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院部那个门,左边小巷子里新开的早餐店,我路过的时候人可多了。”
护士们简单吃过早饭,就得开始准备今天的交接班。
趁着护长还没来,昨晚负责值班的护士眼神暗示同事,钻进更衣室低声说:“昨晚12号床的家属在手术谈话室差点对褚医生动手了。”
“啊?”
“褚医生脾气不是还可以吗?”
他这人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开玩笑而已,其他没什么明显的毛病,怎么和家属起冲突了?
护士摆手,将声量放到最低地说:“那个家属不同意褚医生给的治疗方案,嫌贵。”
听她这么说,护士们转过头朝12床看去,天天接触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她们很快明白了大概原因。
“那后来呢?”有人问。
那名护士摇头:“因为有警察在旁边,没真打起来,褚医生交代完事情就走了。更奇葩的在后面呢!”
她掩住自己半张嘴,接着说:“医生一走,老人的儿子装都不装了,直接和他老母亲说家里没钱治病。老太太说老人之前把养老金全部给他拿去办厂了,反正现在生意不景气,不如先卖掉。老人儿子一听就急了,在谈话室里拍桌子摔凳子,大骂他爸都一把年纪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年,花钱治病就是浪费钱。”
她们在更衣室里说话,但还是担心病人会听到,特意冲外头留意了两眼。
“怎么可以这样,是亲生的吗?”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那老人现在怎么办,目前还没度过危险期吧。”吐槽归吐槽,接班的护士更在意这个问题。
值了个大夜班的护士揉着酸痛的后颈,回答道:“全是老太太掏的钱,她儿子不出钱也不愿意陪护,拍拍屁股走人了。”
“哦,他离开前还不依不饶的,骂父母年轻的时候没本事,老了给他添堵,又骂他姐自私鬼,结婚以后不管家里不管他这个弟弟,一直怨天怨地的,后来保安上楼把他架下去了。”
“叩叩叩。”
敲门声兀的响起,护士们对视了一眼,以为是护长来了,连忙换好衣服开门。
敲门的小姚看她们一脸紧张,已经困得睁不开的眼睛更加迷茫,指着ICU大门说:“12床病人的女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阅!
忙碌到深夜的酒师傅挠了挠头,看着掉了一把的头发,发出尖锐爆鸣:啊!!!!!!
第21章 冷漠
“瞧你们的出息,我出去看看。”护长一来就听说昨晚12床家属大闹的事,这群小姑娘大概是害怕,居然跑来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好好和病人家属沟通啊!
护长逮着这群小护士骂了一轮,最后还是挺身而出,出去看看病人家属是什么情况。
可她刚出ICU大门,就见褚医生正在和一对夫妻谈话。
“病人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目前体征都还稳定,后续植皮和康复的方案家属都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
褚淮昨晚在办公室里靠着睡了会儿,手机一直开着提示音,早上收到ICU护士发来的病人情况,就想着去普通病房查房前先过来瞧瞧,结果一来就听到有人自称是蒋德辉的女儿蒋晴。
他将昨天和蒋孝说的方案重新转述给蒋晴,及她身边的丈夫,特意补了句,暗示两人有时间考虑,不用急着给答复。
蒋晴仔细听了全程,面色越发凝重,转头同丈夫眼神确认后,问出了一个褚淮意料之内的问题。
“请问,您说的康复和植皮,费用大概是多少?”
