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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恶意，我不会像那些恶心的人一样用黑魔法折磨您，我来到你的面前，是想帮助您。不知您残缺的灵魂是否还有其他的碎片存在于世？如果有，您是否能感应到那些碎片所在之处，并告知于我？我愿为您去寻找它们，帮助您的灵魂得到善终。”
他的话让人影做出思考的模样，她想了一会，似乎在考虑该不该信任他，又似乎在感应其他的碎片，片刻，她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弗奥亚多站直身子，挪动双脚，一点点走近。
心脏跳得很快，不知哪里来的雾气模糊他的视线，他在她半米远的停下，呼吸的速度与心跳的速度截然相反。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他，美丽娴静。
她的灵魂不完整，记忆缺失，开不了口，说不出话，只能用没有实体的手，在他手心中写下一串字符。
做完一切，她的灵魂化成点点光辉，飞速散去，害怕再与他多接触一秒。
她怕他，在劝他离开。
“……我会再来探望您的。如果有好消息，我马上告诉您。”弗奥亚多努力不让她听出自己的难过。
弗奥亚多用双指揉了揉眼角内侧，离开这个空间。
卧室里，艾尔西斯在他进入空间的地方等他，对方将魔石的拥有权让渡给了他，他现在可以自由进入魔石空间，并且拥有拒绝艾尔西斯进来的权力。
不用多说，艾尔西斯一眼明了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对方抬手抚摸他泛红的眼角，嗓音温柔细腻，如能抚慰人伤痛的天籁：“你见到她了，她说了什么吗？”
弗奥亚多怔怔摸着自己的手心，她的灵魂温暖极了，手心里仿佛还残存着那种触感，叫他贪恋不已，而她写下的那串字符的意思是——
“露辛希。”
他对上艾尔西斯的眼眸，宁静的湖水，让心绪一同缓和下来。
“像是一个人名。”艾尔西斯说。
如果是人名，那么这世界上能找出不少叫做露辛希的人，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母亲所说的这个人？但如果不是人名，而是物品的名称或者地名的话，那这个范围便大大缩小。
露辛希会是一个地方吗？是的话，又在哪里？
他们对视着，了然彼此心中的想法。
第11章
“时候不早，”艾尔西斯轻声道，“先休息一晚，明天再着手计划也不迟。”
弗奥亚多点点头，忽然发现不对的地方：“等一下。”
“怎么了？”
弗奥亚多蓦地掐住艾尔西斯的脸，面露不善：“这里好像是我的卧室吧。”他进入魔石空间时还是夕阳如橙红宝石的傍晚，出来时，清寂的月色似纯白的羊毛地毯铺于脚边，而艾尔西斯——他刚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并没在意艾尔西斯为何会在空间外等着他。
“随意进入别人的地盘……”弗奥亚多声音发冷，“你是勇者，还是强盗？”
他的质问没有令艾尔西斯羞愧，对方目不转睛，委屈至极地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一直听你的话，没有进来打扰你，你应该赞扬我听话，而不是质问我是勇者还是强盗。你说把你的城堡保护得好就夸我，可一个月过去，什么后续都没有。我好失望，弗奥亚多，你言而无信，还责备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发疯，明知你在这却不能接近你，我心里痛如刀割。
“还有，我好嫉妒，嫉妒你过去对人使用过那个黑魔法——你将自己的血液留在别人的身体里，追踪他，控制他。你控制他做什么了？你们曾有一段亲密的关系吗？和那个人好到什么地步？你会和他无话不谈吗？他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长什么模样？好看吗？声音好听吗？性格怎么样？身材如何？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弗奥亚多被噎住般无言以对。默了默，他对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勇者说：“何必嫉妒，我也可以对你用同样的黑魔法。”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得了艾尔西斯，大概率不能，如果能的话，他就可以控制对方，让对方自尽……
“不要，你给别人用过，我不想做第二个，我只想做唯一，”艾尔西斯说，“而且你是邪恶的家伙，你想用这个魔法控制我——你想控制我做什么？让我脱掉衣服为你温暖床榻？跪下来亲吻你的脚尖？还是说，让我在你面前……”
他故意压低声音，暧昧地说出两个字。
