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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一愣,努力回想。
那是一次系里的篮球友谊赛,苏木作为替补上场打了一会儿。中场休息时,他下场,还没来得及去找自己的毛巾和水,同队一个不太熟的同学就很热情地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笑着说:“辛苦了,喝点水。”
苏木当时正渴得厉害,也没多想,道了声谢就接过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他完全没注意到,场边观众席上,江冉的脸色,在他接过那瓶水,仰头喝下的瞬间,骤然阴沉了下去,像是夏日晴空突然布满了乌云。
江冉每次来看苏木打球,都会提前准备好那种挺贵的,据说能快速补充电解质和能量的运动饮料,结果亲眼看着苏木,喝下了别人递来的,一瓶普普通通的矿泉凡水。
“我那次很生气。” 江冉说,“回去之后,越想越气,把我给你买的那种电解质水,自己一个人灌了半箱。”
苏木:“…………”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喝半箱电解质水这得是什么级别的醋意和幼稚报复心理?不会喝出问题吗?
“然后我就开始冷战。” 江冉继续陈述他的悲惨遭遇,“持续了整整一周,可是你都没发现。”
苏木仔细回想,他好像确实没怎么感觉到江冉的冷战。因为他那段时间接了一份晚上家教的兼职,每天下课后就匆匆赶去雇主家,很晚才回宿舍,累得倒头就睡。
而江冉那阵子似乎也总是不在寝室。
还是瘦猴某天晚上随口说:“诶,苏木,江少爷好像有阵子没回寝室住了?家里有事?”
苏木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是有几天没在寝室见到江冉了。他拿起手机,给江冉发了条消息,语气还挺关心:江少爷,最近家里事很多吗?你怎么不回寝室?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江冉才矜持地回复了两个字:……还好。
然后又过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不足以表达他复杂的心情,又补了一句:你想我回来吗?
苏木当时正趴在床上看书,看到这条回复,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你回来呗。我床对面没人,空空的,怪不习惯的。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江冉风尘仆仆却又故作从容地走了进来,还给他们带了零食,瘦猴和肥刀就是有奶就是娘,感谢江少爷还念着他们留守寝室,还给他们带吃的。
江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着苏木却透着一股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回来的傲娇劲。
苏木现在才明白,难怪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江冉逮着机会就跟他科普运动后科学补水的重要性,尤其强调电解质补充的必不可少,还列举了各种普通矿泉水和专业运动饮料的对比数据,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学问。
原来……根源在这里。
“江冉,以后你想什么还是告诉我吧,我怕你……气伤身。”
一不小心气过去了怎么得了。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和脚步声。是苏木的舅舅送虾过来了。
舅舅嗓门洪亮,一进院子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SUV,好奇地问:“姐,家里来客人了?这车不错啊。”
苏母正在厨房忙活,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提高了些:“对啊,是小木的大学同学,过来玩一段时间,晚上一起留下来吃饭吧!虾刚好!”
舅舅爽快地应了,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往堂屋里瞟。
苏母擦了擦手,走到苏木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木,小江,舅舅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苏木应了一声,江冉紧张:“我这样怎么出去,实在太丑了。”
苏木说:“没事,我们家都不是在意外貌的人,而且你这样……也很像个人的。”
他舅舅长得和苏母有几分相似,性格也爽朗,看见苏木就笑:“小木,可以啊,还知道带同学回家玩,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你以前可从来没带过。”
苏木叫了声“舅舅”,脸上也带了笑,正准备介绍一下江冉,却见身后没人。
人呢?
隔了一会,江冉才走了出来。
只是,此刻的江冉,脸上赫然架着一副款式时尚,镜片颜色颇深的墨镜,墨镜是苏木的,将他红肿的眼周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姿挺拔,即使穿着简单的休闲装,配上那副墨镜,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精英范儿和神秘感立刻就出来了,跟这朴素的农家小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走到苏木身边,对着苏木舅舅,微微颔首,礼貌地打招呼:“舅舅你好,我是江冉,苏木的同学,很高兴见到你。”
苏木舅舅被他这副墨镜遮面的派头给弄得一愣,目光在江冉身上逡巡了一圈,又看看苏木,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奇的表情,嗓门洪亮道:“哟!小木,你这同学是明星啊?”
