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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看完监控,林喆拍下了电梯门大开的画面,发给仍在现场的同事。
他没等太久就接到了一通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人群最后面,缩在树底下一动不动。
当画面中的两人被带到监控室时,嘴里仍在喊着:“警察抓我们干嘛,我们做错什么了?”
“你们自己看看都做了什么?”林喆示意警员将他们带到屏幕前。
“怎么会有监控?”男人震惊得瞪大眼睛,而后惊觉自己说漏了嘴。
贺晏扬了扬下巴,示意电脑前的王盛接下去播放,让当事人好好回想这场“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屏幕中,两人举着手机对准外卖员,记录下对方的所有反应。女生肆意大笑着,邀功似的站起身,想给男生看自己的成果,未料到行动时没注意,不慎打翻了炉子。
卡式炉的火力并不大,外卖员看情况不对,准备离开电梯帮忙灭火,可对门邻居在楼道里堆满了纸箱,零星火点在易燃物的助推下迅速冒起浓烟。
作为始作俑者的两人眼看情况不妙,不管不顾地转头就跑。
外卖员冲着两人大喊:“你们开门回家里拿水啊!”
可两人跑得坚决,外卖员见眼下情况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只好跟进了电梯,暂时离开火场。
从监控拍到的画面来看,拨通119救援中心的人,是这名送餐的外卖员。
而不久前还在嬉笑打闹的两人,抱头蹲在角落不敢吱声,在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头也不回地急冲了出去。
林喆把他们刚才的问题还了回去,“现在呢,你们还觉得自己无辜是吗?”
“我……”两人的气势荡然无存,不敢抬头面对警察。
男生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烟雾报警器会喷水的。”
“网络上其他人都这么拍啊,也没见出事。”女生咬着下唇,不愿承认这场火灾是自己导致的。
虽然监控后半段没拍到火焰是否被熄灭,但贺晏拿出火灾现场的复查结果作为证据。
“根据火焰走失和烧毁情况,起火点与监控画面一致。”
王盛早做好把所有锅甩到肇事者头上,听这对情侣竟然反咬自己一口,一巴掌拍桌上大吼:“你们做了错事还有理了?”
林喆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反问:“你不也很有理吗?”
他又招来了两名警员,指着王盛说:“把他一起带回局里。”
“警官,别啊,能不能再商量商量!”王盛死赖在椅子上不想动,被两名警员强制拽起,毫无挣扎余力地押进警车。
亲眼见证火灾相关人员落网,贺晏的脸色没有半分好转,叹声说:“也不知道那些伤员怎么样了?”
事发突然,又是在晚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进入梦乡。消防救援队伍以最快时间赶到,救出的居民里还是有不少受了伤。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那名奄奄一息的孕妇。
“你呢,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林喆关心了一句。
贺晏举手摆了摆婉拒道:“缓过来就没事了。而且这时候,医院都在全力救治伤员,我就别去添乱了。”
这片区域受灾,人员大概率是送到一医的,褚淮晚上说回医院,这会儿大概正在忙吧。
贺晏沉思着,扭头向林喆问:“林队等会去医院还是回局里?”
今晚的火情性质恶劣,案件已从派出所移交给公安局。前段时间消防站抽查居民楼与商铺时,发现了不少潜在危险,这次的火灾大概率是要拿出来做典型的。
林喆瞧了眼手表,说:“去医院看看,听听受害者和家属怎么说,然后再回局里。怎么了?”
他指了指警车,“要不坐我车?还是去趟医院吧。”
警察与消防本就是兄弟,他没少接触贺晏这个特勤队长,知道贺队在火场里是主攻手排头,顶在烈火第一线。
刚才从火场里出来,贺晏浑身冒着热气,差点倒下去的样子,看得所有警务揪心。
要不是禁止他们对民众有不文明行为,他是真想和那些觉得消防的命不是命的人,好好掰扯掰扯。
他们哪个不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谁的父亲?他们拿了多少钱,需要完全不讲策略地拿命去拼?
