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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在进度条拉动下快速闪过,直到火焰猝然炸开,贺晏连忙倒了回去。见演出中途,一名主持人上台提议大家一起玩个小游戏。
主持人手里拿着一个沙包,热情地号召小朋友们加入:“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玩丢沙包的游戏,被砸中就输了哦,谁坚持到最后,就可以获得我们的一等奖!”
第一轮游戏正常进行,参与的小朋友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沙包,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发现游戏的难度并不大,第二轮参与的人数就多了起来。
沙包在孩子们手中丢来丢去,他们力气并不大,但在反复丢抛中,已经有个别沙包出现破损,可工作人员并未叫停。
为了烘托现场气氛,台前的喷雾与彩带轮流喷射,猝然,一个沙包不堪重负地在空中爆开,火光以迅猛的势头迸出,点燃了点燃了空中的彩带。
而其他沙包在突然的高温下接连爆|炸,火势迅速在台上蔓延,顷刻间点燃了台上与台前的家长与小孩。
现场无人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工作人员看见火光后立马抱来灭火器。
事故近乎是一瞬间发生的,范围又极大,但他们扑灭火焰时,伤害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贺晏将手机还给林队,捡起不小心丢到观众席上的沙包,这是少数还没爆裂的。
将沙包握在手中,用指甲轻轻一划,表面就有了白痕,毫无疑问,这会儿只要稍微用力一捏,沙包就会在手里爆开。
“老化的气球。”贺晏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粉尘,在指尖轻轻一搓,怒意瞬间在胸膛内被点燃,“玉米淀粉。”
他能理解儿童乐园的主办方考虑到安全隐患,使用玉米淀粉灌装的沙包进行游戏,可这一行为反倒带来了更大的灾难。
想到监控视频中火光第一次出现的时机,似乎是气氛射灯闪烁的时候。
贺晏回头朝救援车喊了句:“老苏,探温枪拿把过来!”
“马上!”苏泽阳正协助急救转运,闻言当即响应地上车拿装备。
“查一下这玩意儿的温度。”
看贺晏手指着射灯,苏泽阳照做地检查了灯罩及背板温度,经验使然,他也明白了这场事故发生的原因。
“灯罩现在还有接近400摄氏度,事故发生时的温度只会更高。”苏泽阳说着,给贺晏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值。
贺晏将手中的气球沙包递给林队,补充说明:“玉米淀粉的燃点约430,一个沙包的量是不大,但……”
他指着喷气装置,上抬手臂又让林队看一眼头上的礼花喷射器,“二氧化碳喷□□,加大量彩带,但凡有一点火星,救都来不及。”
而现实同样,现场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舞台边的观众连逃的机会都没有,而原本享受游戏的孩子们,刹那间被火焰吞没。
“消防部门三令五申不要为了舞台效果,用射灯直照,游乐园负责人呢?”贺晏皱眉望向正接受调查的工作人员,想尽快找负责人问清楚。
因为乐园方的失职与疏忽,导致众多孩子与家长发生意外,他们原本都是抱着轻松的心情来到这里,结果再也回不去了。
林喆得知事故发生的大致原因后也很气愤,指了指警戒线外的急救车,闷声说:“负责人也当时也在台边,伤得不轻,已经送去医院了。”
他也想追责,可现在如鲠在喉,一团怒火成了无奈,将自己盘问到的信息同步给消防,“这个游乐园成立很多年了,工作人员说这几年生意很不景气,眼看着就快要倒闭了,所以才想着和学校联合办个文艺演出,再带动一下人流量。”
林喆捏着手里的气球,它在仓库角落积压几年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沉沉叹了口气,将沙包放进塑封袋里,作为现场物证保存。
“砰!”
塑封袋才合上,沙包倏地炸开,白色|粉末如雾如雪,在袋中弥漫开来,轻飘飘地落在气球碎片上,红色的碎片如血液一般扎眼。
“林队,贺队,这边!”