苏木:“…………”
江冉老老实实道:“不是,舅舅我这是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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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特别对象还是个天然呆,假装有素质好憋屈。
小木头:……只是觉得老公一直有病,原来真的有病。
江少爷占有欲非常强,没说开还能控制,说开了简直脱缰的野马,现在还体现不出,毕竟是先怀孕后恋爱,还得磨合一下,在村里养养胎,生娃还是得回城,毕竟城里教育和医疗资源更好[狗头]
此刻,江母和江父正在琢磨他们儿子究竟喝了多少。
第20章 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苏母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冉, 语气里满是关切:“小江,你这眼睛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过敏了?这么严重?疼不疼?”
苏木在一旁听得心头发虚。
他总不能揭江冉的底,说他这是刚才在自己房里,因为得知怀孕的消息,情绪大起大落,活生生给哭过敏的吧。
这理由说出来,江大少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苏木:“妈, 没事,可能就是刚才不小心,在外面碰了点什么东西, 花粉啊, 或者什么草叶子汁液之类的,他皮肤比较敏感,就起反应了。已经吃过药了,过会儿应该就能消。”
苏母将信将疑,目光在苏木和戴着墨镜的江冉之间来回转悠。
江冉此刻虽然遮着半张脸, 看着确实不太舒服的样子。她想了想,还是提议道:“要不……还是去村口的诊所让张大夫看看吧?咱们村的张大夫别看年纪不大,医术可好了,离得也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江冉一听要去诊所,连忙摆手:“真的不用了, 阿姨,我这是老毛病了,随身带着药呢,刚才已经吃过了。就是看着吓人, 其实不碍事,过一阵自己就好了。”
苏母见他坚持,又看苏木也在一旁帮腔,这才勉强作罢:“那行吧,你自己多注意点,要是难受可千万别硬撑。”
这时,一直好奇打量着江冉的苏木舅舅插话了。
“小江是吧?” 舅舅脸上带着笑,拉了张凳子坐下,开始跟江冉攀谈起来,“听小木说你们是大学同学?在江州读的书?江州好啊,大城市,你们大学怎么样?大不大?食堂饭好吃不?”
他问得随意,却恰好打开了话匣子。
江冉虽然眼睛不适,但应对这种场合还算得体,简短而有礼貌地回答着舅舅的问题,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架子。
聊着聊着,舅舅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神色:“咱们家啊,祖祖辈辈都在这一片儿,要说最有出息的,就是小木了,他可是我们老苏家出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是江州大学那样的重点,厉害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那份与有荣焉的自豪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江冉闻言,很认真地点头:“嗯,厉害。”
这不仅仅是客套。
他是真的这么觉得。苏木能从这样的小地方,凭自己的努力考进江州大学,这份坚韧和能力,确实值得骄傲。
而且,江冉确确实实发现了一件事情。
从苏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到苏父默不作声却事事支持的态度,再到眼前这位舅舅毫不掩饰的,以苏木为荣的神情。
几乎苏木所有的亲人,提起他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光,那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以他为骄傲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苏木所选择的道路,或许也曾为他独自在外打拼而担忧,但那份对自家孩子有出息,争气的认可和自豪,却是不掺任何杂质的。
这种纯粹的,来自家庭的认可与支持,在江冉所熟悉的那种期待压力,甚至带着冰冷标准的环境里,是极其罕见,也极其温暖的。
苏木的木不是一块小小的木头,而是树木的木。
扎根在这片温暖土壤里的树,虽然也曾经历风雨,却始终向阳而生,被爱意和骄傲滋养着。
舅舅看江冉戴着墨镜,心里那股好奇劲更浓了。
“小江啊,你这墨镜戴得严严实实的,我都不知道你究竟长啥样儿。要不你摘了墨镜,让舅舅看看?不然我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江冉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过敏的红肿还没消退,这幅毁容般的尊容,实在不宜见人,尤其是见苏木的长辈。
真的太丑了。
苏木:“舅舅,你别闹,江冉他不是故意戴墨镜耍帅,他眼睛肿得跟俩核桃似的,可吓人了。”
“那照片呢?你们年轻人,不都爱拍照片吗?小木,你手机里有没有小江的照片?给舅舅瞅瞅。”
苏木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调出了相册。里面存着不少旧照片,大多是大学时期的。