这感觉真像摸到了最讨厌的东西，弗奥亚多恶心得赶紧松手：“多洗洗脸，我都想洗手了。”
艾尔西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说错，拒不接受他的嘲讽。
“还不走？”他走出卧室，见艾尔西斯恬不知耻地跟着他在城堡里游逛，弗奥亚多无情赶人。
“不走，你不睡，那我们就聊聊‘露辛希’？”
“怎么，你要发表你独特的见解吗？”
弗奥亚多挥了挥手，墙壁上的灯盏中燃起明亮的火焰，瞬间照亮漆黑的走廊。
“不是什么独特的见解，”艾尔西斯追着自己的影子走，“跟你想的应该一样，我认为这是某个地方。”
“噢。”原来艾尔西斯要说的不是见解，是废话。
“你要去哪？就算知道露辛希指的是什么、在哪里，你也不可能今晚就找到王后的另一份灵魂碎片。不如我们一起去睡觉吧，这一个月我天天晚上一个人睡，又冷又寂寞，还做噩梦，你陪着我，我就不会这样了。”
弗奥亚多不想理睬他。
卧室在城堡二层，地上的红毯一路延伸至可以通往三楼和塔顶的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上，三楼的第二个房间，是他过往看书、储存资料的房间。弗奥亚多推开门，书桌上的烛台倏地亮起，这一个月他没有进来过这里，房间的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紧闭着窗户的室内有一股灰尘的气味，桌上积了满满一层灰。
“我想你需要一名管家——”艾尔西斯取下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当抹布擦拭桌子，“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毛遂自荐：“我不仅能为你打理房间，制作美食，照顾花草，还能帮你更衣洗澡，喊你起床或是哄你睡觉，你若还有那方面的需求，同样的，我可以帮你解决……”
弗奥亚多黑着脸：“闭嘴。”
他一边吹着灰，一边在屉子里找东西，房间里缺失不少东西，所幸他想找的还在。弗奥亚多翻出一张折起来的羊皮纸，艾尔西斯凑过来看，是一张地图。
“你房间里的宝贝可不少，在我用结界保护起来前，很多都被人抢走了。这好像只是张普通的地图，看不出特别在哪里，因此才没人拿走。”艾尔西斯说。
“确实普通，”弗奥亚多打开纸，在桌面铺开，“我只是想看看地图上是否有个叫做‘露辛希’的地方。”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黝黑的墨迹勾勒出这个世界的样子，在地图正中央，用太阳符号特意标记出来的，正是远近闻名的圣伦特帝国。
这块富饶的土地被擅长魔法的人类统治，众星拱月似的围绕着圣伦特帝国的四个地方，分别是北方他统领的黑暗森林，西方是以放牧为生、自立城邦由歇欧族掌管的阿卡国度，东方则为狼人占领的啸月林地，南方则是精灵居住的天空岛屿；在地图的左上角，被海洋环绕的群岛则是龙的故乡，群岛右侧千万里之远，常年飘雪的冰原山脉是无人之境，只有千古以来适应了极寒环境的苍熊在此地安栖。
弗奥亚多将手放在离地图十厘米高的上方，口中念出复杂的咒语，黑色的雾气自掌中凝结，再没入羊皮纸中，接着，纸上的画面如倒进水中的黑墨聚成一团，又根据他心里想寻找的，渐渐变成具体的画面。
是一座村庄，大概有二十多户人家，或高或低的房屋紧凑地建在一起，溪流潺潺地穿过其中，牛羊悠闲地啃食青草。
艾尔西斯讶然：“这是……”
“在阿卡，有一个叫做露辛希的村庄。”弗奥亚多打了个响指，画面瞬间如水雾消失，又变回最初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这地图是你二十岁生日时从一名冒险者那收到的礼物。”
那个冒险者游历世界，将去过的地方、见到的景色绘制于羊皮纸上，做成魔法地图赠予他，这地图只会回应弗奥亚多一人，所以在其他人眼中，这张纸与普通的地图一般无二。诸如此类的宝物弗奥亚多还有很多，可惜的是，至少一半都在他死后被人拿走了。
艾尔西斯还好意思找他要夸奖？他没有责骂这个导致他宝物丢失的罪魁祸首就不错了。
到阿卡可以不经过圣伦特，早晨出发，用最快的速度赶路，大概第二天晚间就能踏上歇欧族的领土。不过在出发前还需要做些准备，至少他这张脸要遮一遮，万一被人认出来可不好，除了艾尔西斯，估计没有人会对弗奥亚多死而复生的事感到欣喜。
弗奥亚多将羊皮纸叠好，收入口袋，领着艾尔西斯出去，在他们离开房间关上门的一霎，烛台似有自我意识般熄灭，将黑暗与月色请进这个房间做客。
回到主卧，站在门外，弗奥亚多又陷入麻烦中。
艾尔西斯反客为主地打开卧室门，在床边慢条斯理地脱衣服，先是绣着金色纹路的外衣，再是黑色的长筒皮靴和白色的裤子，艾尔西斯脱到只剩下里衣，一屁股坐上他的床，满脸困惑地问：“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过来睡觉？”
弗奥亚多在思索违反契约杀掉艾尔西斯后，他滞留在这个世界的可行性。
