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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这个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人都能为她作证的,但显然护长是不站在她这边的。
“什么叫喊个几十次,你这什么态度?确定床边护理都到位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护士顿时红了眼,带着哭腔自证:“我能做的都做了呀!”
曾馨的嗓门不小,至少话有一半进了褚淮的耳朵里,虽然不清楚这位病人除病症外的具体情况,但还是上道地收起听诊器挎在颈后,望向申坤点了点头。
“中气这么足,呼吸道看来是没问题了。”申坤是科室里出了名的脾气臭,谁也不惯着。
刚才还闹腾的病人一看是他来了,顿时一句话都不敢吭,甚至笑着打招呼:“主任早上好啊。”
申坤翻着他的就诊记录说:“指标都正常,可以出院了。”
病人一听立马拒绝,“主任,我觉得我的伤都没好透,想多待几天。”
申坤“啪”的一声合上病案,下达最后通牒:“前天就说过了,你伤口愈合得很干净,昨天起没吊瓶了,之后按时回来换药就行。你说回家没人照顾,医生同意让你多留两天,但天天待医院里算怎么个事。”
病人紧抓着病床栏杆,摆出一副不肯走的架势,中气十足地大喊:“干嘛,我是没给你们钱吗,凭什么不给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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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开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功能要后台手动开,俺还没习惯这个新功能,一直以为它就是开着的[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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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老人
“怎么回事?”褚淮偏过头询问程光。
“老人一个星期前烫伤入院,情况不是特别严重,前天查房的时候申主任就说了他可以出院,但老人不肯,看主任态度强硬就开始卖惨,说孩子都出去打工了,自己回家没人照顾,主任就同意让他多待一天,原本昨天就该出院的,结果现在还在床上。”
褚淮朝护士站的方向看了眼,又问:“老人平时需求很多?”
程光点头,碍于病人就在不远处,捂着嘴压低声音说:“是啊,每隔一会儿就要摁呼叫铃,护士手头有事晚到一会儿,他就开始大喊大叫。其他病人投诉过好几次了,护长又不能说病人的不是,天天骂管床护士。”
一开始听护士长气冲冲地骂人,他也以为是自己人犯错了,后来越听越不对劲,都有点替护士感到委屈了都。
他们医院的床位一直很紧张,高峰时期过道里都躺满了病人,今天为老大爷破这个口子,明天就会有其他人提出这个要求。医院又不是旅馆,万一后头医保查起来,他们还得提供一大堆材料解释。
“没事,继续查房吧。”褚淮看申主任已经在打电话了,没再干预这件事。
病人的意识清醒、口齿流利,刚才也表述过自己的需求——担心回家后无人照顾。
国内人口老龄化越来越严重,不止医疗问题,许多方面都有需求。
而今天这种情况,褚淮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他们医护只能做到在院期间多照顾,疗程结束后再有特殊需求,也不属于他们职责范围内的事,最好是让院办联系社区定向帮扶。
“啊?”程光闻言一怔,他以为褚老师问这么多是想帮忙来着,原来不是吗。
——
“婆婆!钥匙我给你放口袋里了!”
“什么藕带?”
“口袋!”
“什么?”
贺晏扯着嗓子喊到喉咙有点疼,用手指着老人的衣兜,加大声量喊话:“放你兜儿里了!”
“哦!”老人指了指自己耳朵,摆手说,“你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贺晏闻言哭笑不得,相当配合地回:“好,我声音再大点!”
接着他又提醒:“婆婆,以后不要在家里存这么多纸皮!天太热了,容易烧起来!”
贺晏缩着肩膀挤在狭窄的过道里,近一米九的高个儿憋屈地躬着腰,声音大到自己都感觉耳膜跟着在震,转头瞥见后头的队员憋笑着捂住了耳朵。他张着嘴巴不出声,骂了句:“去!”
不久前,消防站接到警情,一名路人经过时,发现这家的窗户一直有烟往外冒,赶紧打电话报案。
消防和警察第一时间赶过来,拍了半天的门没人回话,破门进去了发现老人就在家里睡觉,堆积成山的废纸箱和矿泉瓶已经有了火星。要不是路人报警及时,老人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老人被叫醒后,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抄着扫把就要打人,走近了才发现都穿着公家的衣服。
看见自己的门被撞开,担心的反而是门有没有事,又发现屋里的箱子都没了,急得直跺脚。
“我的纸皮呢,干脆把我的老命一起拿走算了!”