两人循声扭头,见一名拿着水枪的消防员正朝他们招手。
贺晏快跑着靠近,一眼就注意到树上挂着的禁烟标识牌。他的视线下落,见草地上被高压水枪冲出一片水渍,露出绿意中央的焦黑,中心正是十几根烟头与打火机。
即使舞台上没有发生意外,乐园注定会为他们的疏忽付出代价。
“滴滴!滴滴!”
林喆在手机铃声中接起电话,后退要朝警车赶,行动同时向贺晏留话:“医院那边情况不妙,我得先过去一趟了。”
“这里交给我们,有什么发现我会和你同事交代。”贺晏不作任何挽留,反倒想催林队再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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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交错的灯光在疾驰下赶到医院,跟车医生开门下车推床往急救大厅送,一刻也不敢耽搁。
“还是游乐园那边的?”
“对。”
听到这个消息,高棉只觉得似乎有道惊雷从天而降,使得他在呼吸之间全身麻痹。
可现在没时间容他继续感伤,转头就恢复了常色,招呼医护赶紧过来接受。
得知集体烧伤事故发生后,总务组第一时间响应,抽调了全院的医护人员成立特护小组。
护理小队由一名主任带头,专家小组由急诊科、ICU、各科外科为主,大部分都是年资高、临床经验丰富的前辈,后勤保障小组近乎在同一时间组建起来,消毒供应室与器械科随时准备手术。
“又来了个抢救!”高棉顾不上打电话了,直接往急救中心喊人。
赶来接手的护士送伤员往电梯去,间隙对高棉说:“手术室我给你们排出来了,能延后的都延后了,但后头急救中心再来电话,最好建议他们转到其他医院。”
时间紧迫,这些伤员等不了手术排队,不能在他们医院干耗着。
高棉领会颔首,“明白!”
“烧伤程度太高,骨科人呢?”
有人说着话从高棉身边走过,他反应过来后循声看去,见是赶来支援的烧伤科医生们。
高棉跟上回应道:“打过电话了,林医生说他直接在手术室等着。”
“急救!”
听到门外又有急救车停下,高棉原地转身跑去接应,同时拍了拍导医台,急声说:“给急救中心打电话,我们这边不能再送了!”
“好!”正在登记手术信息的护士分神回应,以最快时间执行,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可能缩短救援时间。
电梯门一开,床边所有人起步推床往手术跑。
见又是褚医生来帮忙,护士迫切问道:“烧伤科人手够吗?”
褚淮边跑边发消息,又给她回答:“申主任和刘主任、高医生都在手术室,骨科说是来了两个,暂时够。”
护士松了口气,可褚医生的下一句话又将她调动了起来。
“受伤儿童太多,帮忙叫儿外的老师来一趟。”
护士点头:“好的,马上!”
无影灯讲台面打得大亮,伤员上台后所有医护就位,加速比对信息后,直接开始手术。
伤员的意识在时间流逝下萎靡,护士争分夺秒地挂上补液,以延长救援时间。
“咔嚓!”
锋利的剪刀破开包裹着伤员的衣服,已然碳化与脱落的皮肤组织需要立即处理,他们还要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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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观阅!
第70章 道别
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忽然打开, 护士拿着文件板快步走出,朝门外喊话:“周子涵的家长在吗,来一下!”
“来了!”
听到名字, 等待多时的父母急得踉跄,没注意到经过的人, 一心记挂着生死一线的孩子。
刚赶来医院的林喆被撞到往旁边歪了两步, 没计较地直往导医台去,出示自己的证件后问:“你好, 请问儿童乐园那边送来的伤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的目光自林喆身上挪开,缓缓移向在手术室门外的焦急等待的家属们。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身上也带着伤,却无心挂号处理,或坐立难安或抱头痛哭, 有人虔诚跪在门前叩拜,也有人在打电话通知家人的过程中一遍遍怨恨自己。
此处灯光大亮,可在声声祈祷与哀痛下,压抑得宛若人间炼狱。
“我院接诊事故伤员9人,目前……”护士说着, 望向正和家属沟通的同事, 续说, “暂时出来了5个, 转ICU监护了。”
“那还有4个。”林喆焦虑得口呼口吸,想点上一根烟缓解一下。
但他清楚自己在哪儿,握拳挡在唇前咳了咳, 压声问道:“是医院这边让我们最好过来一趟。”
护士领会地扭脸瞟了眼手术室,“大概快出来了。”
如果已经通知了警方,那么手术的结果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还没出来就是在做最后的抢救。
她的话声才落, 手术室大门轻缓打开,两名医生从门后走出,朝等候区喊道:“蒋俊泽的家长在吗?”
