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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木质的小盒子，在弗奥亚多面前打开。
里面放着拉菲草，拉菲草中，躺着一颗莹白如玉的石头。
弗奥亚多只看一眼，便知道这是能打开一个独立空间的魔石，他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艾尔西斯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
艾尔西斯故弄玄虚：“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是艾尔西斯的东西，他现在又用不出魔法，只能让艾尔西斯带他进去。弗奥亚多心里燃起一小丛怒火，他冷笑，假装要转头离开。
艾尔西斯抓住他的一只手，魔法的光芒亮起，弗奥亚多眼前闪过耀眼的白光，等这光芒黯淡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小花园。花园是魔法虚构出来的，中央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座喷泉，喷泉有三层，其中，最高的一层上，有一团蜷缩着的、透明的、轮廓如火苗般的东西。
弗奥亚多讶然。
那是某个人的灵魂，但并不完整，只是一枚脆弱的碎片。
难怪只能存放在这种地方。
艾尔西斯走到喷泉旁，用手拨了拨最下层的水，看向他：“你不觉得熟悉吗？”
当然熟悉，这个由魔法打造出来的场景，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花园。他以前最喜欢来这个花园打盹。
弗奥亚多缓慢地靠近那座喷泉，他的心不知为何狂跳不已，离那灵魂越近，他越感到不安。
不对。
弗奥亚多瞪大双眼。
他的接近让那灵魂颤动起来，弗奥亚多感受到熟悉亲近的气息，他难以置信，嗫嚅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认出这碎片属于谁。
——这分明是他的母亲，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碎片！
这世上最疼爱他，视他为明珠，呵护他长大的母亲——在她被人害死后，他不惜学习黑魔法，自甘堕落，也想找到机会再见她一面，和她好好告别。
可直至成为魔王被艾尔西斯杀死，他也没能找到母亲的灵魂，他以为母亲早已开启新的人生，可眼前的画面告诉他，母亲的灵魂并没有转世投胎，而是分裂成碎片，其中的一片，被艾尔西斯囚禁在这个空间里。
弗奥亚多向那灵魂碎片伸出手，然而，他没能离她更近一步，一阵晕眩，艾尔西斯关闭了这个魔法空间，近在咫尺之时，他回到书房。
明明只差一点，他就能碰到她……！
弗奥亚多呼吸都乱了，他猛地揪住艾尔西斯的衣领，把人狠狠地压在书柜上，愤怒地质问：“你为什么有她的灵魂！？”
“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艾尔西斯明知故问。
弗奥亚多咬牙切齿：“把她给我。”
他没在艾尔西斯手中找到刚才的魔石，估计是对方用魔法藏起来了。
“你不是说，你不稀罕我的礼物吗？”
看着艾尔西斯装作无辜的表情，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对方的眼睛倒映出他此刻怒火冲天的模样，玛莲芙莉娜是他的底线，艾尔西斯在明知他底线的情况下，竟还敢做这样的事情？
弗奥亚多愤恨至极，用不了魔力，他对着艾尔西斯的腹部，使劲给了一拳。但他的举动形同挠痒痒，艾尔西斯的眼睫微颤，冲着他，缓缓翘起唇角，无比诡异地笑：“你想要这份礼物，对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这笑容使弗奥亚多愤怒的同时，又心生毛骨悚然之感，也许是他一时被“能得到艾尔西斯的力量和灵魂”这个想法冲昏了头脑，他不该忘记，他成为亡灵之主前之所以没有选择复活杀掉艾尔西斯，不是因为自己心软，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艾尔西斯眼底扭曲疯狂的爱意。
艾尔西斯早疯了。
为了得到他，这个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眼前的家伙戴着被人们高声赞美、敬仰爱戴的勇者的外壳，内里却是不惜拥有的一切也要复活他的疯子。
他们认识十年，艾尔西斯深知他会成为魔王的原因，如今，对方竟然敢触碰他的逆鳞，拿这原因威胁他。
弗奥亚多恨不得马上送对方归西。
艾尔西斯抬手，抚上他的脸，动作轻柔，如同他是一件易碎的宝物：“弗奥亚多，因为你说你不稀罕我的礼物，所以我很难过，我决定将它留下，不送给你了。如果你还想要这份礼物，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什么。”