负责这个辖区的警察李耀,和贺晏好一顿安抚,才让婆婆平复下来。
几摞纸箱和好几袋塑料瓶,四名消防员一人分担一部分,扛到最近的废品回收站帮忙卖掉。
贺晏自己又垫了点钱,一起交到婆婆手里,攒着一股中气喊话:“婆婆,这些钱你收好了!你家小孩呢!”
他看老人家里破败,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一碗剩饭,生活很是拮据。
他们把堆了半间屋子的废品卖掉,也没换多少钱,成年人赚钱比老人容易,他偷偷补了两张,算是一点心意。
老婆婆开开心心地点着钱,听到问话后表情瞬间凝固,声音颓低地说:“他们有自己的家了。”
贺晏又叫了开锁师傅帮忙重新装好了门锁,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往家里放易燃物品。
但老人显然听不进去,开始抹着眼泪诉说起子女的不孝,“都是白眼狼啊……”
“回头我找社区那边说一声,偶尔来这边走走。”老街区拥挤得转不开身,李耀热得满头是汗,无奈地摘下帽子重新戴。
贺晏瞧着老婆婆哭完,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孤单身影,点头同意了提议,跟着说:“我回头和站里说一声,来这片做做消防宣传工作。”
“得,那我们先走了,还得去躺医院。”李耀刚完道别,就听贺晏喊住了他,停下脚步回头,“咋了?”
“医院,一医吗还是?”
“你怎么知道?”李耀的惊讶脱口而出。
贺晏呼吸不自觉漏了一拍,追着问:“医院出事了?”
“那倒没有。”李耀大概比划了个方向,“就昨天蒋老爷子那事儿,听说蒋孝又找去医院了,我怕他闹事,过去看看。”
贺晏望向李耀所指的位置,霎时间想起那道穿梭在医院里的身影,目光不自觉柔和许多,低喃:“那是得去看看。”
他委以重任地拍了拍李耀的肩膀,“辛苦李队了!”
“啊?”李耀单挑眉头,没明白这突然的感谢之情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想到在他印象里的,贺队一直是这么正义心爆棚,于是坦率摆手:“应该的。”
——
查房的队伍浩浩荡荡,褚淮的身形挺拔修长,走在排头更是吸睛。
他丝毫不在意外界目光,边走边翻看病案,走进了又一间病房。
“小糕今天怎么样了?”
小女孩的父母坐在床边,笑看着孩子不哭不闹地摆弄玩具,偶尔还会乖顺地回应他们过家家的小要求。见医生来了,两人连忙站起打招呼。
“褚医生,早上好啊。”
“嗯,你们好。”
褚淮单手拿着病案,下巴微含点头,窗外的晨辉在他侧过脸时镀上一层光晕,美好得不易亲近。又见他轻缓俯下上半身,白大褂罩着的瘦削背脊弯成一道优雅的弧度。
“小糕,手给叔叔看一下好吗?”他说着,向病床上的孩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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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喜欢
小糕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递出了自己的小手,语调糯糯地说:“给,叔叔。”
她那只被热水浇到的手臂,袖子被剪到了肩膀,发红的皮肤上长着几颗瓶盖大的水泡,仿佛欲爆的火山。
大人眼中的平平无奇,对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他们懵懂天真地感知着,去闻去听去触碰,这时就需要父母认真耐心引导。
奈何现实偶有疏漏,医院的存在便是努力去弥补每一次的意料之外。
“昨晚补液以后,今天看着脸色明显好很多了。水泡没吸收多少,小孩皮肤嫩,做刺穿抽液吧。”
褚淮话音落下好一阵,没听到回应,缓缓回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程光。
程光大脑宕机了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处理的意思,忙说:“好的老师!”
