄。
“喂,老婆啊,这么晚还没睡吗?是宝宝在闹你吗?”
他认真听着屏幕另一边的人倒苦水,时不时附和两声,表明自己一直都在听。
“大概因为我妈怀孕的时候都是吃这些,就照老样子给你做了。没事,咱们不爱吃就不吃了,妈那边我去沟通,就说……就说医生叮嘱过了,不能吃这么油的东西。她可听医生的话了。”
望着屏幕中面容憔悴的妻子,苏泽阳没收住眼泪,连忙扭头擦了去,可再面对屏幕时眼眶还是红的,“我平时不经常在家,真的辛苦你了,老婆。”
“那确实太辛苦了!”屏幕那头的女人皱眉瘪嘴,看苏泽阳真信了,没憋住笑说,“逗你呢!我和妈只希望你每次任务都能平安回来,我们会一直在家里等你的。”
“嗯!”
苏泽阳挂断视频电话,强忍了很久的伤感正要以眼泪的形式宣泄,抬头就发现贺晏搁旁边一直偷看。
他一拳砸在了贺晏胸口,心里总算舒服了。
有情绪果然还是得发泄出来啊!
突然被打的贺晏表情从惊讶到不敢置信,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发生什么了,他才刚走过来,老苏为什么要打人?
“干嘛,羡慕我有老婆有孩子啊?”苏泽阳单挑着眉头看他。
贺晏双手环胸抱臂,没来由地问了句:“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娶老婆一般得给多少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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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婚姻
苏泽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瞥了贺晏一眼又一眼,发现他一脸的真诚,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真想问。他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追着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平时会接触到的人,实在没什么头绪,猛然间灵光一闪,激动得抓着贺晏问:“该不会是医院的护士小姐姐吧。”
消防站里一堆大老爷们儿,行政后勤倒是有唯二的女性,但姐姐们都是有家室的,贺晏没这么缺德吧。
苏泽阳后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着贺晏,摸索着下巴腹诽: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无端接受了一通苏泽阳的视线扫描,贺晏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还把前头挨的一拳还给对方。
“别乱想。我只是不太理解,到底是多少彩礼,能让那个女孩的原生家庭偏心成这样?”
他知道不少家庭重男轻女,但关系人生大事,怎么还这样刻薄?
而且他哪儿有多少彩礼,口袋里的零花钱全给队里一群兔崽子买彩头了。
“我倒是觉得,无关彩礼多少。”苏泽阳揉着心口说,他不清楚其他人怎么想的,只是单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这件事。
“金钱最容易激化矛盾,放大内心欲望。而对于很多家庭来说,偏心不是一朝一夕存在的,所以不论彩礼有多少,总有思想固化的家长自然而然认为,女性就该无条件让渡。”
“是吗?”贺晏不是有老婆的已婚人士,更不是女性,没法做到感同身受,给不出什么切实评价。因为不论他说什么,作为一名男性,他确实仍能得到不少性别红利,但他同样清楚一件事。
“结婚又不是买卖人口,搞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是啊。”苏泽阳附和着,用手指比划了个数,“我结婚的时候,往我老婆账户打了这个数。”
在贺晏讶异的目光中,他无所谓地怂肩说,“这是我的全身家当。我是觉得吧,彩礼这东西无关乎多少,重要的是诚意。她是被亲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自从来到我家,既要照顾我,还要照顾两边长辈。现在又大着肚子,这两年吃了多少苦?”
苏泽阳紧抓着手机后背靠墙,一连叹了好几口气:“我只怨自己没时间多陪陪她,也没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贺晏同他并肩靠在墙边,扭头问:“我记得去年你年纪就到了,站长找你谈过这事吧。”
苏泽阳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点头:“我原本想着,等退下来后,就回家做点小本生意,多分担分担家里的压力,也会有时间陪陪家人。”
他感慨地环顾着车库,朝夕相伴的灭火车和作战服,怎么看都不腻,这里的一切在他的生命里同样重要。
“可是,舍不得啊。”苏泽阳不怕贺晏笑话,坦率地说,“我和站长说好了,等哪天干不动了,就转后勤部去,也能挤出时间陪老婆孩子。”
贺晏眉眼间闪过几分动容,很快就被遮掩了过去,抬肘朝身侧一撞,“那我得早点物色物色指导员了,挑个能帮我写总结报告的。”
“去你的!”苏泽阳不客气地骂了声,紧跟着追问,“那你怎么说?都三十几了,还不找对象啊?”
他看贺晏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差,不该单到现在才对。要是家里有妹妹,他还是挺愿意做贺晏大舅哥的。
贺晏闻言后眼神乱飘,低头瞧了眼手机屏幕,打哈哈说:“你也知道,咱们平时这么忙,哪儿有时间?”
说着,他故意打了个哈欠往宿舍走,“困了困了,回去睡觉。”
“你少来了,我可是过来人,真想组建家庭怎么着都能挤出时间。”苏泽阳紧跟在贺晏身后,他总觉得这小子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心里指定藏着事儿。
“早点睡吧,否则人到中年要掉头发的。”贺晏在凌晨三点说出了这句话。
暮色如稀释过的茶汤悄然淡去,金色霞光照耀着这座刚苏醒的城市,渐近的早班城轨打断了蝉鸣鸟叫,市集小贩在腾升的热气中卖力吆喝着,递上刚出炉的早饭,目送每一名顾客开启全新的一天。
“今天的烧卖好好吃,你在哪家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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