“你认为我复活你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怀念我们过往的经历，怜悯你的遭遇，想要心灵得到慰藉？不，弗奥亚多，这不是我复活你的理由。我们认识了十年，我目睹你从万人拥戴的王子变成人人唾骂的魔王，目睹你遭受的一切，目睹你的成长与蜕变，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我这样看到过你完整的喜悦、痛苦与忧伤，弗奥亚多，你必须承认，在你的生命中，我是最特别的，我当过你的仆从，当过你的朋友，当过你的敌人，但从今往后，我更想成为的，是你的爱人。”
艾尔西斯的手指摩挲着他的嘴唇：
“复活你的理由很简单，我爱你，弗奥亚多。”
弗奥亚多动了动唇，艾尔西斯的目光热切、痴迷，他一时怔住，没想到艾尔西斯会直接将内心的感情全盘托出。
“取悦我吧，弗奥亚多，取悦我，让我高兴，让我的灵魂因得到你而尖叫颤抖，让我能拥抱你、吻住你、抚摸你吧！”艾尔西斯激动兴奋地说，“那样的话，我就把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碎片交给你——”
弗奥亚多望着眼前这个名为“艾尔西斯”的疯子，去亡灵界前看到的一幕幕，如同以艾尔西斯为主人公的戏剧，在他脑海中反复放映。
真是该死，他还是着了艾尔西斯的道。
为了能尽早杀死眼前的家伙。
为了艾尔西斯的力量和灵魂。
为了母亲玛莲芙莉娜的灵魂。
如何取悦？
艾尔西斯想要他，那现在……亲吻可以吗？还是说，要其他更深入的呢？
弗奥亚多捧住这张对他展露无限爱意和迷恋的脸，闭上眼，缓慢犹豫地用双唇，贴住艾尔西斯的唇瓣。
第7章
愤怒，恶心，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心情。
不带任何爱意的触碰，弗奥亚多在心里麻痹自己：就当是意外。才轻轻吻了一下，他立马退后，犹如碰到了能灼伤肌肤的东西，艾尔西斯得寸进尺地握住他的腰，逼近他：“蜻蜓点水的触碰，也能叫做吻吗？”
“艾尔西斯，少来恶心我。你拿母亲的灵魂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如果你自愿，我不会强迫你。”
弗奥亚多克制着自己想辱骂他的冲动，轻蔑道：“做梦。想要我自愿，那你怎么不和以前一样乖顺，像条听话忠心的狗呢？”
他的态度并没有惹恼艾尔西斯，艾尔西斯抬起左手，消失的魔石重新出现在手中，弗奥亚多一惊，下意识想从对方手中夺过来。他没能成功，艾尔西斯放开他，身体一偏，轻松地躲开。
“艾、尔、西、斯——”
弗奥亚多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东西，气极反笑：“行，你的手段真有效，我屈服，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好么。”
艾尔西斯右手的掌心朝上，微笑着，明示他牵住：“你亲了我一下，作为回报，我可以再带你去见她。”
弗奥亚多暂时没有其他选择，他只能强忍恶心感，放上自己的手。
不过须臾，他们回到刚才的空间里。
“别碰，”艾尔西斯拉着他，阻止他靠近灵魂碎片，“不完整的灵魂非常脆弱，擅自触碰的话，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
艾尔西斯并未说错，灵魂本是脆弱之物，更不用说在这里的仅是碎片，那碎片摇曳着，弗奥亚多忍住想要碰触的欲望，远远凝望。
在成为臭名昭著的魔王前，弗奥亚多曾是圣伦特帝国赫伽利王族的王储，人们尊称他为帝国未来的太阳，对他寄予厚望。然而，在十五年前，圣伦特帝国发生了三件大事：其一，玛莲芙莉娜王后遭人毒杀，种种证据让王子弗奥亚多·赫伽利成为当时嫌疑最大的人；其二，自王后离世过去一年，她唯一的骨肉弗奥亚多学习禁忌的黑魔法，亲手砍下与他同父异母的两位弟弟的头颅，血洗王室，堕落为人人喊打的魔王；其三，王子的走狗艾尔西斯获得神的预言，他是难得一见的魔法天才，拥有能够杀死魔王的力量，在未来必将夺取魔王的性命。
由于预言，艾尔西斯变成圣伦特帝国备受人们敬仰的勇者，并在五年前，亲手将弗奥亚多斩于剑下——
故事本应到这里结束。
预言并没有说杀死魔王后会怎样，人们理所应当地认为接下来是长久的和平之世，圣伦特帝国由赫伽利王族幸存的血脉重掌王权，延续帝国的辉煌。
而弗奥亚多成为亡灵，又被疯魔的勇者复活——这是预言之外的事。
他已经是亡灵之主，拥有远超当初的力量，如果能突破艾尔西斯设下的封印，用这份力量杀掉对方，是不是意味着，他能带走眼前的灵魂且有机会复活母亲，再次见到她？
手心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陷入思绪中的弗奥亚多意识到他的手还被艾尔西斯牵着，他赶紧抽回手，冷静地问：“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灵魂的？”