“不要破坏皮肤,注意消毒。”
“好的老师!”程光这次应得倒是快了不少,但低头记录时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褚淮轻缓放下小孩的手,见她对自己并不抵触,于是顺带安抚了一句:“等会有哥哥过来施个魔法,小糕手上的泡泡就不见了,好不好?”
他不希望这样一个纯真可爱的孩子,在医院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好呀。”小糕眨巴着明灿灿的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大人说一句,她就应一句,模样看着很是乖巧,在伤势的衬托下显得更是可怜。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糕抬手指着床边的妈妈,咿咿呀呀地表达:“糕、糕。”
“小糕怎么啦?”女人不太理解女儿的意思,多听了一会才明白,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小面包递给小糕,温柔问,“小糕是不是想吃小面包呀!”
“要!”小糕挥舞着手,开心得咯咯笑着。
谁也没想到她接过后没有打开吃,而是塞给了褚淮,“给!”
话都说不全的小孩最是藏不住自己的好恶,谁对自己好就喜欢谁。
感受到小孩直白的表达,褚淮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能从舒展的眉眼间,得见他转好的心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口味的早餐小蛋糕,“叔叔拿这个和小糕交换,好不好?”
“好!”小糕张开手指短短的巴掌,抓住包装抱在怀里,看得出是很喜欢这个礼物了。
程光见识过褚老师在病人面前的另一副面孔,尚且还有点不习惯,更别提其他年轻医生。
此刻他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烧伤创面病理变化的三个区带是什么。”
褚淮突然抛出的问题打得人措手不及,被随机指到的人出列,答案都到嘴边了,愣是没想起来。
直至问到第三个人,才得到了一个并不自信的回答:“充血带、郁滞带、凝固带。”
跟在褚淮身后的程光眼神瞬间暗淡,怅然低喃:“这个知识点,我明明背过的。”
一旁的其他医生听到答案后也愣住了,“啊,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起来!”
“我是想起来了,但是太简单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褚淮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没有忽略问题背后的细节,“提问的本质,并不是想刁难你们。”
床边提问的目的有很多,是检查用功程度,是巩固知识,是引导发散思维,但不会是没事找事。
病人不会照着书上生病,可如果一些基础问题还要这样犹豫不决,需要翻书回看,那才是真的不对。
在场的年轻医生大多是没接触过褚淮的,之前就听说褚医生和申主任的风格不太一样。现在一看,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两个流派。
他们也说不上来哪个老师的带教方式好,申主任的脾气差了点,但好看脸色行事,褚老师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可话太少了不好沟通。
申坤交代院办后回来,看褚淮带得好好的,就知道自己临时撤退打电话的决定是正确的。
“主任。”
申坤对褚淮点了点头,“继续吧。”
程光他们跟着在住院部查了一圈,时刻准备接受提问,一路上提心吊胆,回到护士站时个个萎靡不振。
明明什么也没干,程光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儿,头疼得快炸开了。
啊,这就是大脑对知识消化不良的感觉吗!
“不舒服?”褚淮路过时,注意到程光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准备等申坤解答完病人家属的疑问,一起去ICU转一圈。不过这会申主任身边围满了人,他估计得多等一会儿。
程光摇头老实说:“没有,就是有点……”
他抓了抓后脑勺,呆愣愣的样子有点不太聪明。
“迷茫?”褚淮问。
程光点头:“是。”
话才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没事和带教老师说这些干什么?
“从哪里开始?”没有嘲笑,没有讽刺,褚淮说话时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交谈。
褚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思考着刚才查房期间有哪个环节出现疏忽,明确没有需要补充的点后,随即抽出一份病案递给程光。
“你来分析。从接收病人开始,我中途可能会打断你。”
他手指细长,皮肤有点营养不良的白,显得捏着夹板的指尖微红,微侧过身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这似乎是一个很经常为人答疑解惑的动作。
“接、接收?”程光紧张得掌心全是汗,接过病案时跟触电了似的,手指全麻了。
床边抽查都答不上来,现在被单拎出来一对一“辅导”,谁来救救他啊!
程光欲哭无泪地翻开第一页,“患者男,19岁,因工地事故爆|炸烧伤,入院后查体数据正常,即予吸氧、监测生命体征及每小时尿量变化,锁骨下静脉穿刺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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