到头来却换了句,他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贺队,你后悔不?”林喆临走前低声问了句,没让其他人听见。
“后悔。”
贺晏毫不犹豫地点头,双手叉着腰感慨叹气道,“早知道上楼前提前检查好消防水阀了!回头和我们指战员说一声,得写进工作报告里。”
林喆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喜,却不是意外,笑着随之点头:“贺队啊!”
他抬手想拍贺晏的肩膀,表示自己最诚挚的尊重,但见对方这会儿就跟森林冰火人里的小火人似的,将手又收了回来,转身要走:“我先走了。”
“林队,打听到伤员情况回头发我。”
“没问题!”
急促的红蓝车灯穿行在漆黑的柏油路上,穿过霓虹灯光,绕开夜行人流,拼抢着患者所剩无多的时间。
而急救车奔赴的目的地在深夜里灯光大亮,无数敢与死神掰腕的力量汇集于此,提前做好下一棒接力的准备。
申坤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已经以身作则地在路上往医院赶了,没想到一进急诊大厅就看到意料之内的人。
他走近了问:“小褚,你怎么还没走?”
被叫到的褚淮循声回头含了含下巴,接着协助急诊医生将转运床推到大厅。
他抬眼望向医院外昏暗的夜色中,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赴光走来。
“于医生,刚结束的手术吧。”
“蒋主任这个点不该早睡了吗?”
“你也来了?”
“来啊,有事帮忙,没事更好,不是吗?”
他们稀松平常地交谈着走入大厅,亮光驱散深夜的黑暗,誓以白衣死守生门。
“嘟嘟嘟!”
当急诊导医台电话响起的一瞬,所有人噤声屏息,向高棉投去了目光。
“这里是江心区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请讲!”
听到急救中心的通知,高棉握笔记录的手一顿,同声提醒大厅内的赶来支援的同事们。
“收到,8名轻伤伤员,1名妊娠34周孕妇重度烧伤。预计还有多久抵达?”
“好,我们随时准备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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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还好赶上了,这两天福建气温变化太大了,人有点低烧,不太舒服,写稿子的时候一直昏昏沉沉的。明天会把时间调回来的,吃了药睡觉了,晚安。
第52章 新生
病床铁轮滚过地面, 发出阵阵卡顿声响,打破了深夜原本的寂静。数名医护随床疾行,时刻关注着产妇状态。
跟在最后的护士回头询问:“病人家属呢, 病人家属在哪里?”
“这儿!”男人举手跑来。
护士指着导医台说:“先过来填表。”
“填什么表,先救人啊!”男人说着就要往抢救专用电梯里挤, 被保安第一时间拦住。
护士见怪不怪地说:“您的妻子由医生负责, 先登记一下患者信息,方便后续治疗。”
男人见坐不了专用电梯, 转身要从普通电梯上楼,执意要看着妻子进手术室。
这样的情况不算少见,护士抱着登记表表示理解,跟着一起上楼, 追着询问道:“您好,可以填一下表格吗?您妻子的证件信息有吗?”
男人皱眉接过文件板,写了几个字就搁到一边,不耐烦地说:“证件都给一把火烧光了。填这么多干嘛,怕我们看病不给钱啊?”
护士努力保持微笑, 弯腰拿起被丢到椅子上的表格, 一条一条问过去:“钟强先生是吗, 您妻子鲁梦女士是几孕几产, 是否有高血压糖尿病与药物过敏?”
抢救情况紧急,医护也希望简化流程,但这些问题都是至关重要, 不可忽略的。
“你什么意思啊?问东问西的。”钟强的态度愈发躁动,每字每句都蹙着眉头,斜眼打量问话护士。
直到抢救室大门突然被打开,他的视线才从护士身上移走, 快步凑到医生面前问:“大夫,我老婆怎么样了?”