她的面容尽显疲态,像是一夜没睡,脚边大包小包的行李似乎透露着,两人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
褚淮根据经验给了个大概数值,紧跟着说:“了解到病人是农村医保,治疗费用能报销一大半。后续治疗看你们家属的需求,治疗团队也会根据条件,尽量使用可报销材料。”
可令褚淮感到意外的是,蒋晴在问完费用后,没多犹豫地同意了。
她盯着ICU紧闭的大门,点头说:“医生,我只要我爸能平平安安回家,钱的事我会想办法,麻烦你了。”
蒋晴眼底兜着的泪水,在深深鞠躬的动作间落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她的双眸仍被坚决占据。
褚淮眼尾夹着微不可查的笑意,颔首给予肯定回答:“医疗团队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您的父亲。”
他看了一眼紧促的时间,准备进ICU看看,转身余光扫见蒋晴似乎有话想说,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医生,我可以不可以……”蒋晴担忧地看了眼大门。
褚淮明白她的想法,但还是摇头婉拒了,“病人大面积烧伤,皮肤屏障严重受损,现在是感染易发期,考虑到老人抵抗力偏差的因素,不建议探视。”
话罢,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值班护士给他发的病人照片,但在把手机交给她之前,多说了一句:“老人伤势严重,看起来有点吓人,您先做好心理准备,再决定要不要看。”
“我想看看。”蒋晴颤抖着手接过医生的手机,看到父亲如今的模样,她捂着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可还是挨不住心里的揪痛,将手机还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站在一旁的陈彬见妻子突然离开,忙对褚淮说:“抱歉啊医生,我去看看我老婆。”
“没事。”褚淮面不改色,但注意到两人离开后,行李没人看管,便弯腰提起放在了保安台边,“帮他们看一下吧,谢谢。”
保安大叔畅快答应,“妥,我们看着呢,你放心吧。”
褚淮应了声,转身径直朝ICU大门走去,看见护长在门口,也只是点了个头打招呼。
“褚医生还是这么孤僻啊!”保安看着褚淮的背影,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笑意。他在医院干了很多年,具体多久不记得了,大概就比褚医生早来几个月。
最开始他和别人一样,觉得褚医生性格太差,不是个好相处的。
可后来有一次,病人家属着急上头,在ICU门口闹事,还对他这个保安动了手,是褚医生路过拦了下来,面对家属的指责一点情绪也没表现出来,等对方气都撒完了,还有耐心慢慢和他们解释,之后那些家属看发火也没用,就自个儿散去了。
他刚来医院的时候,觉得褚医生这种做法很憋屈,但ICU的郑主任听说这件事后,反倒觉得褚医生这么做没毛病。
“ICU是个一刻都不能停歇的地方,病人危在旦夕,家属难免会着急,有情绪很正常,如果这个时候医生也跟着闹脾气,这儿成什么地方了?是个人都会有脾气,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不在乎。”
也是在那会儿之后,他们这些保安对医院里很多“冷漠”的医生有了改观。
人有多样性,在医院里尤其复杂,每一件看似不合理的现象背后,都有血一般的教训。
保安感慨地朝那两个跑走的家属方向看去,见他们正在楼梯间讨论着什么。
悬在头顶的重压,令蒋晴愁痛地抓着头发,见丈夫朝自己跑来,她满脸无奈地冲他说:“阿彬,我想和你说件事。”
没等她说出口,陈彬隐约猜到了妻子要说什么,点头表示:“别着急,医生不是说了吗,爸目前的情况还可以。”
蒋晴摇头,“我的意思是……我爸现在成了这样,之后陪护、康复都要有人在身边。我妈年纪大了,照顾不了我爸的,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留在江心区,女儿可能要你多看着了。”
“爸现在这样,没个几年估计下不了地吧。”陈彬担忧地叉腰叹气,没留意到妻子脸上的歉意。
在蒋晴准备道歉时,陈彬先一步开口说:“这样吧,房子我找中介问问价格,挂出去卖了,治疗费差不多能凑上。我们等会一起给女儿打个电话,问问她愿不愿意转学来江心区,要是成的话,就在医院附近租个房子,你照顾爸妈,我就近找份工作。”
“阿彬。”蒋晴抿唇哽咽,想说些什么,可一口气堵在喉头,压抑得近乎要窒息。
陈彬感叹着一把抱住妻子,拍着她的后背说:“什么都别说了,没事的。”
“连累你了……”在医生面前坚强忍耐的蒋晴,终于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卸下面具。
“看到我妈头胎生了女儿,奶奶不想养,准备把我过继出去,是我爸妈拼命拦着,说不论如何我都是他们女儿。家里条件一般,但有爸妈在,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观阅!