他低着头,手指快速滑动,寻找着合适的照片。翻了几页,指尖忽然停住。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背景是江州大学古朴的校门,阳光很好,洒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他们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苏木怀里抱着一小束不知是谁送的,开得正盛的向日葵,脸上带着青涩而干净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而旁边的江冉,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苏木肩上,微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勾着一点浅淡却无比自然的笑意,眉眼舒展,是那种未经世事磋磨,带着少年意气的英俊。
因为背景恰好有个红色展台,照片的整体色调和构图,莫名地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苏木记得这张照片。是毕业那天拍的。当时江冉拉着他在校门口各种找角度,最后定格在这一张。
拍完后,瘦猴还说:“你去,真像结婚照?江少爷,你说像不像。”
当时江冉说了句,挺像的。
瘦猴还说让他们跟他也拍一张结婚照,江冉和苏木几乎是同时说不用了,拍够了,还是肥刀跟他拍了一张。
苏木每次看这张照片都觉得脸上发烫,鬼使神差地,一直把这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
苏木把手机屏幕转向舅舅:“喏,舅舅,你看吧,就这张。”
舅舅凑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江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英俊贵气,轮廓清晰,虽然还带着点年轻人的青涩,但那股子出众的俊朗和干净的气质,已经显露无疑。
舅舅看了一会儿:“哎哟,小江,你确实长得帅呀!这模样,这身板,不去当电影明星真是可惜了!比电视上那些小伙子精神多了!”
江冉听到舅舅这直白又质朴的夸奖,语气诚恳地回赞了一句:“舅舅,你也长得很帅。”
这话倒不是完全客套。
苏木舅舅虽然人到中年,身材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性格爽朗,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舅舅被他这么一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了些岁月痕迹的脸颊,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口吻,毫不谦虚地说道:“嘿。小江,不瞒你说,舅舅我年轻那会儿,那可真是咱们村儿,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是我吹牛,当时提亲的媒人,都快把我们家门槛给踏平了!”
“就小木他舅妈,当年见了我一面之后,哎哟,那可就惦记上了!回去就托人四处打听我,打听我们家情况,后来嘛,嘿嘿,我们俩这才好了!”
苏父原本在院子另一头摆弄着他的水管车,听到自家小舅子又开始大吹特吹当年勇。
“哎呀,这就吹上了?”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谁啊,当年在村头见了小芬一面,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缠着你姐,非得让她去给你说亲,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好像天仙下了凡似的。”
“小芬”正是苏木舅妈的小名。
舅舅被姐夫当场揭了老底:“姐夫!别在小孩子面前揭我短啊!”
苏父冲他招了招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我这水管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抽不上水了,鼓捣半天也没弄好。”
“诶,来了来了!” 舅舅如蒙大赦,赶紧应声,起身朝苏父那边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冲苏木和江冉挤挤眼。
两个中年男人很快就蹲在了水管车前,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指点,一个动手,嘀嘀咕咕地研究起来。
江冉看着两位长辈走开,他轻手轻脚地绕到苏木身后,张开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苏木的腰,将下巴搁在苏木的肩膀上。
苏木正在看手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愣,任由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江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和独属于江冉的气息。
江冉凑在他耳边,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甜蜜,旧事重提:“那张照片真的很像结婚照,对吧?”
他指的是刚才给舅舅看的那张大学合影。
苏木:“你当时故意的。”
“嗯,当然了。”
他就是故意的。
说完,江冉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苏木微红的耳垂,带着温存的痒意,然后顺着耳廓的线条,慢慢滑向苏木的脸颊,眼看就要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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