“我以为你会更好奇我是如何复活你的。”艾尔西斯将牵过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一边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一边亲了亲他的掌心，“果然，还是王后的灵魂对你更有吸引力。”
如若不是弗奥亚多知道对方做过什么、怎样复活的他，他会好奇这件事，复活的理由是爱他，复活的代价是力量和灵魂，复活的交易对象是异界的亡灵之主……疯子一个，早点死了好。等艾尔西斯的灵魂落到他手中，他便把对方割成一道道的碎片，分给没有自我意识的亡灵吞食，让艾尔西斯在痛苦中灭亡。
“我比你尝试过更多复活已死之人的方法，你如何复活我，我并不好奇，在明知禁忌却仍一意孤行的道路上，我活过来的这件事，证明你我之间无非是你成功，而我失败了。”
“好吧，的确没有什么可好奇的。至于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你想知道更多吗？比如，我在哪找到的，她的灵魂为何会变成这样，剩下的碎片在哪——弗奥亚多，你想问我这些，我没猜错吧？”
弗奥亚多冷着脸道：“条件。”
艾尔西斯把玩着手中魔石，懒散地拉长尾音：“对，解答你的困惑当然是有条件的——”
“是什么。”
“我不是说过么，取悦我啊。”艾尔西斯莞尔。
“……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
艾尔西斯收起魔石，朝他摊开双臂，那饱满的嘴唇开合着，温柔地下达指令：
“弗奥亚多，抱抱我吧。”
弗奥亚多原地站定几秒，然后迈开双脚，上前环住艾尔西斯的脖子。
环住对方的瞬间，艾尔西斯得逞地收紧手，迫不及待地环住他的腰，低下头，炽热的呼吸一同洒落下来。弗奥亚多注意到，原来艾尔西斯比他高一点，拥抱他时，需要低着头，才能亲吻到他的脸。不过艾尔西斯并没有亲他，和呼吸一样炙热的嘴唇落在他的颈侧，对着光滑细腻的肌肤，深深吮了一口。
变/态……弗奥亚多心中怒骂。
艾尔西斯抱着他，慢悠悠地说：“可惜，对于其中的几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过去一年，我四处寻找办法复活你，我找到黑魔法师，要他们告诉我如何找寻逝去之人的灵魂。你知道吗，他们可比你邪恶得多，竟敢觊觎我的力量，让我献出自己的血肉供他们进行研究——愤怒之下，我把他们杀了,在他们遗留下来的物品中，我找到了玛莲芙莉娜王后的灵魂碎片之一。能诞下如此优秀的你，在黑魔法师看来，她的灵魂极具研究价值，能试着做成提供魔力的装置，于是，她的这枚灵魂碎片被黑魔法师们囚禁起来，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弗奥亚多捏紧拳头。
“不过，那些黑魔法师应该只是帮凶，不是分裂王后灵魂的真正凶手，”艾尔西斯继续道，“我只找到了这一枚碎片，并将它放进这个空间中。按理来说，剩下的碎片应该也会在他们手里，可我什么都没找到——除非，我们所见的碎片，是被他们消耗后残存下来的。”
这是最坏的情况。弗奥亚多推开艾尔西斯，看来，在杀掉对方前，他有别的事要做。
“听起来你并不讨厌我的母亲，否则，你不会把她的灵魂保存在这里。”
艾尔西斯看着他的脖子，弗奥亚多知道对方刚才吮过的地方一定浮现出人为的痕迹，看起来暧/昧又色/情。
“我怎么会讨厌她呢，我非常尊敬玛莲芙莉娜王后，多亏她，我才有机会来到你身边。只不过，有时我也会想，她要是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将我送给你。”
“艾尔西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弗奥亚多没有接着对方的话聊下去，他将手搁到艾尔西斯修长的脖子上，没有用力，只是作样子，威胁道，“但你最好能解开我身上的封印魔法，让我能去寻找母亲的灵魂，这样的话，说不定在找到母亲全部的灵魂碎片后，我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你想杀了我吗？”艾尔西斯顺从地仰起头，暴露出更多薄弱致命的部位给他，“哪怕你真能杀掉我，我也不会为你解开封印。”
弗奥亚多腾出手取下别在黑色西服上的胸针，尖锐的针头抵进艾尔西斯的脖颈，被针刺入的部位很快渗出一点红色的血滴，艾尔西斯不慌不忙，悠哉地说：“虽然我很乐意死在你手里，但并不是现在。我还想用更多的时间拥有你，弗奥亚多，你身上的封印魔法是我特意为你研究出来的，杀了我你身上的封印也不会消失，你将变成一个使用不了任何魔力的普通人，直到死亡。”
他愤恨地瞪着艾尔西斯，终究放下手，将胸针扔在地上，踩碎那上面绚丽的红色欧泊。
或许艾尔西斯早就想好如此，封印他的力量，告诉他有望再见母亲，诱导他主动开口，寻求帮助。
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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