他和艾尔西斯之间有两个契约，第一个，是作为亡灵之主，为了得到对方力量和灵魂才定下的契约；第二个，是复活后为了让艾尔西斯解开封印以便找母亲的灵魂而签订的契约。违反第二个契约，大不了就是这具躯体和艾尔西斯一起灭亡，直接让第一个契约完成，他回去继续做亡灵之主，但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待在这个世界寻找母亲灵魂了。
他成为亡灵之主后受到的法则束缚加深，这个世界比之前更加不容许他存在，但因为亡灵之主与艾尔西斯契约的复活对象就是他自己，所以他才能用附身的方式回到这个世界，自由行动。
杀掉艾尔西斯，还没找全灵魂碎片，他会先被强行送回亡灵界。
弗奥亚多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你应该滚回自己的宅邸，而不是鸠占鹊巢，霸占我的卧室。”弗奥亚多走进卧室，拿起对方放在衣帽架上的衣服，一口气扔到走廊上，艾尔西斯侧着身支着脑袋，躺在床上悠哉地看着他的举动，并没有任何不满。
“我没有鸠占鹊巢，我只是在你的卧室里，不代表我抢了你的卧室。你为什么不把我当成一个柔软的、会发热的抱枕呢？我和卧室一样都是你的所有物。”
“我可没见过会封印我的力量，还要我去取悦的所有物。”
艾尔西斯不知羞地说：“那你现在见过了，快脱衣服，我困了，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你要是趁我睡着时做什么不好的事，就别想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弗奥亚多解开外套上的纽扣。
艾尔西斯咽了口唾沫：“如果第二天是雨天，本来就没有太阳呢？”
“那就让你第二天都见不到。”弗奥亚多从上往下脱掉其他冗余的衣物。
艾尔西斯换了个姿势，拿被子盖住下半身：“唔……死在你床上好像挺浪漫的。”
弗奥亚多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闭紧嘴，决定不再和艾尔西斯幼稚地争吵。
艾尔西斯的呼吸很轻，有一种让人平静下来的魔力，虽然强行环在他腰上的手有点烦人，但忍一忍，总归不影响睡觉。
弗奥亚多闭上眼：还是赶紧去露辛希找到母亲的灵魂碎片，然后解决掉艾尔西斯吧。
第12章
仿佛被饥肠辘辘的恶狼窥视之感，躺了没一会，弗奥亚多又睁开眼，仰躺的姿势让人第一眼看到的是漆黑的天花板，不用特意移动视线，他便能感到艾尔西斯贪婪的目光从左侧投来。
“睡不着吗？”是艾尔西斯的声音。
“你认为我能和杀了我的人躺在一张床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睡觉吗。”
“可一个月前我们一起睡的时候，你明明睡得很好。”
“那是意外。”那时他回到身体没多久，身上的力量被艾尔西斯封印，身体沉重疲惫如普通人，再加上全神贯注阅读了一天的古书和黑魔法师手稿，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自然而然睡得沉。或许也有其他原因作祟：时间退回到他还是王储时，他确实让艾尔西斯守候自己入睡过，那时他非常信任对方，有艾尔西斯在，他总能在纷乱焦虑中酣然入梦。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躺在身边的不是能令他安睡的镇定剂，而是每每想起便会让心中怨恨汹涌生起的背叛者。谁都可以背叛他、欺骗他，唯有艾尔西斯不能，也唯有艾尔西斯的背叛，令他痛恨至今。
弗奥亚多下床，他拿起衣帽架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身上。
艾尔西斯想抓住他的衣角，却抓了个空：“——弗奥亚多！”
不顾艾尔西斯的喊声，他握住胸口的项链，重新进入魔石空间。
世界寂然。
玛莲芙莉娜的灵魂如白色的火焰跃动在喷泉顶部，弗奥亚多不想惊扰她，绕到远处被树木遮住看不到她的地方。也许是艾尔西斯一番油腔滑调的言语影响了他，面对眼前不完整的灵魂，他的心情无比平静，不再像之前那般满怀伤感。
空间完整地还原出他过去最爱去的花园的样子，位于中央的喷泉是最神圣的地方，状如人类的心脏，清凉甘甜的水是必不可缺的血液，以喷泉为中心起点，水自这里流出，灌向周围如四肢百骸的植物。
这个空间虽由魔法构成，但所见之物皆有实体，景色被固定在他与艾尔西斯初见的春末，枝头的蔷薇与蝴蝶相舞，云朵似轻纱，绿草如丝绸，所见皆如幻梦一般美好。
弗奥亚多把外套当作被子盖住自己身体，躺在花园的草地上休憩。如果此刻合起双眼陷入无知觉的沉眠中，他能否回到遥远的过去，能否会有母亲的声音将他从梦中唤醒？
弗奥亚多期待地投入梦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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