第22章 决心
“后来他们在长辈的催促下生了二胎,因为是男孩,弟弟从小被奶奶带在身边,宠着惯着,越来越无法无天。这些年办厂,拿走爷爷奶奶的养老钱不够,还一直找我爸妈和家里亲戚要钱,不给就大闹,现在居然……”
蒋晴越说越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撕破脸和亲生弟弟讨要一个说法。
可现在不行,她要她爸妈都好好的。
陈彬面色本就难看,见妻子这么难受,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但这时候家里得有个保持理智的。
他认真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自从成了蒋家的女婿,爸对我就一直很和善。之前单位里出了点事,他听说我工作不顺利,大晚上没公交,硬是走了几公里来找我谈心,这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得。”
“老婆,我明白你的顾虑。”陈彬知道妻子是担心拖累他,可既然选择当一家人,就是要福祸相依。
他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你爸就是我爸,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老人家健健康康地走完这一生。”
现在他工作有了起色,更不会忘记岳父当年的宽慰。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新干而已,当初他有失败后重新再来的勇气,现在也有从零开始的决心。
有了家人的支持,蒋晴情绪平稳了许多,拉下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紧攥着手机说:“先给孩子打电话问问吧,昨晚着急出门,还没和她说我们回她外公家了。”
陈彬分出注意力问:“对了,妈呢?”
“她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说回去煮点吃的,万一我爸醒来想吃东西,也能有口热乎的。”
住院部烧烫伤科护士站前,住院医与规培生早早站成一排等候着,趁老师还没来,赶紧翻看病例查缺补漏,避免等会提问答不上来。
以前高中觉得到了大学就轻松了,可等进了大学,面对的是永远背不完的书、刷不完的题。
现在挤破了头好不容易找到工作,结果每天都是大考。
“申主任来了。”不知是谁突然提醒了一声,年轻医生们连忙收起手里的病例,乖乖等着主任的指示。
申坤犀利的目光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看了眼过道电子表上的时间,离早上八点就差2分钟,不近人情地冷声问:“褚医生呢?”
年轻医生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而当躲在人群后排的程光发现申主任朝自己看过来后,再低下头已经来不及。
“你最近不是跟着褚医生学吗,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程光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回答:“申主任,褚老师他……”
他哪知道褚医生去哪儿了,副主任难道会向他这个规培生汇报行程吗?
可要是回答不上来,申主任肯定会发火,虽然他也不清楚这有什么值得发火!
“我来了。”查房期关闭的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扫开,褚淮踩着门禁解除的提示声中准时现身,快步走入时白大褂衣角带着风。
他行进间翻看了一遍在院病人病例,走到申坤身边停下。他没提太多病人家属的事,简单解释:“主任,我去了ICU。”
等病房查完,几名主任医师还要再去趟ICU,所以他只是简单确认了一下病人情况。
“病人怎么样了?”面对褚淮时,申坤瞬间变了脸色,哪儿还有半点刚才要骂人的架势。
关键他这样的区别对待,其他人有怨言也不敢说什么。
“醒来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其他附加症状,就是现阶段最好的治疗进度。
申坤满意地微点了点头,“先查房吧。”
科室的中坚力量走在队伍最前排,无形的气场令身后的年轻医生们屏息凝神,他们穿过深长走廊,从尽头的病房开始查起。
浓重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整间病房,浑身缠满纱布的伤患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目光渴盼盯着走来的医生,想从他们口中听到自己渴盼的结果。
“感染指标下来了很多,今天血尿比昨天少了一点,今天微量泵可以降了。”申坤话罢转过身,目光凌厉地扫过这群年轻医生。
见他们一个个的都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申坤随便点了一个问:“你来说,氨基糖苷类抗生素的药理作用是什么?”
程光就知道自己今天水逆,被点到后愣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怯怯说:“阻……阻碍细菌蛋白质合成?”
“嗯。”申坤没再多言语,又点了个人出列,“下个问题你来答。”
倏地,一声嚎叫打断了查房的进度,住院医对视了一眼当即意会,在同事眼里看到同款无奈。
褚淮循声出门,发现动静来自隔壁病房,走进就见一名老人正哭天喊地地敲床。
老人目光时不时朝门口看,似乎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自己,见有穿白大褂的进来,扯着嗓子大骂:“好疼啊,有没有人管管啊,没天理啊!”
“哪里疼?”褚淮问话间,快速检查了一遍病人的伤口,沉默着翻看病案回顾治疗进程。
曾馨听到动静赶来,转身又冲回护士站厉声质问:“58床的管床护士是谁?”
护士心想完了,忙说:“是我,但58床一天要喊个几十次,必须要人陪在身边,我交接班后刚去看过他的。”
11/78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