申坤从护士手里接过表格,从登记情况与她的表情,立马猜出病人家属的大概特征,老道地做出措辞调整:“产妇晚期妊娠,多次深二度烧伤,保守治疗相对困难。这位是产科的秦医生,家属可以先听听他的治疗方案。”
秦世英示意了自己胸前的名牌,刚准备开口。
就听家属嫌弃地说:“怎么是男的接生啊,有没有女医生?”
“今晚手术紧急,咱们优先考虑产妇与胎儿的安全。”
秦世英对职业性别的问题不做太多论辩,将话题重新引回急救手术上,“现在讨论的方案是这样的,由于烧伤治疗过程较长,且对产妇自身影响较大……”
“保小!”钟强完全听不进解释,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病人家属冷静一点。”秦世英看惯了这种场面,双手抬起又压下,暗示对方放平心态。
“各科会诊给出的结果,偏向我们先给患者补液,保证体征平稳,再考虑剖宫产,产妇的产后休养与烧伤治疗同步进行。”
钟强瞥了瞥嘴,对这个方案表现出强烈不满,“剖的没有顺的聪明,没办法先让我老婆撑一段时间吗?”
当看到病人家属的字迹时,申坤猜想对方的受教育程度可能不高,听到他这么说,于是表示:“产妇意识相对清醒,认可了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且表示愿意自己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见钟强马上要给出反对意见,申坤没让他抢走话茬,接着说:“治疗团队也是考虑到配偶的意愿,所以来问问家属的意思。但考虑到烧伤对胎儿具有一定影响,我们还是建议将产期提前。”
“主任。”身后的抢救室门缓缓打开,褚淮带着同意书走来,对与家属沟通中的两位医生点了点头。
他视线平移,定在了犹豫不决的家属身上,说:“病人烧伤程度较高,可能会用到激素类药物。家属请尽快做出决定。”
“激素啊,那更不行!”钟强这下的回答干脆,言辞果断地表示,“剖吧剖吧,一定要确保我儿子没事!”
钟强的话声才落,口袋里的动感铃声响彻整个过道。他紧皱着眉在同意书上签字,掏出手机喊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喂,妈。我哪儿想得到啊,牌才打一半,就听说家里着了。”
“孩子啊,医生说得剖。我知道不好,但鲁梦的伤得打激素药,万一我儿子生下来三头六臂,又天天生病怎么办?”
“我知道了,生下来会给你发消息的。”
申坤冷笑着摇头往手术室走,跟在后头的秦世英倒是习以为常,让护士通知儿外医生过来,准备检查一下胎儿情况。
褚淮更是不想与这种人有过多干涉,带着同意书关上手术室门,隔绝了男人打电话通知狐朋狗友,想要收红包的声音。
苍白的无影灯下,产妇气息微弱到近乎不见多少起伏,台边悬挂的晶□□滴滴下落,与监护仪反馈的心跳声趋同。
“产妇营养不太好,看B超,胎儿比同周的要小很多。儿科来看看?”
“嗯,是个小宝宝,会比预期要更早离开妈妈的肚子。我通知一下科室,后续得着重照顾这位新来的宝宝。”
医护在床边记录着她推注地塞米松的效果,等待合适的剖宫时机。
手术台上的产妇对光微睁着眼,在恐惧与痛苦下紧咬住嘴唇,浑身冰冷刺骨的颤抖着,吃力地对离自己最近的医生哽咽说:“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回到手术台边的褚淮垂眸注视着患者,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示意无菌区外的护士协助。
护士当即意会照做,按照患者给的号码拨去了电话。
深夜的拨号应答漫长而焦心,正在做手术准备的医护默默放轻了手里的动作,让患者能听得清楚。
或许是号码的主人已经睡熟,未听到铃声,应答声持续了许久,即将终结时,中途得到回应,护士立即打开了免提。
“阿妹啊,怎么了?是不是宝宝又在乱动,晚上睡不好啊?妈妈下周买票去看你,好不好?”带着困意的温柔女声从话筒中传出。
鲁梦的情绪再控制不住,声嘶哭喊着:“妈,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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