林喆闻声转过头,一眼就注意到喊话的医生,两人相视点了点头。
医生又喊了两声,可被喊到的病人名字迟迟没得到回应,于是他们准备让警察帮忙联系一下。
“老弟。”林吉走近了打招呼。
林喆更关心病人的情况,急着问自己的哥哥:“怎么样了?”
他和林吉是兄弟,从小看着英雄主义题材的影视剧长大,所以一个当了警察,一个做了骨科医生。
俩人平时都忙得不可开交,好久才能见一次面,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是在如此沉重的场景下。
协助本次抢救的林吉无奈摇头,“这个叫蒋俊泽的病人恐怕熬不过来,你帮我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吧,让他们赶紧来一趟。”
等候区铁椅上,一对夫妻呆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来到医院后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手中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合照是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一家三口,背景正是事故发生的儿童乐园。
明明不久前他们才一起玩了旋转木马,畅谈着下次家庭日去哪里玩。只是上台玩个沙包而已,孩子正为快要赢到奖励而开心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满眼绝望地静静坐着,该乞求上天再给孩子一次机会的,可脑海中一片混沌,除了孩子在大火中惨叫的画面,什么都想不起来。
恍惚间女人听到有人提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猛然从神伤中抽离。
她空洞的双眼幽幽望向正在谈话的医生与警察,负责前排铁椅缓慢起身,一步一顿地艰难向前,差一些没站稳地跌跪在地。
“蒋俊泽,你们刚才说蒋俊泽怎么了?”女人被大火燎到了头发,卷曲成一团坠在脸侧,满手的黑灰抹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很是狼狈。
林喆眼神示意面前的医生稍等一下,他率先平和地微俯身询问:“请问是蒋俊泽的家属吗?”
“我是他妈妈,他怎么样了?”女人一把抓住问话的警察,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得到答复后,林喆才对医生点了点头,将话语权重新交还给他们。
林吉紧抿着唇神色严肃,考虑到手术室门前还有其他病人家属,他抬手示意蒋俊泽家属进谈话室说。
男人见妻子情况不好,忙扶着她一起往谈话室走。可他们刚进门还没问什么,便见医生对他们鞠了一躬。
女人的脸色铁青,都说母子连心,打从他们来到医院,她总有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其实早有预感,可当她亲耳听到噩耗从医生口中传出时,还是不忍地摇着头后退,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要。”
林吉能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但还是不可奈何,沉声表示:“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伤得太重,能用的手段都上了,抢救了一个小时指标还是上不来。”
病人送医时已经是休克状态,四肢与后背已经在高温下出现百分之九十的三度烧伤,皮肤组织基本焦化,伴有重度呼吸道损伤,完全丧失自主呼吸能力。
即使同台的烧伤医生用最快速度进行气管切开术,用机器辅助呼吸,不间断输入补液缓解休克症状,病人的指征都没有过一丝好转。
在场的每一名医生都想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家属的悲痛与死神的嘲笑同声,好似在指责他们的无能。
“病人家属,孩子现在的生命体征完靠机器支撑,继续抢救带来刺激对他来说,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这样残酷的结语,即使从事医疗行业多年,亲自说出口时,林吉还是会感到悲哀。
男人二话没说地跪倒在地,憋着哭腔哀求:“求求你了医生,求求他们再救救他,他才六岁啊!我求求你们了!”
他说着,俯身向面前的医生们磕头,所有意气在面对亲生儿子的生死时荡然无存,这一刻不管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孩子能再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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